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羡鱼忽然想到一个人——陆青瑶!她会不会也来了呢?

杜羡鱼往那群人中间用目光搜寻过去,扫视一圈下来,果然在人群中看见了她!身边依旧跟着春香那个丫鬟。

今日的陆青瑶打扮得清秀典雅,在一群庸脂俗粉之间甚是耀眼。如同是大红大紫的花朵间,一幅清隽的青绿山水。

这打扮在堂上高下立判。陆青瑶的品位还是不错的。

杜羡鱼忍不住偷偷抬起大拇指给她点了个赞,这动作却引得刚叫她进来的绿衣丫鬟目光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杜羡鱼双目低垂,作正经状,绿衣丫鬟探究了会,才转向高台。

杜羡鱼已经低头,没看到陆青瑶这个时候也看到了她。

“小姐,杜小鱼也在那儿。”丫鬟春香急急向她们小姐报告。“怎么她也来了,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不会是少爷透露的吧?”

陆青瑶忙拉了春香叫她住口。“看看再说吧,这丫头来了,的确不好对付。”昨天去她家的时候,她家那小弟还说杜羡鱼没有来过城里,不清楚呢!原来杜家的小孩子都会撒谎了,还真是一家子,无耻都无耻到一块儿了。

此时,屋子里有一个低矮的平台,有几个从侧门进入,直接走上高台去了,这几人的服饰都很特别。为首一共两人,身后则跟着一排服色一样的丫鬟。

这两人,一人年纪大些,四十出头,雍容华贵,衣着光鲜。另一人则是个小丫头,但与后面那些普通丫鬟穿着不同,头上还插了一枝简单的珠花头饰,即使是丫鬟,应该也比后面那些身份高些。

“林绣女,阿离姑娘。”

周围人齐声一片叫着,应该是为首这两人的名字了。

年长的应该是林绣女,年轻的就叫阿离姑娘了。

其实杜羡鱼不清楚,林绣女只是此人的称号而已。她姓林,名叫月娘,在绣娘这一行中的地位被人称为绣女。此刻大家称呼她林绣女,显然是依照行规里的尊称。

初级的绣娘只能称作绣妹,差不多入行要两年以上,有一些基础的技巧,而这一位林月娘入行已经有六年时间了,对于刺绣这一门已经是相当地熟练。除非到了像柳长青那样已经十几年以上的人,才能够被称为最高绣娘的称号,凤娘。

果然,不管是什么行业,都有各种等阶之分。

阿离姑娘,以林绣女马首是瞻的模样,躬身请示。

林绣女那位对着她点点头,她才转身回来,宣布这场比试的规则。她声音挺清甜的,说话很好听,应该比这个绿衣丫鬟年纪要小。

杜羡鱼有些懵。说得上话的那位难道就是台上那位年长的女人?眉眼间一股郁郁之色。

杜羡鱼右脚一抬,就想径直上去,说明这次来的意图,她可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毕竟穆临渊还在外面等她呢,这考试都不知道要多久。

可没想到胸前被人拦住,一只纤细白嫩的胳膊挡住她的去路,竟然又是这绿衣丫鬟!杜羡鱼蹙眉,这丫鬟没事老拦着她注意她做什么?

“往这边,比试已经开始了,你的台子在这。”

杜羡鱼顺着绿衣丫鬟的手向边上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场中竟然有人搬来了许多的台子,台子上放了好了笔墨纸砚。有多少人,便是有多少的台子。

杜羡鱼咋舌,才一晃神的功夫,哪里冒出来这么多的物件?

其他人都已落座,专心致志地拿起了手中的毛笔。全场静谧,只有杜羡鱼一人满头黑线地呆在那儿。

杜羡鱼左右看看,只好跟随着众人落座,看着眼前的白色宣纸,杜羡鱼提笔犹疑。

考个绣娘怎么还要考画画?又不是选什么绘画人才。处处透着诡异。

若是能够在此人的面前展现出一定的技艺,说不定在谈事情上会更加顺利呢?

