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渐明,古林里没有朝堂间的权势相争,也少了世俗间的纷扰杂乱。鸟鸣与林叶合奏,清风伴溪水涟漪。闭着眼唯有香气撩人,睁开眼尽是繁花似锦。冉子初捂着胸口不自觉地轻咳了几声,这几日药丸被搜,体内的抽痛不时加剧。好在山神的疗愈,又经过了一夜的修整,身体也算恢复了许多。冷静地看着四周,醒来第一件事是思考如何才能离开这里。

“你醒了?”一个清脆地声音在耳边响起。闻声看去是位陌生的姑娘双手捧着叠放整齐的衣衫递了过来。“这是山神下令百鸟连夜缝制的,换上吧。”

姑娘肤色偏黑,体型微胖,肉嘟嘟的脸蛋上最先看到一双圆乎乎的大眼睛。

从未见过……为何这声音听起来这样熟悉……

冉子初接过衣衫,半信半疑道,“你是肥遗?”

姑娘交过衣衫朝他翻了个大白眼,瞬间化作了肥遗,“山神叮嘱不能将你的衣衫弄脏,这才化出人形。你可知本姑奶奶等你起床等得快要困死了。”

“小罗嗦,看来还真是没有认错。既能幻化人形,平日里为何不做姑娘呢?”

“我们这些小精怪每日勉强支撑几个时辰人形已经很消耗灵力了。况且只要能陪伴在山神身侧,做鸟有什么不好的?”肥遗哈欠连连,伸了个懒腰继续答道。

呵冉子初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又眼神复杂地朝它打量了几眼,多久没有听这么坦****的话了,这家伙连甘拜下风的姿态都显得理直气壮。

肥遗也不躲避,直愣愣迎上他的眼神,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小脑袋向左边一歪,“虽然你长得好看,可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呀。”

虽然胖鸟啰嗦,可是说话向来直爽易懂。冉子初转身将衣衫放在一旁,自己在樱树榻坐下,手指互相摩挲着,试探道,“哦?我为什么应该特别?”

噌的一声,松鼠喃喃身上的宝石撞的叮叮咚咚作响,靠着肥遗坐在树枝,睁大眼睛直盯盯地看着他,窃窃道,“这就是那两筐许愿条?”

肥遗两只爪子在树枝上挪腾了几下,爽快道,“就是他。”

“许愿?”冉子初听着两个人没头没尾的对话更加茫然。

肥遗爽快地将前几日发生的事情完整的讲述了一遍,骄傲道,“山神也是神,自然有人信仰。有人信仰,就有人许愿咯。只是你这么高的人气,还是见所未见。”

冉子初眉头一紧。日常许许多多碎片一时间涌了上来,难道说自己如今的下场,是因为神收到许愿对自己的惩戒?

“不过还有一大筐,希望你一切顺遂,此生安然度过。”松鼠喃喃补充道。

“恩?”冉子初的眉毛拧在一起,做不可思议状,但是两人又真的不像在说谎。

肥遗尖尖的嘴巴,一开口便非要巴拉巴拉说个干净,“百年来,还未曾见那么多人为了别人而祈愿,更没见过哪个人能让人如此爱至深,又如此恨之切,我们正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这不,你就自己闯进来了。”

冉子初楞在原地。多少人恨自然是知道的,但是被人爱?他苦笑一下……“见到许愿条中的人是我,很失望吗?”

“谈不上失望,就是……”肥遗晃了晃小脑袋上下打量了一下,“有点意外……”

冉子初轻轻道,“恨我的,自然是被我欺负了又欺负不了我的。爱我的嘛,”撩了撩肩头散落的长发,轻轻甩了甩,“不过是贪恋这一副皮囊而已。”

肥遗和喃喃互相看着对方,虽然眼前的人长得的确是好看的,但是这句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莫名的奇怪。

喃喃三下两下蹦到另一棵树上,大声道,“这个人疯了如此狂妄……”

肥遗也跟着飞去,“睡觉去了,睡觉去了。”

看着两人前后脚仓皇离去,冉子初抿了抿嘴,露出一抹邪笑,“这就算狂了吗?”

