什么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一阵风拂过,明明风很小,就像是一句头发丝擦过,却吹的陈可潼的头微微偏移,向后踉跄一步。
陈可潼面色愠怒,皱着眉头再看面前的人。
可手上空空,那个被她提起来的女人早就不见踪影了。
这股风吹的诡异,可能在让人眼中不过是细微的风,可却实实的给了她一个耳光。
她轻轻擦过嘴角,看着手上沾染的鲜血,一时间竟不知道是施玉清的还是她自己的。
“咚!”
陈可潼一拳扣在墙上,硬生生在墙上挖出了个窟窿,她现在面目狰狞扭曲,完全没了一开始的那种优雅。
门外的蒋罗汉听见声音通过门上的小窗向里面望,跟着皱着的眉头更紧了些。
施玉清再次睁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来到了医院楼下,在往前一步就是川流不息的车流。
她抬头望着高耸的医院大楼,哪里还看得见许劫生的身影。
如果真的和那个男人说的一样的话,那么她至今遇到的一切事故,都和小说《杀生》有关。
《杀生》是她近期完结的以末世为背景的小说,大概内容就是许从随过关斩将最后成为联盟一把手的故事。
许从随是许劫生的弟弟,准确的来说是表亲。
没错,许劫生只是书里的一个配角,只是一个为了男主人公而存在的配角。
既然如此,那个少年是许劫生,美艳女是陈可潼,肌肉男就是蒋罗汉。
她此刻有些麻木,最近发生的事情一次又一次的刷新她的认知。
施玉清不纠结,随着人流进入电梯,回到了那个病房所在的楼层。
楼层里来来往往的护士医生一个接一个,前台也有护士值班,到处都是说话的声音,再也听不到点滴的“嘀嗒”声。
施玉清颤抖着手,转开了病房门,这个房间也不像记忆中那么乱,反而挤满了医护人员和警察。
“丹莹?”
施玉清此刻有些精疲力尽,尝试叫李丹莹的名字询问,李丹莹听见声音一下子就从人群中露出来了。
那双眼睛红彤彤的,显然哭过。
李丹莹冲她冲了过来抱住她,这股劲儿不小,施玉清向后抵着门才没被带倒。
医生替她检查了身体,脖子处有一圈红痕,左手脱臼但被粗略的处理过,之后就轮到警察盘问。
“你已经失踪了一天了,你去哪儿了”虽然是李丹莹盘问她,施玉清正准备回应她却听见警察的轻咳声。
“咳——”
一旁的女警出声提醒,李丹莹转身去擦眼睛这才露出来坐在她身后的何叶弥。
显然这几个月把他害得不浅,看上去憔悴了不少,下巴处的胡茬把整个人显得更加不修边幅。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莫名的悲悯。
“监控录像显示,你昨天冲出了病房,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顶楼”
听到这话施玉清就坐不住了,从**弹起,“你说我昨天自己冲出了病房?”
诡异感渲染了整个房间,施玉清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想到那个自己用笔写出来的人物此刻站在自己的面前并且想要杀了自己整个人都怪异了起来。
“是,你脖子上的掐痕是怎么造成的?”
施玉清吞咽了下口水,摇了摇头,这种情况下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和这群纯粹的唯物主义者交代。
“我不知道”
何叶弥突然起身,按住了病床的护栏,一旁的女警按住他。
施玉清说谎有一套的,但不知道何叶弥是怎么看出来的。
施玉清抬头盯着何叶弥的眼睛,充满无奈,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等到周围的人都走光了之后,施玉清才注意到旁边沉默不言的李丹莹。
“你为什么要撒谎”李丹莹看着窗外,她们从小玩到大,没有人比李丹莹更了解施玉清。
“李丹莹”施玉清又回想起那时的恐惧,没有人比她更像倾诉,但她又不想连累李丹莹。陈可潼和蒋罗汉再来的时候,她又怎么应对呢?
“我累了”
施玉清直直的躺下,侧过身背对着她。
脑海里记忆不断闪现,施玉清睁开眼,越想越不对劲儿。
什么叫做给她一次机会,什么是机会?
