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怜心并没有回琉璃居,实际上,琉璃居中的一切,她早托了送菜的阿娇告诉她,她知道琉璃居没事,她才不要领他的情,她要让他欠她的情!

大宋皇帝原本定于三日后来,被琐事拖住,拖到第五日才到英国公府。

传说中,皇帝赵构向来与赵楒不睦,他嗜吃如命,于政事无功无过,军国大事,实在不谙兵法,只得交到赵楒手上,可近年,他的宠妃莲妃兄长于卓因自小熟读兵书,亦曾跟随英国公南征北战,后因妹妹入宫而投向皇帝阵营后,正逐步分割着赵楒的兵权,内忧不断,也令得原本孱弱的南宋朝时刻面临着危机。

这一天,英国公府与平时无异,更没有特别的安排,一切照旧,只是刘怜心吩咐下去的菜色与平时不一样罢了。

因王府到底不是御膳房,无法所有都按照皇家菜式布菜。赵楒也有嘱咐过,无需繁复,只需几样特色便好。刘怜心便取燕窝鸡丝一品、肥鸭白菜一品、再以紫龙碟盛上酥油豆面、南小菜、挂花萝卜各一品、野鸡酸菜丝一品、羊肉卧蛋粉汤一品献上。

赵构看一眼桌上的菜品,和宫中吃的并无大异。他没有动筷子,而是转眼看向赵楒,“皇弟身子可还好?”

赵楒点头,“还好……”

“嗯,看上去气色果真不错,倒看不出有病。”赵构幽幽一笑。他与赵楒不同,眉眼长得温润多了,即使是生气,亦看不出怒意的样子,弯眉有若女人般的细巧,眼眸晶亮,看上去温雅儒美。可他说起话,却暗藏着刀锋。

赵楒面无表情,“多亏皇兄关怀,送医送药,这几月又有药膳厨娘为臣弟调养,自是好得多了。”

赵构瞥一眼桌上的膳食,“这……便是那位厨娘做的?”

“是。”

“看上去很普通啊,这些菜色也没什么稀奇。呵,倒不如还是皇兄找几位名厨来给你调理调理的好。”赵构对这一桌子菜颇是不屑。

赵楒道:“不必烦劳皇兄了,皇兄不如品鉴一下。”

赵构依然不动筷子,“皇弟,完颜亮欲再次挥兵南侵之事,你可听说了?”

赵楒微微沉眉,“听说了。”

“朕派于卓前往,是考虑到皇弟身子不适,你不会怪为兄吧?”赵构温润的眉眼掠过微微寒意。

赵楒心中冷笑,面色却不动分毫,“皇兄为臣弟身体着想,臣弟尤是感激。”

“那就好,只怕是一些流言,莫要伤了我们兄弟情分。”赵构笑笑,此时,倒是拿起玉匙舀一勺燕窝鸡丝,入口鲜香不腻,香味自舌尖一直弥漫入喉,口齿留香。他眉心微微一动,又自碧玉大碗中夹一片肥鸭白菜,鸭肉肥而不腻、白菜爽口清新,这两道菜虽是宫廷中常见的菜色,可赵构却不曾尝过这样特别的。

他又吃一口燕窝鸡丝,口中喃喃有词:“这……这里面一定加了别的什么……这味道……很特别。”

赵楒与南羽相视一笑,这刘怜心果真没有辜负他们,只要赵构吃上了口,便不会再有那么多的试探和冷嘲热讽。

“皇弟,你这药膳厨娘何在?朕倒要问问她这道菜里她放了些什么?”赵构眼眸发亮,如获珍宝一样的神情,与适才的沉稳与冷静全然不同,就好像一个孩子。

赵楒忙道:“臣弟这就传她来。”

不久,刘怜心便走进门来。见皇上,她生平还是头一次,不免有些紧张。她走进屋中,微微施礼,“民女刘怜心,参见皇上。”

赵构抬头看去,却是一惊,他原以为可以做出如此味道的厨娘,该是位年纪稍长的女人,却不想竟是一位正当韶华的俏丽女子。

她一身素色长裙,裙摆上莲花含苞待放,风微拂,那莲花便似盛开一般。

赵构凝视她,“抬起头。”

刘怜心缓缓抬头,却微微侧目看向赵楒。赵楒不动声色,刘怜心方才将目光转向赵构。赵构只见她肤如雪,眉似裁,俏生生的脸上唯一双眸冰清冷艳,这女子,不但是位妙龄女子,竟还有这样的姿色,赵构不禁出了神。

赵楒望过去,眉心却微微一蹙。他轻声咳嗽:“皇兄,这便是我府上药膳厨娘刘怜心。”

赵构方才回过神,对刘怜心问道:“刘姑娘,这燕窝鸡丝中你可加了旁的什么?”