只是这么说来,那些见到自己犹如躲避瘟疫的人,混迹烟花之地时的颓靡,被家父辱骂的逆子……那些万人厌恶的过往还有多少是被山神知晓的,她又是怎么看自己这个怪物。

展开手中的衣物,是一件淡如水墨的青灰色长衫,上面绣着古林的夜。深蓝色寥寥星空,飞鸟为伴,萤火点点,花木之影,胸口之处一瓣翩翩飞舞的樱花。恩,挺好,最后的最后,还让自己死的体面。

褪下单薄破烂的白色中衣,解下玉佩在腰间系好,整个人又是焕然一新。

铩羽一定还在找他,好在对外他还在禁足期间,一时半刻应该不会有人发现他的消失,自己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他想起昨夜在高空俯视过这里的布局,他小心地再次审视一周,没有感觉到什么生灵。太阳在樱花树的左侧,也就是说,这里指向东,那么想要回到玉阳,应该朝樱树的方向。

想到这里,冉子初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向外走去。

古林里雾气氤氲,潮湿中带着些淡淡的花香,走起路来极为舒适。说的现实一点,自己现在算是逃亡。也无暇顾及两旁的细微风景,只是暗暗在心里盘算着到底是谁筹谋了这一切,等他回去,定是要将整个玉阳掀个底朝天。小心又小心地朝着一个方向不停的走。

直到太阳都透着叶片的缝隙洒了进来,直到他已经有些疲劳吃力,仍是风平浪静,没有人管他,也没有人监视他。不由得渐渐放松下来,他开始觉得,或许就是一个比较大的森林而已。

平静松懈的心情还没有持续太久。

忽然耳边传来奇怪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咔咔咔……

微弱的声音在这样的荒野之中,显得更加恐惧压迫。冉子初一手紧紧按在腰间的彻云剑,小心地防备。

窥一斑而识全豹,就是眼下的场景。

声响越来越近,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与密匝匝的枝干看到那顺滑的白色皮毛上深深浅浅的斑纹,也足以确定这是冤家路窄的白虎。

它的爪子每一次落地,冉子初都能感觉到身旁的地面微微的震颤。想起昨夜那句,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巨大的压迫感再次袭来,胸口不由得猛烈地起伏。

忽然,对方像察觉到了什么,在他附近停了下来。

“蜥蜴最多只是吸了精气,我还可以剩副躯壳转世。这么大的白虎,恐怕是连骨头渣都不会留下。”一个失神,轻轻地叹了口气。

紧接着“哗”的一声,他与白虎之间厚密的树枝被毫不费力地拨开。一张巨大的虎脸猛地探了过来!

冉子初惊的倒吸一口凉气,连退两步。

“又是你!”

冉子初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出来散散步,散步……”

几个白色的小脑袋从一旁钻了出来,冉子初定睛一看,这不是昨晚被自己气走的白狐吗?

白狐也看到了他,仰起脖子,气恼道,“哼,我讨厌这个人!”

冉子初心下一沉。完了,屋漏偏逢连夜雨。现世的报应来的太快,同时遇到讨厌你的人和想杀你的人,还有比这更刺激的时候吗?

白虎脑袋一垂,气势汹汹地向前迈了一步。

他腰间的彻云剑已经抽出过半。

白虎像感应到了什么,竟向后退了一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冉子初心虚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家伙看什么看?穿着衣服呢啊!(对不起,被女人看过赤身luo体的后遗症)

趁着空挡,抽出彻云剑,直刺虎喉,他当然知道并没有什么胜算,只是想伤个分毫报了昨日之仇也行。只是没料剑未及半程,眼见那白虎不知怎么轻描淡写地摆了摆脚掌,他便整个人向后摔去。

白虎一步一步地靠近,不屑道“别费力气了,说,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好像我说了你就会知道一样。”反正要死了,冉子初也懒得虚与委蛇的周旋,谁知道这古林里面都住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怪物,说的话也是莫名其妙。偏偏这时经络之间的疼痛又一次袭来,他手腕一松,彻云剑掉落在草地上。罢了,完全没有进攻的机会了。

紧接着,感觉一种毛茸茸地触感在头顶掠过,轻轻地。他将信将疑地睁开眼,只见白虎凑在他身上,脸对脸地从上到下嗅了个遍。如琥珀一般的眼眸似乎闪过一丝丝意外,温声道,“她还好吗?”

