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原地屏息凝神,不错眼地盯着她的手看。

很快,另一只手也动了动。

我惊讶地叫了一声,引得在屋外的众人闻声赶来。最前面的是一脸忧色的韩君裘,在他进来的那一刻,**的桑落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着什么。

韩君裘赶紧低下头,耳朵送上去想要听清楚。

真是没有常识,我在心里腹诽,连忙从外面拿来一杯温水递给他。韩君裘难得闹了个大红脸,接过水一点点喂下去。

我和杜白知趣地离开,将空间留个他们两个人。

我和杜白来到屋檐下,女人手上拿了把方扇,躺在摇椅上望着天边的皎月,半真半假地感叹:“年轻就是好啊,想当年老娘年轻的时候,也不比你们逊色多少。”

我顺手搬了两把椅子,和杜白一起坐下,凑着头八卦地开口:“说来听听。”

女人笑吟吟地斜睨了我一眼,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年轻时想必也是楼中花魁,惹得多少达官显贵一掷千金只为博她一笑。美人迟暮,也依旧是美人。

“罢了罢了,你我的缘分不过今天一晚,那些藏了多年的事,说给你们听听也无妨,不然我心里实在憋得难受。”

“我在风月场所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形形色色的男人我都见过、玩过,其中唯有一人,让我动了想要从良的念头。那男人一身煞气,身上总是背着一把弯刀,要不是模样长得实在是好,我才不乐意接这种人。”

“那男人每次来出手阔绰,性格很闷半天憋不出一个字。你知道的,来找乐的男人都很会花言巧语,这个闷葫芦性格反而让我觉得很新鲜。这么几年后,一次他来找我时浑身是血、失魂落魄,在我再三安抚下,他说他接到命令去杀人,杀了一家老小,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放过。”

“我虽然听得胆战心惊,但是那个时候我已经爱上他,于是提出让他退出组织,我们两个找个地方过普通人生活。他很感动,花千金买了块羊脂玉玉佩,一劈两半,将其中一半送给我,承诺下次再来,会带上另外半块带我离开。在他离开前,我们两个擅自拜了天地,他为我梳发描眉……”

“我一下子有了盼头,半块玉佩不离身地带着,连赎身的银子都准备好了,就等他回来。一年、两年……五年过去,他却迟迟没有归来。我不死心打听到他爹娘的住处,一问才知道,他这五年也迟迟没有归家。我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怎么,但我既然同他拜了天地,就是他过门的妻子,于是我把他的爹娘当成公婆孝敬,一直到现在……只是我身处贱籍,从来不敢让二老知道我的存在……”

听着这字字泣血的话,我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或许是我的表情太过沉重,女人拿扇子挑了一下我的下巴,突然间笑了起来:“我活到这个岁数,已经不奢望他回来娶我,现在一人过得也潇洒自在。”

一直安静聆听的杜白问:“他在的杀手组织,是不是叫五十楼?”

五十楼,正是玄岩教成立的杀手组织。我的表情也认真起来。

“或许是,或许不是,名字我忘了,他只提过一次,说是天下最大的杀手组织……”

在几十年前,五十楼确实是江湖上最有名的。

“怎么?你们和这个组织有渊源?”女人挑了挑眉,忽然想到什么,从腰间解下来半块玉佩,“你们若是碰到他,帮我把玉佩还给他,告诉他我早就不等了。”

第二日早晨,我们还在吃饭,就马车在门口停下来。

几个训练有素的男人进入院中,恭敬行礼问好:“教主、圣女。”

韩君裘解释:“昨夜睡前我飞鸽传书,让他们把我们遗落在青龙教的东西拿走,然后护送我们回教。”

我放下筷子:“我和杜白先不回去,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韩君裘声音明显不快:“你是归一教的人,自然以归一教为先……”一旁的桑落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冲他摇摇头。

韩君裘噤声,半晌后不情不愿地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也不确定,尽快吧,”我看着依偎在韩君裘身边的桑落,促狭一笑,“或者你们两个人早些成亲,我和杜白好回去喝你们两个人的喜酒。”

桑落大病未愈的脸上染上两抹桃红,韩君裘倒很是镇定。

如果忽略他微红的耳尖的话。

韩君裘将桑落扶进马车,解下腰间的牌子给我:“你刚成为教中圣女,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拿上牌子自然会有教中人助你。”

我初入江湖时,我爹就是这么一边不放心地叮嘱,一边把他随身几十年的盟主牌子给我。看着韩君裘难得露出的柔情,我心中那根名为亲情的弦,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轻抚一下。

我接过来系在腰间,对他回以笑容:“你和桑落两个人好好的,我们这边事情一结束就去找你们。”

马蹄碾过石子一路向前,我和韩君裘短暂相认后,一东一西,踏上不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