刘怜心恭声答道:“回皇上,只有香蕈白菜丝提味而已。”

“哦?只这两样菜便可做出如此特别的味道?”赵构不禁赞许,又道,“那么这道菜,肥鸭白菜,又是有什么玄机?怎的与朕在宫中所食不一样?”

刘怜心道:“这……并没有什么玄机,只是火候的问题,该是不同人用不同的火候,问道自然不同。”

“嗯,倒是有理。”赵构一样样菜品尝过去,刘怜心一样样讲解,时候便不知不觉过去。

南羽看向赵楒,这就是赵楒的目的,赵楒该是十分开心才是,可赵楒的脸色却比之前更加阴沉了不少……

赵构吃得不亦乐乎之际,转头看向赵楒,“皇弟,你这厨娘本事可是不小,这样吧……朕再赐你两名皇宫御厨,向你……换了刘姑娘去,如何?”

赵楒心一颤,看向赵构,这一次,他的目光却不是探究的,倒像是真心,若他顺了他的意,他该会有很长一段日子,不会再找自己麻烦,可……他看刘怜心一眼,只见她亦是震惊地望向他。两人对视一忽,赵楒静声道:“这……皇兄,君子不夺人所好。”

赵构一怔,看一眼刘怜心,“呵,皇弟,你并不爱美食……”

“可是……臣弟爱美女!”赵楒一句话,满座皆惊。

就连南羽亦是震惊不已地看着赵楒,刘怜心更惊得睁大眼眸,这几日来,赵楒给她的震惊让她应接不暇,她几乎快要承受不了了。这个男人,他到底要怎样?

刘怜心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视在了自己身上,侍女、守卫、还有赵构……

她低下头,恨不能立即消失在这些人的注视里……

赵楒,你成心要我难堪是不是?我只捉弄你一次,你却用这么多次来报复我!你到底要怎样?!

刘怜心心里已经翻江倒海,赵楒却目光淡淡。他不看任何人,只悠悠饮一杯酒,赵构向来知他脾气,他若是不给的东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给,自己此时强要,倒是失了身份。

赵构勉强挤出一丝笑,“如此……倒是为兄的冒昧了……”

他说着,站起身,“起驾回宫!”

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来,赵构龙袍****,途径刘怜心身边,刘怜心恭敬地低头,亦能感到赵构目光的尖锐。

她不敢抬头,大气也不敢出,待赵构离开,刘怜心长长出一口气。

她一步冲到赵楒身边,脸色微红,“赵楒,你到底要怎样?”

刘怜心忍无可忍一般,这两天,她几乎被他弄疯了。

赵楒微微抬头,“怎么了?”

“你……”刘怜心看南羽一眼,南羽会意,忙道:“属下先告退了。”

赵楒没有阻拦他离开,南羽更示意侍女们都随着他退下。赵楒望望四周,笑道:“本王怎样?”

“你……你为什么要……要那么说?”刘怜心提起来,心里莫名的颤动,赵楒低头看她,勾唇道,“说什么?”

他边说,边走近她,刘怜心却将他一把推开,退到另一边,“够了赵楒,你这个自大傲慢小心眼的王爷,我只戏弄了你一次……你就用这么多次报复我?你到底要怎样?”

“一次?”赵楒打断她。

刘怜心略微思量,想到除了害他拉肚子之外,在琉璃居还有一次故意辣他,她顿了顿,“好吧,两次……可你有必要这样吗?又为什么要……要和皇上那样说?别人会怎么误会?你不知道吗?”

“误会?”赵楒呵呵 ,“是误会吗?你不是……原本就是要勾引本王的吗?”

