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南京。
“同学们好,我叫颜予,教大家本学期的壁画课。”
那是我初次见你时的画面,曾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里,历历在目。纳兰容若讲,人生若只如初见。
如果我此生,与你只有这初见的一面之缘,是否余生会好过一点?
我一直执着地以为,你是我混沌中的一束光,可你其实只是我懵懂无知时的一场梦。
你的课,我从不缺席。
你带学生采风,我全都报名。
我每天守候在你必经的路上,像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是我前世的盼望。
你丢了,我踏遍千山万水,吃尽世间百苦,寻你。
眉间解不开的结,命中躲不过的劫,是你。
可你却从未爱过我,是我一再自欺欺人。
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学生。而你爱的,始终是你青梅竹马、英年早逝的亡妻。
我不甘心,不承认,妄图取代她在你心里的位置。
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我站在你身旁,你却不知我爱你。
一身风尘,我回到南京。
在颜予墓前,泪如雨下。
我在昆仑山时,室友发微信给我:颜予经警方确认,已死亡。
他在山海窟中修复壁画时,某天傍晚,打算去市区买些日用品,结果在大漠中迷了路,终于消失在西北的风沙里。山海窟的看护老人年事已高,耳朵不大灵光,没有听到颜予离开洞窟,而且老人家迷信,以为他在窟里失踪了,才报了警。
警察在北戈一带,找到一具面目全非的尸骨,经过DNA检验,证实是颜予。
他的骨灰被带回南京,葬在这座没有秋季的城市。
他走了,只留我独活于世,倾尽怀缅,寸断肝肠。
“走了万水千山,你终于回家了。”一个低沉而慈祥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
是谁,如我这般凭吊颜予?
我蓦然转身,望见两鬓斑白的父亲。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永远是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模样,指挥千军万马,在生意场上拼搏厮杀。在我印象中,他永远果决,永远不认命,永远不服输。他从一穷二白,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为我和母亲创造优渥的生活,也允许我所有的任性。如果没有父亲,我绝无勇气踏上征途,千里迢迢寻找颜予。
可是,岁月从来不曾饶过谁,终有一天,父亲也会老去。
望着父亲花白的头发,我的泪水霎时从眼角淌到心底。
“爸爸……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呢。爸爸其实挺欣慰的,有你这样一个执着的、坚定的女儿。当初你喜欢壁画,坚持回国念书,放弃了国外更光鲜热门的专业,你知道自己要什么,这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如今你为了喜欢的人,义无反顾,寻遍山川湖海,爸爸真的为你骄傲。”说着,父亲一把揽住我的肩膀,把我拥入怀里。
我放声痛哭,像是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辛苦忽然有了着落。
只有在父亲的肩头,我才可以卸下全部的伪装。
其实我早该想到,是父亲安排了这一切。
我不辞而别,冲动地前往敦煌时,父亲向我的室友打听,得知我去寻找失踪的颜予。而后,他让神秘的长者指引我方向,怕我路途艰险,一直派人暗中保护我。一个父亲,为了成全女儿的心愿,又为了护她周全,竭尽全力。
后来,母亲谈及这段过往,说他们那段时间时常整夜失眠,唯恐我有丝毫闪失。但他们又很清楚,我是怎样倔强的姑娘,认定的事没有人拦得住。所以他们装作不闻不问的样子,每天刷着我的微博和推特,在远方小心翼翼地关注我、呵护我。
这份小心翼翼,却让我心怀太多的歉疚与不忍。
我想起最初,父亲派“徐太宇”开着私人飞机送我去左江。
“徐太宇”问我,妈妈是否知道我离家,我摇头。他说,我们只能看到自己时空里的人事物,除此之外,一切未知。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他在暗示我,沉溺于自己的悲欢世界,却看不到一片拳拳父母心。
万水千山走遍,我回到原点,才读懂父母深沉的爱。
遗忘是人的天性,所以才格外珍惜身边的每段长情。
当你初遇一个人,结局就已注定。
在万丈轮回里,相爱的人终会厮守。
正如我们生活的这个时空,它是圆的,无论怎样背道而驰,都会重新相遇。在跌跌撞撞的时光里,无数个离别的时辰,永远藏着无数个重逢的理由。
前世,相爱的人是言羽和小寻,任神玥怎样努力,终究无法得到言羽的心。
今生,颜予的挚爱是他青梅竹马的亡妻,任我怎样追寻,永远追不上失去的脚步。
红尘不渡。
天地仁慈,一厢情愿的人才最该放手。
我在人间流浪,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大约直到如今,我才真正毕业。
全文完
结稿于2019年初夏,南京
在这个时代,我们没有时间去想象,没有时间去作诗,甚至没有时间去做梦。
但我们又确实需要一种远大的、轻松的、无功利的精神生活,《山海经》的要点就在这里,它是无功利的。它对涨工资、买房子、衣食住行任何方面,都没有什么帮助,但它是潜移默化的,告诉你中国人长久以来是这样想问题的,也能让你从日常的精神压力中走出来,短暂地休息一下。
你会发现,还有这样一种生活方式,还有这样一种想象的思维方式。慢慢地,你就不会被世俗的,更紧张的生活所击垮。甚至你会改变自己,慢慢地培养出不一样的品质,能够超越性地看问题,有想象力地去想象一些应付方案;它也能帮你找到心灵寄托,找到更加安稳和宁静的地方,更加终极的地方。
这些改变,就是文化的力量。
——从《山海经》看华夏文明的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