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在昆仑宫忙碌了几日,与雪豹返回途中看到腾云之下的逸阳峰顶,念苍羽正闭着眼睛躺在草甸上,枕着双手闭着眼睛惬意的很,身旁许多还未修炼成人形的小仙灵或趴或躺在她的长发之上,排着整齐的队伍挨个用各种工具往她嘴巴里塞着吃的,画面令人啼笑皆非。

歆幻负手稍稍前倾,下一秒出现在苍羽身旁,温和道,“欺负小孩子,”

小仙灵一看歆幻,嗖地一声消失的无影无踪。

念苍羽懒洋洋地继续躺着,眼睛还未睁开,“我也是小孩。”

“在我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不错,伤好多了。瓜果也十分美味。”苍羽眯着眼睛一个坏笑。歆幻左手以只能看到影子的速度在胸口迅速封住了全身的知觉神经。下一秒,苍羽已经猛地扑了过来,搂着他的脖子,“没有一次可以刺到你。”

歆任她在脖子上吊着,嘴角微微上扬,“这么大了,还淘气。”

念苍羽松了手,轻轻落在地面,一侧身,看不清的步伐瞬间旋至身后,他就那样背着她,不动用任何神力,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朝阳下走着……

……

“上仙”

“嗯?”

“那个人好像也不怕我的刺。”

歆脚下一顿。

“他没有法力,武功也平常,但是他不怕。”

歆不发一言,默默听她来来回回地重复着。

歆今夜选择回到了逸阳峰半山腰的换云殿,殿内火烛通明,歆轻轻咳了一声,伸手点住了几处穴口,不舒适感才渐渐缓下来。想到回来的路上,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收了所有的法术,感受她身体的刺一根接一根地扎入体内,然后变成密集的疼痛感,渐渐模糊为一整片,难道只是因为那一句,“那个人不怕我的刺……”

逸阳峰的山巅之上有一处洞穴,穴内有汪深不见底的灵泉。四周的艳丽的花丛受灵力滋养比平常的看起来大了许多。念苍羽行动还是有些吃力,手动地解开外面的衣衫,留了简单的素衣,就在花与叶的半遮半掩间,慢慢地滑入泉中,一直往下……往下……感觉下沉了许久,仿佛要从山巅穿入山底,又到达地下般遥远。

灵泉周边有歆幻的结界,水里什么生灵也进不来,只有一些五彩的石头零零落落。

念苍羽伸开双手双臂,闭上眼睛,任凭随便飘到哪里。她虽为山神,却十分喜欢待在水里,水包裹着全身,轻轻地**漾,像一个大大的怀抱容纳着她的一切,包括令众人闻风丧胆的刺。

水轻柔似无,却容纳百川,力吞山河,开心或者难过它都承载的了。

向上看去,灵泉的泉口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在极致的寂静之中,念苍羽感觉自己也如一滴水一般,消失不见。

有我,不见我,忘掉我……

古林间零散地阳光洒在身上,冉子初暖洋洋地醒来,樱花树及时递上了清晨的蜜露,他顺手接过。

重塑的经络,令他体内的真气流动稍稍顺畅一些,念苍羽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便每日在樱花树下练剑。

一来他的生命本就有限,不愿白白流逝。二来那日在水中说的话,不知道她是否会当真,万一回来之后要他兑现呢?

虽然还有些不适应,不必掩藏实力,也不用躲躲藏藏。

可是偶尔卸下伪装,像脱去厚厚的衣裳,浑身透着畅快……

夜幕来临之时,悻悻地看着成片连成黑影山水花木,身边似乎少了些什么。

身上有厚厚的棉被,身旁有取暖的小呼噜猪,早晨有樱花灵的蜜露,偶时有松鼠喃喃的坚果……身边的一切都没变,却好像又不同了。

肥遗鸟送信离开之后也没有回来。

睡醒了也很累,瓜果再甜也食之无味。

时间就像凝固了一般,流动的很慢

他看着密密的樱花林,“不知道她的伤怎么样了?”

……

又是几日时光,还是没有任何念苍羽的消息。

古林内,气温渐暖,地上的青苔绿的鲜嫩,一日比一日厚实,冉子初就地坐在随便一棵树底的青苔垫上,眼睛放空。

山木无所依,晴雨无可避。

形单影只,心若往之。

忽觉自己的肩头像是被什么抚触过,回过头原来是樱树灵伸长的枝丫,“有什么需要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冉子初回了回神,轻声道,“好久没有看到肥遗那个胖丫头了。”

“哦,这几日正值劳作时节,肥遗一行被派去人间帮忙。”

“小胖鸟还挺有能耐。”顿了顿,冉子初犹豫道,“山神的伤……”

“想必这几日就能复原了,倒是你还好吗?”

