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佯装没有听到,继续和我玩游戏,只是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男孩又叫了几声,小姑娘还是不理。眼见娘亲撸起袖子又要“教育”自己,小姑娘缩了缩脖子,假装很不情愿地看着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说吧,有什么事?”

男孩走过来,故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我从家里偷偷拿的,都给你吃。”他将紧攥的拳头松开,露出好几片沙饧。

小姑娘想伸手去拿又有些犹豫:“这么多,你接下来怎么办?”

男孩咽了咽口水,讨好地笑了笑:“没关系,只要你不生气,我不吃也没有关系。”

小姑娘终于消了气,抿唇一笑,拿了两片又将余下的还了回去:“我只吃这些就够了,剩下的你自己吃。”

一来二去,两个人很快和好,又头凑头地去树下玩游戏去了。

这才是青梅竹马的正确相处方式!

我心中泛酸,忍不住对杜白冷言冷语:“要是某人有这小男孩一半懂事,也不至于让我苦等了十几年。”

杜白煞有介事地附和:“你说得对,那个笨蛋现在肯定懊悔死了。他其实很早就将青梅放在了心上,只是反应迟钝,平白让两个人错过了这么多年的时间。”

我的好奇心被勾起来:“很早?有多早?我怎么不知道。”

“在她承诺要一辈子保护他的时候。”

我有印象。

杜白那个时候一心装着家仇,却在落地时,用他的身体护住了我。

吃饭时,女人提到村子里有两棵银杏树,不知道活了多久,根缠着根,枝连着枝,又被人合称作“姻缘树”。不少有情人慕名而来,在树上挂上写着两个字的木牌。

女人笑着提议:“你们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去祈福。”

我兴致勃勃地看向杜白,杜白笑着应下来。

临走时,女人给了我们一个手提的食盒,拜托我们道:“这两棵树刚好长在我家另一处田中,我公公白日总是守在那边寸步不离。我这边实在是走不开,麻烦二位帮我把饭带给他。”

远远的,看到两棵枝繁叶茂缠绕在一起的银杏树,树上用红丝绸挂满了木牌,风一吹,木牌相撞的声音空灵悠长。树下一个老翁坐在石头上,面前摆着一方象棋盘。

等我们走近,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老翁,这才意识到有人过来。他抬头,看到杜白后明显眼睛一亮,冲他招手:“后生,你们是来祈福的吗?陪我把这局棋下完,我就不收你们钱了。”

棋盘上已经落下了几步棋,明显是个残局。

杜白扫了一眼,略略思索一番,一撩衣袍在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来。

我只跟着杜白学过一段时间围棋,对象棋一窍不通,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不出什么眉目,便走到树下,去翻看那些木牌。

木牌的做工很是精巧,上面还带着轻微的檀香,让人很轻易就能觉出这里面的虔诚。木牌上写的都是两个人的名字,除了祈求姻缘的之外,还有求财求长生的。

很快,两个人的对弈有了分晓。老翁依照约定给我们木牌和笔后,便不再管我们,蹲在地上一边吃饭一边聚精会神盯着棋盘,像是在思考自己到底哪一步出了问题。

杜白将我们二人的名字写上,让我挑个地方挂上去。

这里的牌子密密麻麻,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我抬头,看到最上面空空如也的枝干,心里一下子有了主意。

我出声问:“老伯,什么地方都能挂吗?”

“只要你能够得着,挂哪里都可以。”

爬树这种事我最在行。得到老伯肯定的答复后,我翻身一跃几下就到了树顶端的枝干上。

老翁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在看到我稳稳落下之后,忍不住鼓掌叫好。下一秒,他不知道想起什么,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老翁:“我还是第二次见有人这样上树的。上一次见大概是二十几年前,一个小伙子也是像你这样,说什么都要飞到最高的地方挂牌子。谁知道上去之后,他居然拿小刀在枝干上刻字!气得我……那时候我腿脚还利索,等他一下来我就追着他到处跑……”

树木到了一定年岁,生长的速度就会慢下来。所以我微微一低头,轻易地就看到老翁说的那两个名字。

我想要挂牌的动作停住,问明显意犹未尽的老翁:“那后来怎么着了?”

老翁哼了一声,有些得意:“后来,他给了我十两银子当作赔礼。我一想,名字刻得那么高,谁都看不见。俗话说眼不见心不烦,我这是等于是白赚了十两,所以就很痛快地放他们走了。”

“老伯,今天可能要对不起你了……”我飞速将红绸系好,一边摸向腰间装饰用的匕首,一边给杜白使眼色。

老翁很是困惑:“对不起我……?”

杜白见我的动作立刻心领神会,从钱袋中拿出沉甸甸的银子塞给老翁,少说也有二十两。

老翁假意推辞:“这是……”

趁他们两个人你来我往间,我在原先的两个名字下面,分别刻上我和杜白的名字。听到声音,老翁抽空看了一眼,看到我的动作后捶胸顿足。可是手中的银子烫手,他最终只是哼唧了几句,没有再多说什么。

刻字并不容易,等我从树上下来,右手腕发酸,不得不使劲甩了几下。

我厚着脸皮凑上前说了几句讨巧的话,老翁本就是假意生气,几下几后就被我哄得笑逐颜开,非要拉着杜白再来几局。

等他的老友过来继续同他下棋,老翁这才大发慈悲放我们走人。

我拎着空空的食盒往回走,心情愉快地哼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调子。

“心情这么好?”杜白失笑,“让我猜猜,你是不是看到了你爹娘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