“你……那……那是更大更大的一个误会!那件事……明明是你那个王妃挑衅在先,我一时说的气话而已!你怎么能当真?”刘怜心知道,这件事她是百口莫辩。

“气话?”赵楒身子一动,几步走到她身前,这一次,他没有给她机会推开他,而是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刘怜心吃痛,“疼……”

“难道,你很想进宫吗?”赵楒调笑的眉眼忽然变得阴云密布。

刘怜心一怔,“我……”

“你不想我那么说?是不是……很想进宫?对啊,当今大宋皇帝,远远比我这个王爷来得风光。”赵楒双手更加用力,刘怜心手腕几乎断掉一般,入骨疼痛。

“我才没有!只是……只是你也不该说那样的话啊?那天……你还……你还……”刘怜心说不出口,赵楒追问,“我还怎样?”

他手上再次加力,刘怜心疼得面色通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你还突然吻我……你不知道贞洁对女子的重要吗?你不知道……”她没有说完,嘴唇再一次被狠狠覆住。

这一次,狂风暴雨、炽热强烈,没有了那春风拂过的**漾,没有了轻暖无边的心动,这一次,他好似攻城略地一般,强行撬开她的唇齿。他狠狠地捏着她,她全身都在痛,狠狠地吻着她,她几乎透不过气,“唔……”

他的吻移到她的耳边,咬住她的耳垂,沉声说:“本王已等不及你来勾引本王,所以……本王就来勾引你!”

他说着,双手放开刘怜心的手腕,在刘怜心背部抚摸不止,一只手扯住她腰间素带,刘怜心忙按住他,“不要……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还不明显吗?”赵楒黑暗无边的眼眸透着火一样的欲望,“刘怜心,你难道不想?说不定,一年前你冲到本王的马蹄下就是这个目的吧?”

刘怜心被他禁锢在怀里,心神却忽的一冷,这冷气促使她用力反抗:“一年前,鬼知道你是谁……放开我……放开!”

她的衣带已被扯下,莲花裙松散下来,窗外风拂,飘逸如仙。

“听说,你的愿望就是将琉璃居发扬光大,在厨艺比拼中拔得头筹,所以,王府自然容不下你,今日本王坏了你入宫的大好机会对不对?你这么想进宫,本王偏偏不许……”

“你……你简直蛮不讲理……”刘怜心挣扎无用,已被他推倒在桌案上。她泪水落了满襟,“赵楒,你敢毁我清白,我立时死在你面前!”

赵楒狂烈的目光望着她,刘怜心亦是坚决地看她,她的目光亦毫不退让,她咬紧嘴唇,泪水凌乱。正当此时,南羽的声音自屋外传来:“王爷,您快看谁来了?”这一声后,便有人踏了进来。

赵楒一怔,他忘记了这屋门根本没有关,而南羽会不经通传直接带进来的人,也只会有一个,他多年的挚友——风丹青。

只见门外已走进一人,见此情状,与南羽皆是一愣,赵楒却似乎并不在意。他起身,面无表情,亦无窘迫之色,略微整了衣装,而刘怜心却惊怒万分。她慌忙将被赵楒扯乱的衣服整好,自桌案上起身,凌乱的发散落下来,泪水早已乱了妆容。她甚至不敢抬头,这样的羞辱,她从小到大都没有禁受过。

“赵楒!”这样莫大的耻辱,刘怜心已顾不得身边是否有人,她一步过去,一掌重重打在赵楒脸上。赵楒不闪不避,只冷冷看她一眼,“刘怜心,你记着!你……一定是本王的人!”

刘怜心不想再看见他,他不但冷酷霸道无理取闹,更无耻下流肮脏龌龊!亏得自己曾以为他并不是个坏人!真是瞎了眼、也瞎了心!

刘怜心转身要走,却与一个人撞上。那人微微让开,刘怜心与他对视一眼,却大惊。这人长衣素净,目光朗然,一柄长剑在手,侠气凛凛,不正是那晚,琉璃居救她之人?!怎么会是他?

她愣了片刻,那人也是一愣,“原来是你?”

刘怜心一窘,此时此景下相见,她当真是没脸再见人!她慌忙低下头,什么也没有说,跑出了门外。

赵楒!你这个伪君子!竟然……要她在恩人的面前,以这样狼狈不堪的样子出现!我不会放过你!不会!

她嘴唇咬出了血,这一次,赵楒果真狠狠地在她心上捅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