冉子初向后靠了靠,“至少通了一条脉络,精神好了许多。”

“你这几日看起来郁郁寡欢,想家了吧?”

原来这几日看起来是这样的吗?冉子初自嘲般笑了笑,“我哪有什么可以惦念的家”,这几日心中最多的是愧疚。从一开始他就装满了各种复杂的念头,说过的话,做的事情,都不过是在利用她。就像之前每个他经历之人,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复仇路上的基石。

可是这次他难过了。

尤其是念苍羽得知自己被利用之后,先是问清缘由,由心地理解,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到底伤害了一个怎样纯洁的灵魂?面具在脸上久了,脸便习惯了面具的纹路吗?太多的情绪,压抑着自己喘不过气,冉子初起身整理了衣衫,轻声道,“我去附近走一走”。

“如今你身上充盈着山神的灵力,只要周边还有一颗樱花树,就一定不会有人为难的。无论何时累了,古林里的生灵都可以助你回来。”

冉子初闻言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你们仙灵都是这么好骗的吗?就不怕我贪图什么,偷去跑了?”

樱花树看着他的神情一怔,这句话好像什么时候听到过。想了想,可是一年一圈的记忆实在太多,一时半会儿也没有翻出半点相关。

低低地说着不知何时似乎说过的一句话,“山神信你,就会心甘情愿承担所有后果。”

脑海里似乎同时隐约响起自己曾说这番话的声音。

冉子初也愣了愣神。喃喃地道,“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就敢说这样的话。”

他漫无目的地走出了几步,樱树灵在身后叮嘱道,“山野之间修炼的精怪很多,如果看不到樱树,就别再继续往前走。”

“好。”

他悠然无目的地在林中闲晃,不知道自己想寻觅什么,也许走起来时间会过得快一些?

肥遗应该已经将信送到了吧?依照铩羽的能力,不出三天一定会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到时一定会马不停蹄前来寻找。只是不知道离开之前,可否再见到念苍羽?

如果不能看到她安然无恙,又怎么放心离去?

古林里阳光稀少的可怜,却刚好适合各种蕨草,长势旺盛。

记得小时候母亲也很喜欢在凝露园里的阴面种许多这样的蕨草,时常打理。他驻足蹲了下来,手指轻轻的摩挲着细长的叶片。“你们长得可真好”。

凝露园内母亲悉心照料这些植物,一边喷洒让叶片湿润,一边定时的浇水,耗费了许多精力才让它们在京都的干燥之地勉强活了下来。即使如此,叶片仍时不时的枯黄几片,母亲便心疼不已。

“没想到你们在这里自生自灭,反而长得这样好,母亲如果看到了一定十分欢喜。”想到这里,又是一声长叹。

物非人非。

它们长得再好,终究不是母亲栽种的。

它们长得再好,终究母亲是看不到了。

直起身子继续向前。

没多久,林间一条狭小的溪水如丝带缠绕其中。溪水清澈,可见铺在水底五彩的石子。子初捧了一捧,将头埋进手里尝了尝,“好甜。”

溪水里旁的蜻蜓在他身旁轻轻环绕了一圈,又飞远。似乎表示对他的欢迎,他不禁莞尔,“小家伙也能感受到山神的灵气?”

几头长着四只角的神鹿从身边跳跃而过,又不可思议地停下来,跑向他身旁。

冉子初试着摸了摸它们的脑袋,它们也并没有躲闪,轻轻仰着脑袋眯着眼睛似乎很享受。声音中透着一丝惊喜,问道,“她还好吗?”

冉子初一只手托着脸颊,一只手还在摸着它们柔软的小耳朵,温柔道,“你们是在问山神吗?我也想知道她现在如何。”

“山神无事,已经回谷。”

“已经回谷?哪个谷?”冉子初意识到自己问的过于急切,可越是想掩饰些什么,越是舌头打结,“哦,那,那你们是问的胖肥遗?”

