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局的电话让于克心中一动,他在码头的外面好像是看到一辆车挂有司法的牌照。难道?于克在心中问道。

以他对江鸿均的了解,他并不感到奇怪。这个时刻,江鸿均是最有可能得到公安行动情报的一位。他在公安还是有几个亲信的,行动开始,信息传过,那也是完全可能的事情。而他将这信息,在第一时间通知常钰更是完全可能的事。以江鸿均和常钰的关系,于克认为,那就是一根线上的两个蚂蚱。江鸿均今天要是不放跑常钰,明天,他就要栽倒于常钰身上。

他们利益相关,利害相关。川江市公安局多年的同事,于克早就看清了这点。只不过,时机未到,他从来没和任何人交流这样的看法。

今天,他在“江上佳园”发现常钰不在,而所有的迹象都说明是常钰临时逃走。他就判断是有人通风报信,因为,没人走风,常钰不会走。而能够给常钰通风的人,最可能的就是江鸿均。

于克放下对讲机,钻出车外,他就奔向候船大厅之外。果然,司法牌照的那台奥迪刚刚启动。于克几个箭步窜到奥迪车跟前,他做出手势要求停车。可那台车理都没理,擦着他的身边飞驶而去。

可在那擦身一过之际,于克发现了江鸿均,他就坐在奥迪车的前排。

于克跑步奔回大厅,他对韩所长严厉问道:“你们放进了江鸿均?”

韩所长一时愕然,他说:“是啊,他是送站的,送他的一个亲属。别说曾经是咱们的局长,就是普通旅客我们也不能不让上船哪?”

“你检查他们了吗?”

“好歹当过局长,我怎么检查?”韩所长张开两手。

“江津号开船什么时间?”于克顾不得和他分辨,他问道。

“应该是刚开,送行的人刚刚下船。”

“好,秦忠卿你跟我来。”于克一声令下,秦忠卿跟随他闯进入口,直赴码头。遥遥的,那艘江轮已经进入中流。

也是事有凑巧,一台水警的摩托艇正靠向岸边。于克带着秦忠卿二人跳上摩托艇,于克向开艇的水警说道:“我们是市局刑警总队的,前面那艘江轮上有我们通缉的疑犯。请你帮助我们,马上追上这艘江轮。”

开艇的是一个小伙子,他二话没说,掉转艇头。一加油门,机灵的小艇如一支离弦之箭,溅起两束浪花在川江中飞驰而去。这条千里大江浩浩****,顺流而下的江水起到了助力的作用。小艇像一条银色的梭鱼,在水面上飞速前进,不一会,他们就靠近了大船。

在和大船擦身而过的刹那,秦忠卿和于克说:“总队长,你和小艇到前面截住轮船,我上去搜查。”

话音一落,秦忠卿飞身一跃,他姿势优美地蹬上了船舷一侧。

再说常钰,他是化妆登船。江鸿均给他一顶前进帽,鼻梁上扣了一个眼镜。事情紧急,那镜子都是临时从江鸿均的脸上摘下来的。严重的近视镜,这让常钰很不适应。轮船一开,常钰放心地喘了一口气。他认为已经脱离了刘铁军的包围圈,他突出了川江的重围。因此,他将眼镜和前进帽统统抛进了川江的激流中。

回首川江,那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中哪一间是太阳城呢?真是:是非成败转头空。他常钰又要开始流亡了,一切又要从头开始。这暴富的滋味还没尝够,转眼又成了流浪者!常钰还不适应,他似乎刚刚**。从被窝里被江鸿均的电话叫醒,他还没有仔细考虑下一步如何办?只不过慌慌如丧家之犬,急匆匆被江鸿均领到这艘江轮之上。现在,一切都安全了,常钰开始思索将来,他伤感了,他反而感到了苍凉。岁月不饶人,他还能再打拼出一个太阳城吗?

正在扪心自问,他却听到了一声怒喝:“常钰,你哪里逃!”

声音惊心动魄,也让他心惊胆战。他抬起头正和秦忠卿的目光相对,他本能的反映就是向后一跃,躲开了秦忠卿伸向前来的一只手。

秦忠卿一抓落空,他不慌不忙,占据了甲板的中央。这样,常钰就只能是背水而战。他的前面是秦忠卿,后面是一江碧水,他是逃也无处可逃。

到了这个时候,常钰也不想逃了,反正落到秦忠卿手中是死,他干脆就想和秦忠卿来个鱼死网破。特别是他看到秦忠卿只身一个人时,他的信心来了。他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刀,那把刀他是缠在腰间的,此刻他手一抖带着寒光的长刀像蛇一样袭向秦忠卿。秦忠卿早有准备,他抽出腰间钢铐,瞅准长刀的空隙,一铐甩出。那铐子是有铁环联结,可软可硬。伸到妙处,秦忠卿手腕一翻,钢铐缠住了长刀。仅仅是千分之一秒,常钰的长刀受阻,秦忠卿凌空跃起,双脚发力向常钰踢来。

没想到,常钰抽不出长刀,他向后一抑,整个身体抛出一个漂亮的弧线跃出轮船甲板落于了江中。常钰要依仗他娴熟的水性,想从江水中逃命。艇上的于克和那个水警携手跳于水中,于克长于川江,水性超群。于是,刹那间一条川江热闹起来。

只见浪花翻滚,三个人在起伏的江水里搏斗起来。

不久,站在甲板上的秦忠卿发现于克将落汤鸡般的常钰押上了摩托艇。他和甲板上的旅客齐声欢呼!