他?她是谁?

“山神?”从它的眼神里看出这个答案不对,他昨日刚见到山神。况且,它刚刚明明是要攻击的,半路却停了下来。冉子初低头试着闻了闻自己的衣衫,这是刚刚才换上的新的,难道是百鸟制作的时候留下了什么气味?这话没头没尾到底是什么意思?

时间安静了几秒。

白虎看起来似乎很是失望,缓缓的放下爪子。口中嘀咕了几声什么,转身离开了。

“你到底闻到了什么?”

白狐撇撇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你不是她。别再乱走,出了山神的起居所,别的生灵极有可能把你吸食干净……”,但是眼神中没有了刚刚的杀气,一步几回头的跟在身后离开了。

冉子初捂着胸口愣愣地坐在地上许久,确认那些脚步真的远去了,周遭没有了声响,这才恍然回过神来,竟然就这样走了!

腿脚一软,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地上,额头汗水莹莹。透过头顶密密丛丛的树枝,望着湛蓝色的天空,这个颜色一定是个大晴天,但是阳光一层层地分割,到这林中便若有似无,深深浅浅的绿色枝蔓,仿佛在附身看着他。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缩小了,无能,无力,无法。

越走,越是古树参天、遮天蔽日。自从走出樱花树的范围,便是看不到一丝日光,毫无方位可言。

他安静地捋了捋头绪,难道说,它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想杀了自己?

那昨日那般凶狠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闯入了他们的结界……?

可如果不是他们把自己带来古林,那带他来的又是谁?

古林之大,如果真的遇上其他怪兽恐怕就没有刚刚的好运气了。

翻了个身,加快了脚步朝原路返回。

重新返回那一大片粉黛中时,已是气喘吁吁。樱花灵微微弯下腰,递上了一杯蜜露,“刚刚去哪了?”

冉子初接过蜜露,没好气道,“散步,锻炼。”

樱花灵也不恼,“林间的确很适合散步。昨晚睡的还好吗?”

虽然有气,虽然做了个噩梦,但想到那几只被自己惹怒的白狐,还有长着豹纹的小猪,冉子初点点头。转了个身,重新回到榻边坐下,问道,“你这样守护山神,知不知道她到底性情如何?”

樱花灵语气温和,并不隐瞒,“山神与我脉络相通,樱花瓣上的露珠给予山神天地间的灵气滋养,我们三个共同历经千年方才成形。自然没有人比我们更懂她。”

“那为何我只看得见你?不见露珠?”

樱花灵沉默片刻,语气哀伤,“苍羽三百年独自在昆仑山修炼,破格列入神位,露珠滋养有功一同被赐人形,随她出生入死一起御守山野。有一年,露珠不知何故,自甘削去仙骨,离开了古林。”

冉子初有些奇怪,“山神就任它离开?”

“山神无父母,无手足,本就视露珠为唯一的亲人,自然是舍不得。但是露珠说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山神便不忍心阻拦,假装无所谓的样子。其实难过的,连最后的送别都不敢露面。”

“呵,”心道,随随便便把人卷进山谷,助自己修炼,如此残暴无情的种族,居然还有牺牲和成全?话虽这样说,脑海中还是不由得想到昨晚酸与兽疼爱自己宝宝时,山神不经意流露的酸楚……忍不住追问道,“露珠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吗?”

“削去仙骨,就是与神界划清界限,再也回不来了。”

冉子初顿了顿,又撇了一眼,盯着自己雪白修长的手指戏虐道,“连你花瓣上的露珠都被赏赐,为何你没有被赐人形?”

