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整个房间里的温度都降低了好几分，虽然不知道魔界的人到底可怕在什么地方，但是魔界的人能混入仙界，做了执掌昆仑山的高层仙官，自然不是一般的魔界之徒。

念苍羽因为紧张，嘴角有些微微地打颤，声音有些不清楚，因为那种痛到极致、孤独到极致的恐惧感是刻在她的每一寸骨头里，是永远藏在心里的。她一字一句地，颤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魔王，对吗？”

就在刚才就在樱花飞舞的那段时间，她的召唤术到达了最高峰，穿过了有人刻意设置的结界，接道了雪豹的回应。但是对方只是急匆匆地喊了一句“山神，救仙鹤！”

这道连通的法术，被歆幻及时打断了。

但是这一句已经足够了。仙鹤是天界神兽，和自己炼化的神兽并不相同。如果不是对于天界的忠诚和守护昆仑山的决心，他在天界也是列入神位的。况且昆仑山周边灵力旺盛，一般的小仙小怪根本就无法靠近，更别提在昆仑山境内伤到仙鹤。

雪豹就更加蹊跷了，她的位置已经锁定在逸阳峰，并没有出山，却被一道极强地结界给困住了，并且这道结界似乎正是为了念苍羽而准备。

更何况，她的雪只在俪晔山下了，但是歆幻却第一时间感应到了准确位置，并且灵力不受任何限制。

她便将他的发丝拿来一试……果不其然……

歆幻向后退了几丈远，轻轻地落在了院子里的苍梧树下，漫天的樱花瓣中，他一个转身，身上那仙气飘飘地淡蓝色长衫，转眼化作了黑色的长袍。柔润地银丝在衣袍上绣着魔界独有的虎符纹路，他的长发半束，头戴一枚巨大的黑宝石，威严而又霸气。面容也从最初的明媚善目转眼间变得苍白空洞。他发出嘶哑地笑声，“小云雀，许久未见……”

肥遗一把掏出了双剑，握在手心防备地拦在最前面。

念苍羽伸手一拉，肥遗整个人都落在她身后，她的瞳孔缓缓收紧，无力道，“你挡不住他的……”

魔王两手负于身后，漫天的粉黛与黑色玄铁一般的身影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一时间念苍羽脑海中闪出了无数关于他们的画面，她喃喃道，“你是帮助我的第一个人，出世便被带去昆仑山修习法术，当时觉得你是对我的寄予厚望，现在想想也许只是为了让你的诅咒应验，让自己一出生就感受到周围的浓浓恶意和人心冰凉；你送了我灵戒，说是我太脆弱，它是我的盔甲，用来随时保护我，其实只是你一直用来监视我，所以你知晓我的一切。巡回丝带，说是帮我寻找方向，其实只是支配我看到人间最恶，可怜她们又救不了她们……镜花水月是在探查我所有珍惜地东西，如果说，上一世你对我是诛杀，这一世便是诛心。我已经按照你想要的，度过了五百年的孤寂，还不够吗？”

歆幻嘴角微微地**了两下，“我不否认做过的一切……”

念苍羽回忆着在逸阳峰顶他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下山，她受伤之时，他不顾一切地布阵为她疗伤，对所有仙界封闭的冷泉，让她随意进出……那一切都仿佛近在眼前，却忽然间一切都变了。她心头又是恐惧，又是难过，“你一次次地救我，我以为你是唯一关心我，守护我的人，现在想想，你只是觉得折磨地还不够过瘾，不想让我那么快死掉对吗？”

他想到在逸阳峰顶他背着她，只因为一句那个人不怕我的刺，他便封住了所有的灵脉，靠自己的身体背着她，感受着那份刺痛……镜花水月他伸手放入的斗篷……他想起她不自觉地笑……

“不……”魔王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细微地表情，“我救你是真心的，守护你也是真心的，”

念苍羽凄然笑道，“我还能信你吗？”

肥遗歪着脑袋想了想，有些不认可，“即使不受限制也很正常啊，魔王当年都是被歆幻斩杀的，区区魔气怎么可能困住他。”

且说神仙打架的两人，转眼间往脚下一看，喧杂的人群早已不见，脚下是一望无际地远古森林，古树参天，茂密地林海，一片苍茫，逶迤大山此起彼伏。

念苍羽一想，这里对自己极为有力，树多，召唤的灵力便更多，自己复原的速度也更快。想到这里她结出一道阵法，拖着魔王往下落。

魔王游刃有余，此刻更像是哄自己喜欢的人开心，一副任你打，任你骂的姿态。

念苍羽在凝露园强大的灵力滋养下，阵法也比想象中更加厉害，她轻巧地落在枝头，身后的蜂蝶齐舞，树下窸窸窣窣都是不断前来的生灵，她也不懂得自己，此刻她布下了最强大的阵法，打出了最大范围的召唤令，但是……她并有下毒手，一时间很难说服自己眼前这个花那么多时间教导、培养自己，最信任的上仙，会是毁掉整个古林的魔王。

“你既然已经毁灭了我，毁灭了古林，为什么又来帮我？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每次难过受伤，总是在你的身边才会安心。我身边所有的人远离我，指责我，但至少你让我感到快乐。难道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难道你只是为了去验证曾说过的人心薄凉吗？”念苍羽难过道。

“不论你做了什么看到什么，从未插手，我只是在一个地方远远地守护你，本来一切都是极好的，我没料到你会遇见冉子初，救了他，爱上了他，没想到天济那个疯子会跑去抢灵丹，更没料到你会为了区区几颗灵丹一路追查下去，我以为天济死了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你可以回古林好好的做你的神，我依旧不远不近地在老地方等着你，可是……我也没料到，你居然会为了冉子初不惜自伤。”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损害古林的人是谁……但是你只是看着……”念苍羽的脸平日里本来就没有什么表情，开心难过都不是特别明显，现在却是能看出一丝隐忍地悲伤。

“我一直看着呢。”他晃了晃手中一个绿色的灵戒，那是念苍羽前不久刚刚还回去的，“如果这次不是你取掉了灵戒，我一定不会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一步。”

“你监视我？”念苍羽瞪大了眼睛，她简直无法想象，始终挂在自己手指上的那枚灵戒，原来只是为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歆幻没有丝毫愧疚之色，淡淡道，“我是为了保护你。”

“经过我的同意了吗？你可曾想过有一日我知道了这一切，要如何面对你？”念苍羽手中的光焰一道比一道更甚。

歆幻稍稍皱了皱眉，脚下绵延地大山果然对她十分有利，只是没想到，力量如此强盛。他不得不打起了精神，认真对敌。有些不解道，“我从未对旁人如此。”

念苍羽道，“若是真的关心我，为何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四野，你却放任天济道士夺走灵丹；我喜欢的人，被天济害的家破人亡。等我被人拒之千里之外，再来给我关怀，还是说，先亲手毁灭我，再来救赎我。你的爱如同你的恨一般，都让人太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