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弦,星似芒。
藏匿于黑暗中的高墙府院鲜有人来,那浓密的黑暗,让人隐约才能辨认出阴森狰狞的轮廓,如同饕餮怪兽血口大开,伺机而动。
冷、热……
刘怜心感觉全身如坠入冰窟一般,但随即又似火烧,这种感觉她不是第一次有,但那些记忆显然都夹杂着痛苦与悲伤。
烈火高烧、浓烟滚滚!将她整个人紧密包围,她无处可逃、无处可躲,火光中一个男子的身影渐渐褪尽了浓烟,朝她而来。
龙凤姿、天日表,正是赵楒!
她伸手想要拉住他,他却突然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不要……不要……”她大吼着自梦中惊醒,猛然坐起身,气喘吁吁、汗透衣襟。
“刘小姐醒了,快去通知将军。”一个女子的声音惊喜地说。
刘怜心这才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的房间,有两个陌生的女子,她们是谁?将军又是谁?
刘怜心正想着,只见门口走进一人,那人眉目带戾、唇角含笑,刘怜心一惊,竟然是完颜亮!
自己怎么会在他手中?
“刘小姐,可算是醒了。”完颜亮笑得假惺惺。
刘怜心不明白,他何以还能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如此热情殷切?她凝眉,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梦中的大火、还有……赵楒……
想到赵楒心头莫名痛楚,那根刺刺得她全身颤抖。
由他便想到了翎嫣、失忆、刘浩云……还有……《珍味秘籍》……
她越想越是胆战心惊,她面容惨白,目光惶然,完颜亮追问一句:“刘小姐,你还好吧?是不是要再请大夫看上一看?”
刘怜心回神,收拾好悲痛凌乱的心情。面对这个人,她知道,她一定要小心答话,他一定以为她还是失忆的。可那把火据刘浩云与紫云、紫灵临死之说,便乃完颜亮所放,可他为何单单留下了自己?
一定有目的!
“你……”刘怜心假装虚弱试探。
完颜亮笑道:“看来姑娘受了惊吓是不记得在下了,在下是浩云兄的朋友,咱们见过的,那晚本是想去找浩云兄商量事情,却不料……唉……真是世事无常。”
“刘浩云他……”刘怜心凌乱的记忆里,刘浩云怀着懊悔死在了大火中,可她还想要作最后的确认。
完颜亮摇摇头,“可惜,我只救出了小姐,还请刘小姐节哀。”
果然!完颜亮,你好狠!
刘怜心不露声色,只道:“如此,真是要多谢您了。”
“不用这样客气,既然我与浩云兄为至交好友,以后自当照顾刘小姐,刘小姐也不必与我拘礼,叫我完颜大哥便好。”完颜亮微笑地看着刘怜心,刘怜心真心佩服他如此演技。
她轻唤一声,“完颜大哥。”
“对了,之前听浩云兄提起,有一女子带着一个小孩投宿在了食味斋,可事后,我命人厚葬浩云兄及紫灵、紫云时,想来浩云兄朋友也是在下的朋友,却没发现有其他人尸体,他们是否已经离开了?”完颜亮眼神试探,刘怜心知道,他指的是洛嬿姬和雪雪。她如今脑子很乱,若不是完颜亮提起,她根本不记得洛嬿姬来过,还有雪雪。
英国公府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雪雪会和洛嬿姬在一起?
她的心顿时揪紧,头疼欲裂。
见她样子,完颜亮忙道:“刘小姐才刚刚醒转,身子虚弱,还是多休息为好。”
刘怜心道:“劳烦完颜大哥了。”
完颜亮转身走到门口,轻声对身边侍女道:“看好。”
侍女点头应命,完颜亮出门,刘怜心望着他的背影,全身冰凉,他……到底有什么目的?残忍地烧死了那么多人,却唯独留下自己!为什么,他对于雪雪会那样关问?即使,雪雪是他的女儿,他却不像如此心地善良之辈!
到底为什么!
不错,经过了一场大火,刘怜心恢复了记忆,她辗转整夜,梳理着这些日子以来的记忆,最让她放心不下的就是英国公府,就是赵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能问这里的人,更不能问完颜亮,完颜亮一旦知道她恢复了记忆,说不定会立刻杀了她!
正想着,门外响起敲门声。
刘怜心问:“是谁?”