樱花树欲言又止,“不能。”

重要的事情,简短的说。看来樱花灵一定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并且很重要。冉子初心中暗暗盘算后也不再继续追问。

樱花灵,“山神每日独自守护一方山野,精怪百般膜拜,山神也并愿意与他们在一起嘈杂。自你来到古林,亲自设宴,又命百鸟连夜赶制棉被,忙前忙后,别人也许不懂,但我看得出她很开心。”

冉子初回想了昨晚的夜宴,狐狸精,呼噜猪……的确算的上精心准备,但是……沉默半晌,缓缓道,“我身上太多是非,污浊不堪。我与山神犹如宝石与废墟,她没有狠心立刻除掉我已经是手下留情,又怎么会因为我开心。”

樱花灵没有任何疑虑,声音里透着笑意,“山神能感应善恶。她救了你,留下你,便是信你。她信,我们便信。”

冉子初自嘲般冷笑道,“信我?哈哈哈……”心里却道,你们当自己是谁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樱花灵想起了什么似得,吞吐道,“虽然我并不希望你将她看作一个怪物。但是关系到你的安全……”

冉子初猛地抬起头,“所以我真的会被当作祭品被吃掉?”

“哈哈哈哈哈……竟然有这样的传言。”樱花灵笑的花枝乱颤,缓了口气,故作沉沉地说道,“不过,程度也差不多。”

冉子初的又再次紧张起来。

“这不算是什么秘密,告诉你也无妨。小山神上一世被下了诅咒,这一世长满了隐形的刺。一旦触碰便痛不欲生……故此,在昆仑山一同修行的小仙子纷纷离她而去。山里的神兽们再喜欢她也只能保持距离。你一介凡人,只怕更是难以承受,平日里要注意一些。”

刺?昨晚,自己被山神扶在怀里时,突然地全身刺痛。肥遗鸟嘀嘀咕咕,山神期待地问是不是也怕我的刺,之后那个凄然的笑。

当时不懂,现在才明了。听到所救之人说出那样的话,心里该有多么沮丧?原来神也有自己想留却留不住的人,有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她可是神,什么人能给她下了诅咒……?”

樱树却没有再答。

但冉子初也大致猜到,定是各方面实力都极为恐怖的角色,就像是自己遇到白虎那般毫无抵抗力的对手。

忽然间,有那么一点点不知天高地厚地同情这个神了。

印象中,神难道不应该是高高在上,住着金光灿灿的宝殿吗?

谈话间,山神飘然而至,两人都是眼前一亮。

冉子初穿着新衣,墨蓝色仿若暗夜星辰,俊美绝伦,嘴唇一角挑起,眼里不经意流露出一副轻佻戏谑的表情,而眸色深深无一杂物,洗去污浊的脸庞苍白如纸,又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山神还是一抹黑纱,简单到随便走在哪里都会与周围浑然一体,神秘而灵动。一根简单的花枝插着半捋乌黑的长发,轻盈地随风飘动。昨日太过恐惧没有细看,今日这么近看去,圆润的娃娃脸,白皙中透着些红润,眼神清澈,长相古灵精怪的,脸上却鲜少多余的情绪,看不出开心或者不开心。

她独来独往,没有随从,像是冰雪之中独独盛开的雪莲或者别的什么,即使靠近了也会不由得小心翼翼,总之看起来懒散又孤冷。

思忖间,只见她缓缓地伸出手,一道绿光闪过,手心出现了盏透亮的水晶杯,她声音清甜,“这是用后山花蜜泡的果茶,喝了有止咳的功效,试试看。”

冉子初接过,呆呆地抿了一口,一股清凉甘甜顺喉而下,很舒服,点了点头,“多谢。”

念苍羽并没有等他的反馈,而是趁机上下打量一番,“嗯,冉子初今日穿了衣服,更好看了。”

冉子初一口果茶呛在喉间,咳了几声。本来一脸的不羁放……**此刻有些挂不住了,初次见面便是一丝不挂,虽说自己无理在先,可姑娘家家不尴尬便罢了,此刻坦****地提起穿衣服?……算是赞美还是提醒自己不堪往事?