半夜施玉清从梦中惊醒,李丹莹因为那件事情和她冷战却依旧睡在陪护**照顾她,施玉清下床给她掖好被子,这样的夜晚她太害怕了。
害怕被人掐住脖子,害怕被人捅刀。
“施春愿”
施玉清的手里还攥着被子,听见这声音背脊一凉,僵硬的转过头去瞥见了一点衣角。
许劫生站在施玉清背后,影子讲她裹挟住,像只巨兽吞噬住她。
施玉清转头就从枕头下抽出匕首像他砍去,许劫生就像是早有预判般向一旁偏头并反握住她的手。
施玉清被他整个人反擒住,她反了个身正过来身体用膝盖直直的踹向许劫生的腹部,许劫生抬起一只手挡住,正好将她治住。
“你不信我”
那双手上缠满了绷带,裹住了手指。说话间没有起伏变化,仿佛治住她毫不费力。
“我怎么相信你,你想杀我,他们也想杀我,我凭什么只相信你,况且你也不是人,没有人的品格更没有信用可言!”
施玉清说话费力,单脚又站不稳身形摇晃,许劫生还是松开了钳住她的手。
施玉清重新站稳身形,注意到许劫生神色有变,虽心有异样但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
施玉清能够从中认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却也只能从中被迫协防,许劫生倒是没有再次动手,或者是,他根本没有动手的想法。
许劫生带上帽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最后看她一眼,“你不能死”。
这句话就像是有某一种魔力一样,紧紧揪住施玉清的心,就像是许劫生所说的那样,她也的确不想死。
“恐惧是往生的钥匙”
施玉清被他这句话吸引,跟了上去想问清楚,可刚出门,哪里还有许劫生施的身影。
许劫生这个人实在是太奇怪了,很多话不说清楚,总是在话说一半的时候离开。
短时间内,施玉清根本想不明白他到底去了哪儿。
施玉清握紧手里的刀,那是她藏在枕头下防身用的水果刀。
“恐惧是人往生的钥匙?”
她也想不明白,转头却又正好看见二人组。
“好巧宝贝~”陈可潼笑着叫她,从病房出来的那一刻陈可潼开始对这个女人有了戒心,心里想着怎么样才能把这个女人撕碎。
陈可潼笑容明显有些牵强,她一见到施玉清脸就隐隐作痛,内里都在提醒她被人扇了一巴掌。
“见鬼”
施玉清一看到这两个人在一起脖子就发凉,想起双手被硬生生拽脱臼的痛感,一股强烈的求生意识让她转头就跑,但这次追着她的可不是陈可潼。
蒋罗汉速度远远快于陈可潼,还没等施玉清跑到拐角他就已经等在了墙后面。
蒋罗汉环抱着手臂靠在墙上,木讷的看着施玉清的一举一动。
施玉清向后退了几步的同时双手抬高示弱,以此争取足够的时间思考。
“难道还有比现在更吓人的时候了吗?”
施玉清突然开口,这把蒋罗汉给难住了,他可不是个善于和女人打交道的人。
“动手吧”蒋罗汉对着施玉清背后说道。
施玉清背脊一凉下意识闪身偏头,正好躲过陈可潼的飞踢,那一脚下去,估计她得去见太奶。
她余光瞥见电梯,突然脑海里又浮现出物理的话,想起那天许劫生推她下楼的事情。
她抬手丢出那把水果刀,从陈可潼的耳垂边擦过去,却稳稳的被蒋罗汉捏在手里。
那把刀在他手里犹如儿童玩具,不及他拇指粗。
施玉清转身就冲着电梯跑,电梯运行速度比平时慢的多,在等了四层楼的时间后施玉清直接转向了楼梯。
昼夜是不会变换的这么快的,她向前走了几步缓了缓,又重新站在了那个被推下去的位置上。
视野倒是出奇的开阔,施玉清气喘吁吁的幻视周围,明明还是一样的情景,不过现在是白天。
“跳下去!”这声音更像是逼迫,施玉清向后退了几步,咬紧牙关向前大迈一步。
“施玉清!”
一声近似尖叫的女声快要划破她的耳膜,随即就被人给扑倒,在她倒下的时候,余光被暗处吸引。
耳边的声音此起彼伏,模糊的看见那个被所有人都忽视的角落里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施玉清此刻都快接近癫狂了,她还是不懂她是怎么回到现实的,为什么这次的事情和现实有交织。旁边的医生使劲儿的按压着她不让她乱动。
“那儿就在那儿!”
