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府,雪雪高烧不退,洛嬿姬为她服下清心丸后,雪雪似乎不再那般痛苦了。

赵楒望着**的雪雪,如果只有那一个法子,如果……只有让那个畜生知道雪雪是他的女儿,才能救雪雪,那么……自己究竟要不要告诉他?要不要……让雪雪知道真相?!雪雪还那么小……

洛嬿姬见他眼神落寞,冷声道:“若你不肯救她,就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何必假惺惺?”

赵楒并不在意,只是淡淡笑道:“我当然希望我可以救她……当然希望……她不再受苦!”

“我话已至此,女儿是你的,她的命也是你的,救不救随你,待你部署好一切,来通知我便是。”洛嬿姬依然冷冷的,她转身,赵楒没有阻拦她,他摸着雪雪的额头,心里百味杂陈……

其实他心里还有另一份纠结……若是他告诉了完颜亮雪雪的身份,可完颜亮却不愿救雪雪,那时候又要如何是好?

他可不相信完颜亮会顾念父女亲情,而舍己为人……

三日后,皇城之内,夜黑如墨,月也无光,星色不见……

梅花枝颤颤抖动在风中,夜风冷入骨,已是冬了。

“着火了……”

天牢方向,一声大喊,为时已晚,大火已熊熊烧起。

死寂的皇宫,忽然喧闹不止。

几乎所有人都向着天牢而去,赵构亦被惊醒,“何事喧嚣?”

陈宁慌忙回话道:“天牢大火!”

赵构一惊,立时披衣下床,推门而出,陈宁跟在身后道:“皇上,您龙体要紧……还是……”

“朕,只怕这是赵楒的阴谋!”赵构眼中是黒的夜、燃烧的烈火……

眼看着天牢的方向,火光已照亮了半边天……

赵构来到天牢前不远处,陈宁连忙跪下阻拦,“皇上,不能再往前了……”

满眼火光,浓烟滚滚,赵构停住脚步,握紧双拳。

正当此时,一道白影,倏然自熊熊烈火中脱出,如一道月的光影,转瞬即逝……

赵楒向着那白影而去……

“来人……射箭,抓刺客……”一句抓刺客,救火的人群纷纷朝着皇帝所指方向看去……

漆黑天际,浓烟弥漫,哪里见得到刺客的身影?

“妖!她果然是妖!”赵构分明看到了那道白影,却为何就在眨眼间不见?

夜的颜色,火的惨烈,燃烧在赵构眼底,浓烈如烟……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赵构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皇上……”

终于,一人跪倒在地,急匆匆地禀道:“大火……已灭,只是……只是……”

赵构龙眸一肃,“说!”

“只是,钦犯……已烧焦,死了!”那人磕头下去,声音抖动。

赵构倒是颇为意外,“什么?死了?”

他看向天牢的方向,怎么可能?若是他猜的没错,这场大火该是赵楒精心策划的才是啊?!

为何,刘怜心会死?

“可确定?”赵构冷声道。

那人沉一口气,紧张道:“确定,那尸体身上的镯子,便是……钦犯的。”

不可能!怎么可能?!赵构望向远远天际,那么……昨夜他看到的白影又是何人?

皇宫大火,震惊了整个京城。

清早已是议论纷纷,赵楒焦急地等在王府后门,洛嬿姬一身硝烟之色未褪,赵楒一见,立忙上前一步,“阁主,怜心呢?”

他四处找寻,却不见刘怜心的身影。

洛嬿姬冷冷看他,“你究竟有没有对刘姑娘讲,我会去救她,叫她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动?”

赵楒心下重重一沉,听洛嬿姬言外之意……莫非……莫非她没有救出怜心?

洛嬿姬见他神色,凝眉道:“我去时,里面没有一个人。”

“没人?”赵楒震惊道,“怎么可能?当时本王对怜心讲好,叫她无论怎样都要待在里面不要动。”

洛嬿姬冷声说:“里面没有人,我无能为力。”

夜色狂乱,有暗淡星光明灭不定。

洛嬿姬雪白的背影,在夜色里犹如凄惨的光影,赵楒呆呆地立在原地,忽然感觉心空了一块,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怜心,你到底去了哪里?