杜羡鱼这样想着,终于下定决心,鼓起勇气,提笔准备点下去。却听见上首那年轻女子朗声道:“比试分为三个部分,现在是第一场比试,比的是你们的对色彩的感觉和捕捉神形的能力。题材不限,时间设定为一炷香。”

杜羡鱼对一炷香的时间没什么概念,应该是半个时辰,也就是现代的一个小时吧。这种时候就应该画些简单的东西才对,杜羡鱼咬着笔杆子,皱着眉头。不知道究竟要画些什么。

正愁眉不展之际,却有一声鸣叫从屋顶处传来,声音清亮,透过屋顶那薄薄的木板,直抵她的耳膜,杜羡鱼眼前一亮,终于定下了画的主题。

杜羡鱼是想起了鸟儿的鸣叫,一个念头便在脑海中油然升起。

杜羡鱼提笔沾了一点研磨好的墨,运起右手,用毛笔的中锋点了下去。再勾勒几笔,一只灵动的鸟儿便跃然纸上。这只鸟儿正以一种进攻的姿态,正往下面探头。

中国画,况且还是要着色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应该画不成很复杂的东西。因此所选的景致一定是小巧精致的。

所有人都在认真对待,大多数人对着一张白纸尽情地挥洒着笔墨,少部分人站在那发愣,脸上显出疑似尴尬的红晕。

杜羡鱼左右看看,这儿还真是人才济济,会画画的人挺多的。不过她也不用太担心,形神已然勾勒好,只等这墨迹干了,好上一遍颜色。

杜羡鱼心底嘿嘿笑,这古话说得果然没错,书到用时方恨少,多学一些总是没错的。当年有个美术老师看她总是一个人,年纪又小,便总是在她空闲的时候,拉了她过去免费教她国画。

当时她还用背地里有些埋怨,毕竟多出来的时间她可以去多打一份工,赚钱能给于洋买双他特喜欢的耐克鞋。

现在时间过了这么久,杜羡鱼不由得感伤起来,喉咙哽咽。

于洋当时看着是那么好,却轻易地背叛了她,不受她待见的秦老师,却耐心地教导她,不辞辛苦。

直到现在,秦老师的面容她都有些记不清了,恐怕以后都不能见面,她却依然为远隔时空的她留下了一份冲破障碍的依仗。

杜羡鱼吸了吸鼻子,看了看桌上的好了的墨迹,对着那幅画仔细地挑选了一下配色,才提起笔染了上去。

如果是绘制工笔画,应该是渲染好几遍颜色,先淡后浓,一遍遍的绘上去,才能色彩的层次丰富起来。

这样精巧的画作,在短的时间之内要完成简直不太可能,于是杜羡鱼选择了写意画。写意的色彩上单调一些,变化没那么丰富,杜羡鱼老早就想到了一点。

那只鸟采取的是一种进攻的姿态,撑开的翅膀是用重笔的墨色压上去,赭色勾勒出扒着地面的利爪。

以蓝色晕染背部羽毛,而鸟的眼睛,腹部,尖嘴则用了红色来点染,红蓝两色一冷一热,形成强烈鲜明的对比。

一只进攻姿态的鸟儿便因为这对抗的色彩而更加鲜明了。

画好了之后,杜羡鱼稍稍眯了眼睛看,总觉得不对,再仔细退一步看,才双眼明悟般的亮了。一丝慧黠的微笑,绽放在杜羡鱼的脸上。

杜羡鱼刚才画在纸上的这只鸟儿,在整个画面中构图稍偏左了一些,况且唯独一只鸟儿,是不是太寂寞了些。

看着他们搬来的台子上,正在静静燃烧的香。还有时间!

杜羡鱼微笑,定一定心神,下笔从容,行云流水一般的将所思所想用水墨描绘了出来。

画完之后,杜羡鱼自恋地欣赏了一下,才抬头看向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