这次的事情实在是荒谬,她极力想证明自己遇见的一切。
施玉清费力的抬手指过去,可能这是她唯一一次证明给她们看的机会,但是没有人抬头,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她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心里连许劫生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以她现在的处境,无疑会被判定成精神失常。
施玉清就这么被他们压在地上,也不反抗,心下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既躲避了追杀,又可以不用再经受失重的摧残。
这次他们带她去的不再是原来的病房,而是去到了精神科。
“施玉清”医生拿起她的病例单,仔细端详。
李丹莹幽怨的眼神仿佛把她整个人都看穿,其实她不想来的,但是警察提供证词,从一开始的入口监控里,被人刺伤的那天晚上,的确只有施玉清一个人的身影经过了那个巷子并且之后没有任何人出入。
这里不仅仅是医生了,还有警察,如果医生判定成功,那么直接证明施玉清受伤的那一刀是她自己造成并臆想出来的。
施玉清只是觉得头痛,竟然连李丹莹都不相信自己。
她试图挤眉弄眼的让李丹莹注意到自己,但是李丹莹视若无睹,直接忽略了施玉清的暗示。
面诊医生皱着眉,扶起滑落的眼睛,“我们出来说话”
“医生,我的余生都交在你手上了”
临走时施玉清一把拉住医生的手,眼里诚挚,医生只是叹了口气抽出自己的手就往门外走去,还不忘关上了门。
不得不说这个医院隔音效果做的还是蛮好的,她靠在板凳上根本听不见门外的谈话声。
施玉清面无表情的四下张望了下,双手插兜,不经意的走到了门口,然后行云流水的贴上了自己的耳朵。
她整个人的身子都贴了上去,却还是只能听见细微的交谈声,就像是低频的震动声,细腻却又不清晰。
“他们说你没有精神病,但需要心理治疗”
冷不丁的从身后传来这么一句话,倒也没有吓到她,相反施玉清好像适应了这种突然出现的聊天模式。
施玉清摆摆手,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但这个时候心里还是有点芥蒂,毕竟谁能正常面对一个伤害自己的凶手。
“所以呢?”
施玉清语气中略带有挑衅的意味,毕竟这个人对她造成了伤害,却又想帮她,又当又立的事情她不信。
许劫生就这么半蹲在窗台上,医生办公室的窗户应该是被他打开了,此刻白色窗帘拉开扬起,他半个身影就藏在后面。
“跟我走”
许劫生说出这话的时候,那坚定的眼神就像是他们二人在对峙,一个出逃的爱人和永不放弃的男人。
施玉清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她在审视这个被她创造出来的人物,那个只存在于想象世界的角色就这么停留在自己面前,并扬言要带走她。
“我不”施玉清缓了下,面上带笑,不知道为什么给人一种俏皮而又搞怪的感觉。
许劫生一愣,伸手就要去抓她,却在听见“咔嚓”一声的同时警觉的看向门外。
施玉清在注意到许劫生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开门,虽然很离谱却还是想向众人揭露这个荒谬的事实。
她在开门。
空气都似乎有那么一瞬的停滞,施玉清缓缓收回了自己露出来得意的大牙。
许劫生面色不变,微微偏头,那双眼睛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只是—”施玉清贴着门,延长了说话的声音拖延时间,紧接着又是“咔嚓”。
施玉清整个人都不好了,恐惧感从脚底爬到了头顶,她并不死心,在许劫生还没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再次尝试扭动门把手。
“咔嚓咔嚓咔嚓——”
很可惜,门外的人将门锁住了,施玉清并没能打开门,她想要尖叫引起外面的人的注意,一双冰凉的手迅速捂上她的唇,冰凉的触感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再熟悉不过了,对于刀的触感。
“我只是想看看如果他们进来了,你是不是要翻身跳下去,完全没有想要叫人的意思”施玉清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碎发下的眼睛。
空洞却坚毅,平淡带有光泽。
这个说法很牵强,其实施玉清还是很害怕惹怒这样一个实力绝对碾压她的人。
施玉清想起自己对这样一个人的描写,十六岁就从一层区域杀进联盟,成为明暗两部的交接人,这样的一个怪物,可能根本就没有共情能力。
但许劫生也不恼,神色如常,万物不入眼,是非不过心。
“你的时间不多了”
“你还没跳下去的时候,就已经回到现实了”
“不是吗?”
许劫生没有逼问,反而话说的很慢,但这就已经让她快喘不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