次日,皇宫传出消息,天牢大火,天意谴责,妖孽刘怜心烧死在天牢。

赵楒闻讯而去,面对焦黑的尸体,他良久失神,那尸体上变色的镯子,有隐约莲花刻纹,只是已不再青白分明。

他攥紧双拳,陈宁站在他的身边,“楒王爷,妖人已遭天谴,王爷还是回吧,刘怜心妖女原形毕露,也是好事。”

赵楒狠狠瞪他一眼,陈宁面不改色,“王爷,请回吧。”

赵楒知道,此时此刻,他真正什么也不能做,劫狱计划完全出于自己的策划,他不能怪谁!

他道:“本王要带走尸体。”

陈宁道:“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准带走妖女尸体,妖女尸体要由国师处置。”

陈宁面露得色,丝毫没有真的相信刘怜心是妖女的畏惧,赵楒胸中气闷不已,一双锐利的鹰眼望着陈宁,几乎要将他看穿,这样的眼神,如夜色一样的黑暗,不禁令陈宁一冷,陈宁却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脸色。

赵楒心中如波涛汹涌,眼中怒火如同昨夜那一场滔天大火。

可他终究只能隐忍,默默走到那具女尸身边,轻轻摘下莲花玉镯,这镯子他虽不知来历,却知道是刘怜心始终戴着的。

他将玉镯握在手中,看陈宁一眼,“替我转告皇兄,本王……谢谢他!”

声音一字一字加重,犹如落在心头的巨石,陈宁望着他的眼睛都不自觉低下来。

赵楒走出皇宫,一路之上,策马狂奔。

冬雨连绵,透着冰冷的寒意,黑色长袍滚滚于冷风之中,赵楒心里的自责便若这雨,连绵细密,深入心骨!

怜心,是我害了你!是我!

可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洛嬿姬为什么会失手?而又为什么洛嬿姬会说天牢里根本没有人?

怪洛嬿姬吗?不!不!只能怪自己!

马蹄声疾,踏碎城郊的宁静,城郊山丘之上,暗黑的天际浓云密布……

这雨就要下大了吧?

赵楒忽然仰天长啸,声音犹若惊雷,破天而去,直上九霄……

雨水透了衣襟,身后突然有马蹄声响起,他警觉地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女人在风雨中策马而来,一身鲜红,若盛开在雨里的山茶花。

是翎嫣公主!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直到她跑到面前,他才低低叫了一声:“公主……”

大雨令翎嫣的眼模糊不清,晶莹的泪水与雨水合二为一,“你还是叫我公主……”

赵楒转头,“你回吧,我不想说话。”

雨水冲刷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翎嫣公主声音哽咽,“我听说了刘怜心的事情。”

赵楒不语,这一句轻轻的话,却重重刺进了心里。

他不语,神情却黯然悲伤。

翎嫣公主忽然自身后紧紧抱住了他,“赵楒,她死了,你还有我啊……”

赵楒握住翎嫣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你回去吧……”

“赵楒,你不要这么没有志气!好不好?为了一个女人,你连命也不要了吗?这么大的雨……你是要折腾垮自己才开心吗?”翎嫣公主一声声哭着劝说他。

赵楒回头苦笑,“你又何尝不是?何必为我在这里淋雨?”

翎嫣公主不语,怔怔地看着他,“好!”

她转身上马,拉紧缰绳,“若你不回去,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你淋死在这里,我就淋死在这里,死在一起,倒也是我赢过了刘怜心!”

赵楒摇摇头,“本王不会死!而你……即使淋死在这里,你和我……也终究不是一路……”

“你不会死,又何必折磨自己?”翎嫣公主呼吸急促,声音不清。

雨水的声音几乎淹没了他们的对话。

赵楒翻身上马,看翎嫣公主一眼,“本王回去,不是因为你的威胁,而是……本王还要救雪雪,等救了雪雪……本王……自不会负了怜心,若今生注定要负一个人,那么公主,抱歉,只能是你!”

滂沱雨水将天际冲洗得冰冷无边。

翎嫣公主怔怔然立在当地,听着马蹄声渐行渐远。

远方,有微弱的光,瞬间消失在她的眼中。

她握紧缰绳的手,冰冷得直颤抖……

刘怜心,我不会让你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