60

政府宾馆一号楼,濒江背山,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中闪现出它黄色的琉璃瓦和白色的墙壁。这里**优雅,静谧如水,如果平时工作之余在这里小住,这样的氛围会使人在这一片清新的空气中去掉疲劳,**头脑,精力旺盛地重新投进大千世界的滚滚红尘之中。

可是,入住这儿好久的江鸿均没有这种感觉。他只是感觉脑袋越来越大,心情越来越烦躁。尤其这偌大的一号楼此刻竟然无人居住,只有他和为他而设的专案组。远处的鸟叫,近处的蝉鸣都让他心烦意燥。他仿佛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一句名言中包含的真谛:纵有大厦千间,无非七尺眠。

想他江鸿均贵为地、厅级干部,手中房产十余处。清水林苑,那是川江市最高级的别墅群,其中就有他的一幢。可惜,此刻他只能住在这个宾馆的标准间里。而且,他必须住在这儿,没有权力越雷池一步。因此,他还悟到了一句诗中的意境: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为了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他曾经毫无目的毫无感受地读过这首革命者的诗句,那时,他无非是喜欢诗句的华丽,意境的高远以及那激昂的情调。今天,他终于悟道这里精深的含义。自由、自由原来是如此珍贵!

站在窗前可以看到川江不息的流水,他想起那句“逝者如斯夫’的孔子格言。是啊,时间是真快啊!他从一个基层民警杀到司法局长的**,一**走来曾经风光无限。川江市谁不知道江鸿均?掌管一市之警力,系一市安危于已身,叱咤风云,袖转乾坤,擒“黑老大”于跨下,曾经是多少市民只能仰慕的对象。

自古“黑、白”不同道,可他江鸿均可以身跨“黑、白”两道。**的大哥,白道的警察,那一个敢不唯他马首是瞻?有一次,黎天昊的“聚信堂”和常钰的长刀帮在天门码头聚结。各地的混混、流氓迅速地如蝗虫一般涌来,他们为了一块地盘,严看着要血迸当场。江鸿均飞车赶到,他大喝一声:“给我停!”于是,几百人的队伍立刻如中了定身法一样,他们面面相觑,悄然而散。纵观川江**,自称“大哥”的不在少数,可是,谁能有此威力?唯“江哥”莫属。那就是说,他才是“大哥”之中的“大哥”!

他喜欢金钱,更喜欢女人,于是,精明的人就会投其所好。能在**上拼拼杀杀终成大哥,并且成就一番事业的人,他的底子是精明的。能在警察队伍中出人头地,成为领导如尚可人之流者也是精明的。没有“精明”他们不会有成就,这些精明的人没少为他的“爱好”,绞尽脑汁,应和奉献。

现在看来这都是裹着糖衣的毒药,他们精明地把毒药裹上糖衣送到了他的跟前。事到现在,每当想起这些,江鸿均心中恨死了他们。可又一想,怪谁呢?都是自己的贪欲,自己的操守不严。他又想起了那个蓝色的精灵,他记不起又是那一个名人的一句话:片刻之欢,终生之恨。

可恨的常钰,他竟然把这一段拍成了录像,现在,落入了办案者之手。也许,从走进这里开始,江鸿均才猛然**,这些**的大哥们,名为义气实则最不义气。他们给他清水林苑也好,给他妙龄女子也好,目的只有一个:利用他!他要是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他狗屁不是。

办案人员是纪检委和检察院的联合办案组,人员很年轻,说起话来却咄咄逼人。江鸿均**:老奸巨猾。可他仍然是闪躲不及,唇枪舌剑让人防不胜防。仔细想来,他终于明白,不是自己不老辣,而是事实太清楚。一句话,事实胜于雄辩。因此,他这位老警察竟然有招架不住年轻的检察官之态,无奈之下,他突然想见一见刘铁军。他将这一要求提给专案组。

办案人员态度不错,他们点点头:“好,我们向上级汇报一下。”

江鸿均收回他投向川江的目光,他楼下的院子里开进了一台黑色的切诺基。江鸿均目不转睛盯向那台越来越慢的切诺基,他的心狂跳起来。奇怪,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知道这是刘铁军的车,果然,车门一开,上面下来刘铁军。

说起来,刘铁军相貌平常,体态中等。可是,他现在走的每一步似乎都踩到江鸿均的心里,他感到心惊肉跳。从来没想到,他们之间的**出现这么大的落差。刘铁军是一市的警察首脑,而他即将成为公安的阶下囚。

作为昔日的同事,今天的对手,江鸿均想和刘铁军谈一谈。他想刺探一下刘铁军的态度,某种意义上这是官方对他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