另一只鹿兽侧身拦在小鹿兽身前,“弟弟,你的话太多了。明显他并不知道。”

小鹿兽从一侧钻出脑袋,恋恋不舍地顶了顶冉子初的身体,缓缓向后退去,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冉子初缓缓起身,愣愣地看着它们远去地方向,从未见过,感觉十分亲切,似乎能感觉到它们口中问的那个人应该很重要,应该和自己有些关联,可是她是谁?

自己是第一次来到古林,怎么会被它们认出来呢?若不是因为山神的灵气,那它们又是被什么吸引呢?

闲庭碎步,身旁又有些许奇奇怪怪可可爱爱的精怪们顺着刚刚鹿兽的方向跑去,想到刚刚那句,“山神已经回谷。”想来就是它们跑的方向吧,思绪万千,脚步却十分诚实地跟着。

“嗨!”

冉子初扫了一圈被阳光照射下亮瞎眼的宝石晃到了这样浮夸的装扮只有精致的喃喃,忍不住想给它竖个大拇指,眯着眼睛道,“小富翁,你也是去找山神吗?”

喃喃两只爪子掂着胸前的坠子摆弄着,一脸的自我陶醉,“当然,病秧子,你不好好在樱花林休息,跑来这里做什么?”

冉子初故意搓了搓双手,眼眸流转,露着一股邪气,“这两日身体好了许多,就想着来你们林中找找看有什么宝物,偷一些回去。”

喃喃谨慎地将宝石紧紧攥在手里,一脸防备样,甚是可爱。

这里真是个有趣的地方,自己这个满口假话的人,竟然会说什么便有人信什么。他眼睛一眨,嘴角换作一抹好看的笑。“走吧,一起。”

冉子初是山神宴上客,又流淌着山神的灵力,即使他真的是要带走些什么,喃喃也是不敢阻拦的。

他一言而出,它便得遵从。一路带路,一路防备,乖巧而不服气的模样,冉子初甚是欢愉。

林中的青苔踩上去软软的,他所经之路,树枝纷纷避让,些许山花的香气散在湿湿的空气中,芬芳迷人。喃喃斜挎着一个小布包,不时拿几颗坚果出来,咔呲咔呲的啃个不停。

转过了一道山,冉子初挂着一副坏笑,“喃喃,为何从不见你幻化人形?”

“做人有什么好的?”

“该不是灵力低微化不了吧?”

……喃喃登地停在枝头,差点失足掉了下来,“你……你……山神,他又欺负人!”

“谁欺负你?”清脆的声音,柔柔地在耳边响起,冉子初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有几只灵兽围成了半个圈,念苍羽居于其中,身着白色的衣裙,手中托着一道绿色的灵光,认真地在为一颗柘树施法。

还是那道熟悉地绿光,看来她已经恢复如初,往上看去,头顶还束着他送的银环,心头一喜。

那颗柘树上已经长出了嫩芽,看来不久就要开花了,却不知为何被剥去了树皮。冉子初轻道,“何人所为?”

念苍羽目不斜视地问,“冉子初,你可以走动了?”

“嗯,我好了一些。你的身体……”

“没事了。”

“那就好。”想了想又道,“这柘树看样子很难存活了,即使活下来,今年怕是也不能结果了。”

念苍羽聚拢着手心里的那团绿光,抬手轻轻地推入柘树伤口处,绿光在伤口处跳跃闪烁,未过许久,破损之处竟奇迹般地一点点愈合,直至完好如初,这便是念苍羽最擅长的疗愈术。

冉子初惊住了,心道,好厉害的疗愈力。

柘树震颤,表达谢意。

为首的书童回话道,“柘树的皮和果子可以帮助修行,总是会有修炼的小妖来偷。正值万物复苏,近日是偷柘树皮最佳的时节,已经不是第一起了。”

冉子初不免感叹,“可柘树被偷了皮,整颗树就会死去。”

念苍羽拍了怕手,“对于这些心怀妄念之人而言,只要能修炼成仙,死棵树算什么。”回过头看了看冉子初,脸颊红润,眼睛里比那日见面时多了些光芒。

冉子初愣愣地看着柘树,是的,就像自己一样,因为妄念山神险些送了性命。抬起头正好撞上了念苍羽的眼神,莫名有些慌乱,“我……”

念苍羽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这段时间放你一个人在古林,太过无聊了对吗?”

冉子初看着她的眼睛,清澈的让他忘记了想说些什么。

念苍羽笑道,“拖了些时日,孟婆应该有些着急了,既然身体无碍,我们尽快出发吧。”

冉子初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