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无双和欧阳律马上从咖啡厅跑了出来,欧阳律想拦下那辆撞人的老爷车,哪想到那人不要命了似的飞速驾车离去。

他们不敢耽搁时间,在路人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把威廉抬到了红十字医院。也电话通知了何家,而来的人只有一个长相温柔的中年妇女。

这个女人,就是威廉的母亲。

经过抢救,医生告知他们,人虽救了回来但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听到这话,威廉的母亲哭的泣不成声。

她甚至笃定,这场车祸不是意外,是蓄意谋杀,一定是何大夫人看威廉这次回来没有再离开的意思,为了她的女人以后能接管何家产业,她才对威廉痛下杀手!

从她的口中,让宋无双知道了关于何家两辈人的恩恩怨怨。

何威廉的母亲叫杨梅,家中是清贫的书香门弟,父亲在何家担任过教书先生,所以她与何老爷相识于年少。可以说,二人青梅竹马的长大,感情一直很好。

两个人早早的认定了彼此,何家长辈也没有过多管束他们,现在想想,他们是做着让她做妾的打算,所以才没有阻止他二人的感情发展。

后来,到了议亲的年纪,何家长辈定下了邹家的邹秀秀做何家媳妇。当时何老爷是不想娶邹秀秀的,他一心爱着杨梅,想让自己的爱人成为夫人,可还是被邹家的权势打败。

杨梅和邹秀秀都是传统的中国女性,觉得一个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所以从不同的角度接纳了彼此的存在。

起初,二人相安无事,无非都是一些争宠的小手段,邹秀秀也愿意在何老爷面前表面她作为大夫人的肚量,但自从杨梅先于邹秀秀生下儿子后,一切都变了。

邹秀秀开始明着处处打压他们母子,就连府里的佣人为了讨好她开始针对他们母子,甚至在自己生下女儿后,对他们母子的打压更是变本加历。何威廉不到十岁时,走丢一次,失足落水两次,每次她要大闹都被何老爷以男孩子淘气为由压了下去。

从此,她的心也凉了。她不再争宠,因为她已经不想要何老爷的心了。

何威廉十二岁时,邹秀秀就强制把他送到了马来西亚读书。她提心吊胆,在何家夹着尾巴做人。

不好容易儿子长大,回到了上海,她以为他们母子的春天来了。

没想到,亲妹妹对他毫无尊重,一口一个小妈生的,毫不把这个哥哥放在眼里。而邹秀秀在得知威廉不想回马来西亚后,居然对他下了黑手,这是要何威廉的命啊!

她哭着讲完了这个故事,下了狠心,“没有人知道一个母亲可以为了儿子做出什么事来,我忍了这么多年,最后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我不会再软弱下去,谁也不可以再伤害我的儿子!”

宋无双不知如何开口安慰她,陷入了沉思中。

因为这个故事和安心、周子贺、何珍珍太像了。

安心与周子贺也是年少就有的情谊,而何珍珍是权势下的选择,如果周子贺娶了何珍珍又娶了安心,那这个悲剧故事,就会在他们三个人的身上重新上演。

宋无双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三生酒店的,她真的很累,身心俱疲。

酒店里没有了客人很是萧条,员工们三三俩俩打着小差,无人用心工作。而她,也没有了管理员工的意志!

她回到房间,看到站在窗边的男人吓了一跳,那男人回过头,居然是子贺。

子贺捧着咖啡杯,笑着道,“这咖啡不错。”

宋无双细看了看他手中拿着的咖啡杯,不禁冷汗涔涔,那杯子上的标志正是她刚才所去的咖啡厅的名子。

“你派人跟踪我?”

“不要这么说嘛,我是正好想喝这家的咖啡了,派人去买咖啡的时候,正巧看到了你们。”

她怎么会信这样的鬼话,跟踪不过是最煎蛋的手段。

突然,她脑子嗡的一下,“难到……是你让人撞了威廉?”

他呵呵呵的笑了,什么都不说,却让人明白了所有。

“子贺!你疯了吗?”

他走到她面前,轻轻顺着她的发丝,不怒不喜,幽幽道,“你们三个合起伙来对付我,我就不能反击了?天下哪有只能我被挨打的道理!”

“何威廉可是何家的儿子,如果何家知道是你对威廉下手,你就不怕何老爷找你报仇?”

他无所谓的耸耸肩,“怕什么,谁有证据证明这件事情是我做的!”

“欧阳律可是探长!查到你只是时间问题!”

子贺轻撮了一口咖啡后,看着对她说,“何家关系本就盘根错杂,两位夫人的关系也如同冰火,谁都知道大夫人视威廉为眼中钉肉中刺,生怕威廉抢走何家的产业,如今他出事了,没有人会想到是我做的手脚!”

宋无双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我们家乡流传着一句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没有一个罪人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见他不回话,她又道,“我相信你一定听过这样一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她顿了顿语气,继续说,“只要做了坏事就会留下蛛丝马迹。全上海的老爷车虽多,但黑身灰棚的老爷车可没几辆,你看,停在咱们酒店门前的那辆迎宾车不就是这样的吗?它被清洗的可真干净啊!”

她转身看着他,语气冰冷,“你觉得,欧阳律多久会查到这辆车上?又会用多长的时间查到你身上?”

子贺坐到了床边,揉了揉太阳穴。

宋无双不想让他心情舒畅,故意说一些添堵的话,“子贺,你太自大了,你总以为你可以心想事情,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着你设定的轨迹运行,其实你就是个刚愎自用的小人!”

他遗憾着开口,“哎,可是怎么办,欧阳律可能没有机会查到我身上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突然,宋无双心脏似漏跳了一拍,“你不会……”她转身向楼下跑去。

子贺疯了,疯了,他居然对欧阳律下手了。

她在楼下看到子贺站在窗边对他喊着,“安心,这是我对你背叛我的警告!”

她什么都顾不上,只能向巡捕房的方向跑去,远远地,她听到了枪声,随后街上的人群慌乱的四处逃窜。

接着,那枪声开始密集起来。她顾不得危险跑到了事发地点,果然在巡捕房的门口,她看到受伤昏迷的欧阳律,他被其它巡捕抬到了车上。

她站在那里腿脚一软,没了力量地瘫坐在地上。

她好恨,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没有保护好本可以置身事外的人,让他们因为自己接二连三的出事。

她现在在民国举目无亲,没有帮手,她要怎么救周子贺?难到真的要与“子贺”同归于尽,可他的身体是周子贺的,周子贺无罪啊!

良久,路边恢复喧嚣,卖杨梅的叫卖声传入了她的耳朵,让她醍醐灌顶!

她突然想到一个人,何威廉的母亲扬梅女士。

何珍珍愚笨,不相信心理学,何威廉的母亲总不会不相信自己儿子的学识吧?

她擦了眼泪,起了身,目光坚定的向红十字医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