门外响起完颜亮的声音,“完颜大哥。”
又是他!他越是这样以礼相待,刘怜心心里越是不安,她打开门,“完颜大哥。”
“身子好些了吗?”完颜亮关问道。
刘怜心客气回答:“多谢完颜大哥关心,好多了。”
“刘小姐,完颜亮没能救得刘兄性命,甚感愧疚,故而,是定要完成刘兄心愿的了。”完颜亮深深叹息,脸上表情,好似是真。
刘怜心小心看他,“心愿?”
完颜亮点头,“哦,对了,我忘记刘小姐失去了记忆,想必已经不记得了。刘小姐,刘兄毕生只希望可以杀掉害死他妻子的大宋王爷,赵楒!第二个……”
他看了刘怜心一会,方才语重心长地说:“第二个就是可以帮你完成心愿,参加尚味盛宴,拔得头筹!”
刘怜心心内震撼,没想到完颜亮竟会说出这样的两个所谓心愿。
她眸光安静,心中却波澜汹涌。
赵楒!那个心底最深的名字,这些日子,他在哪里?是不是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翎嫣公主还在他的身边吗?
完颜亮继续道:“刘小姐,那赵楒势力庞大,刘兄到底没能如愿,而我……却只怕也是帮不上忙的,但,尚味盛宴既然是刘小姐所愿,那么完颜亮还是愿意帮忙。”
刘怜心不懂,他为何一直提起尚味盛宴,她依稀记得,他曾去找过刘浩云,听说也是为了尚味盛宴。
这对于他,究竟有什么意义?
但尚味盛宴她确是要参加的,不如顺水推舟。
“如此便多谢完颜大哥,虽然怜心失去记忆,可唯一能令怜心开心的就是下厨,浩云也曾与我说过我曾是一名厨娘,原本便是要参加尚味盛宴的,可……浩云却好像并不乐意我再抛头露面……”刘怜心猜想刘浩云一定不希望自己再回到皇宫,与完颜亮谈及,定然不会说那是她的心愿,想必完颜亮是故意试探她。
完颜亮果然笑笑,“刘兄的确诸多顾虑,但刘小姐,参加尚味盛宴,却的确该是你的心愿。”
“我是很想,只是如今我这样子,却不知可否参加。”刘怜心假作有些难过。
完颜亮立即说:“自然是可,刘小姐若是愿意,从今,便可开始准备,完颜亮定当全力配合,小姐需要什么,完颜亮尽力准备,只望可以对得起刘兄。”
果真够虚伪,难怪当年骗得了云阳公主与刘浩云。
刘怜心不露声色,“只是怜心什么也不记得了,还要劳烦完颜大哥多提点规矩。”
“那自是应当。”完颜亮喜上眉梢,又突地转移话题,“对了,刘小姐,不知可见过一名叫洛嬿姬的女子?”
刘怜心一怔,他为何要问起洛嬿姬?
“见过,前些日子来过食味斋。”刘怜心仔细观察完颜亮神色,完颜亮显然亦是小心翼翼的,“她身边可带了病重的小女孩?”
雪雪?为什么这么冷酷无情的男人会始终惦记着雪雪?
父爱?可刘怜心在完颜亮的眼中却丝毫看不到。
“是有,不过前些日子走了,不知去了哪里。”刘怜心叹息一声,“那小女孩好像生了很严重的病。”
刘怜心也是试探,果然,在完颜亮的眼中依然看不到丝毫担忧和怜惜,有的只是思索和阴谋。
他沉默不语,刘怜心轻声道:“完颜大哥,怜心有点累了。”
完颜亮这才说:“你看看,我光顾着说,却不记得小姐是大病初愈。好,小姐好生歇息,明儿个完颜亮便为小姐详细讲一讲尚味盛宴。”
刘怜心点头,“有劳了。”
完颜亮离开,刘怜心才算松了口气,可她却更加疑惑了,她失忆的日子里发生的事情,她不全记得清楚,更有点恍惚。
翎嫣公主当时的陷害,赵楒可知道了吗?若他以为自己死了,是不是会很难过?刘浩云的死又是不是因为自己造成的?
她有点头疼,坐在窗边都觉得透不过气。
胸口憋闷无比。
她有很多一个人的时候,可如此的彷徨失措,却并不多。
越是这样,心里的那个人便越是清晰;越是清晰,心就越痛。
望窗外树影斑驳,她心似流云,恨不得顷刻便飞到他的身边——
赵楒,我没有死!我在这里,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