只得在心中默念,此人不管是兽是神,反正不是人,无碍无碍……

念苍羽轻点脚尖,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安慰道,“伤已经好了。白虎被我安排了出去,这几日暂且回不来,不会有人来伤害你。”

冉子初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被她触碰过的地方,刺的火辣辣疼,但是她身上的淡淡花香,闻起来又让人酥酥……痒痒,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他是谁,怎么可能输?平缓了些心情,歪着脑袋,带着微微的确信可以迷倒众生地笑,扬手缓缓地从她头顶摘去刚刚飘落的一片嫩叶,俯身看着她的眼睛,冷淡中带着些许温柔,“嗯,好。”

念苍羽感觉到一股子热气吹在耳边,好看的笑带着些许迷离,或许是并没有什么人会对她这般亲昵,怔了怔,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往前凑了凑,泯然一笑。

本来在心中做好了看她娇羞闪躲的模样,毫无防备地被反手一撩,冉子初只觉得脚下一软,往后退了一步,“怎么了”

念苍羽“冉子初,你的眼睛好亮。”

冉子初一只手捂着胸口,觉得整颗心都要不争气地跳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

他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沉寂已久的活火山,只剩下寸草不生的炉渣,它的存在只是为了下一次的爆发,吞噬掉所有……炉渣也要心动了吗?

但是眼下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如何离开古林,毕竟自己是个人,谁知道这里的山野精怪会不会哪天一想不开就把自己给吞了呢。

看在今天山神的心情很不错,于是鼓足了勇气道,“可否劳烦山神一件事……”

“嗯?”

‘希望如此娇弱的女子送他一个男子出林’这样的话,冉子初犹豫再三,实难开口。可眼下除了山神,断然没有别的办法离开。一鼓作气,“我……”

“山神今日醒的够早啊!看来是没有忘记今日之事。”肥遗鸟还未飞到眼前,就化作人形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怀里抱着几个大包袱鼓鼓囊囊。

冉子初话到嘴边又生生吞了回去。

山神一脸懵懂,小心翼翼道,“你是指何事?”

“什么?你又忘记了?今日要把不属于你范畴的心愿单送到分管的仙灵手中。”肥遗指着怀里的包袱,“这包是要送到孟婆那里,这包是送穷鬼那里,这包是月老……”

冉子初颇为好奇,指了指漂浮在半空中的红丝带,“其他仙灵也是这样吗?什么愿望都可以许,许错了还可以被转送。”

肥遗鸟点点头,认真地说明,“她和其他的神不一样,别的神连自己的祈愿都忙不过来呢。”

和其他的神不一样?冉子初默默地重复了一遍,笑道,“有趣。”

念苍羽道,“说吧,今天是哪里?”

“黄泉孟婆庄。也是个无聊的地方。”

冉子初心念一动,“孟婆庄?传闻是保管人生前身后事的地方?”

“正是。”

“你们神和鬼……”

肥遗翻了个大白眼,“孟婆庄管的是鬼,但也是神的地界。不然你以为山神再热心肠,会热到只身跑去魔域送什么心愿条?”

“也就是说,孟婆也是神。”

“那不然呢?”

冉子初眼神里一道亮光闪过,轻咳几声,“那……我可以陪山神去送心愿单吗?”

山神与肥遗一同愣了愣。

念苍羽道,“你刚刚说什么事情需要帮忙?”

冉子初憨笑地挥了挥手,“哎,众生祈愿事大。我那些都是小事,忙完再议,忙完再帮。”

肥遗不可置信地问,“那地方阴森森地,什么都没有。你想去?”

冉子初点了点头,颇有风度地拱手道,“我得山神所救,总得报恩嘛。万一有人对山神不敬,我还可以帮忙打走他。”

念苍羽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不禁笑了笑,“那里没有人,只有鬼。”

冉子初着急地一把抢过了肥遗手中的包袱,坚持道,“我我可以帮你拎东西。”

肥遗鸟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小身板,扬起下巴,“靠你拎东西?你都得靠山神拎着……”

“山神拎着?”初见之夜,自己一丝不挂被拎着的画面再次浮现,“等等……肥遗,那个画面,你能不能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