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川坐在院子中,觉得杜家的院子还挺有趣味的,院墙边种了一棵不知道名字的树,树底下还有一棵藤蔓植物,抓着树干蜿蜒而上。
穆临渊此时便在树下,修理昨天种麦种时损坏的小锄头。小锄头柄的那一段已经和前面的铁脱节了,穆临渊现在要做的,就是另外换一个木头的手柄。首先要找到一段木质和粗细都合适的木头,然后用刀把它削成合适的形状,上面不能有残留的木屑,否则会扎手。
王石川也是一个农家孩子,这种活自然不在话下,甚至要比出身高贵的穆临渊灵巧许多。
看着穆临渊不太擅长,又一心想在杜羡鱼面前表现的王石川,即刻将自己手中的盒子放在院子里的那个小木凳子上,随后加入了修理东西的行列。
等到杜羡鱼从厨房内出来时,就看见王石川正在鼓捣那个小锄头,而穆临渊蹲在一旁看着,模样看起来像个小孩子,神情专注。
杜羡鱼不由得扑哧一笑,不过她声音轻,没有被他们听见,反倒是在一旁玩石子的小石头,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王石川熟门熟路的修理这个,比穆临渊不知道快了多少。
随意地上的乱木头里挑了根木头棒子,再靠着墙角的一根镰刀,稍微在磨刀石上磨一磨。磨锋利了,三两下就削出比对的大小,再细细削一下,往那个铁的空心处戳进去,石头上敲一敲,很快便搞定了。
如此这番,杜羡鱼对穆临渊的想法就是,这人肯定跟她一样,根本没有处理这些东西的经验,否则即使做的速度慢,也不至于看着不知道如何下手才好。
一个念头在杜羡鱼的脑袋里形成了,难道这人是家境殷实,不愁吃穿的?对了,还没问他的家庭情况呢,总不至于无父无母吧?
王石川那边花了些功夫,很快就要做好了。
杜羡鱼想搬了凳子坐过去看,却看到院子里唯一的那张长条的小板凳上,放了一个盒子。这个盒子是黑褐色的木质,周围一圈古香古色的雕花。手工有些粗劣,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个盒子杜羡鱼看过,这不是王石川养蚕的那个木盒吗?他娘不是让他不要再养了?
杜羡鱼连忙走上前去,打开一看,只见两只肥肥胖胖的白蚕,正在抱着新鲜的桑叶,一个劲专注地啃着。杜羡鱼观察了好一会,才抬头问道:“三哥,你今天带这个来做什么?难道准备丢了?”
“肯定不能丢啊,舍不得。再说那些小伙伴们,还想着等蚕生了小宝宝以后,再给他们送几只去呢,不能食言。”王石川说到这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走上前来。
王石川的已经处于发育的年龄,比杜羡鱼要高出很多。他但是站在她身前,杜羡鱼并没有感受到多少压迫感。大概原本王石川就是个随和的人,说话时为了照顾她,总是微微略低下头。
“我今天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的。”
王石川看着眼前的杜羡鱼,虽然瘦瘦的胳膊小小的,但是整个人看起来很有精神,很特别。
她的嘴唇很薄,给人一种有些凉薄的感觉,但是眼睛水汪汪大大的,炯炯有神。
尽管她并不算是特别漂亮的,但长得令人一见难忘,一看就能分辨得出她是一个很倔强的女孩子。
王石川莫名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很喜欢她这种类型的。平日里见到的那些本村的女孩子,唯唯诺诺地,父母说什么就是什么。整日里就只知道在家里干点洗衣扫地的活儿,一点大世面都是没见过的。
昨日看见杜羡鱼处理事情那气度,根本就不是一般的村里女子可比拟的,目光分明,处理恰当,狠狠地教训了那个富户的奴才一顿。
对杜羡鱼渐渐生出的好感,使得杜羡鱼在王石川的心目中,整个人都亮丽了不少。
“小鱼,这个我拜托你先帮我养着了。昨天晚上你也看到了,我母亲反对得厉害,我父亲倒是支持我那么做,不过,我不想我娘那么不开心了。我记得你对蚕也是很喜欢的吧,而且你又懂它们,如果能交给你的话,我想,它们才能够得到最好的照顾。”
杜羡鱼看着王石川的目光很澄澈,是真诚的想要交给她来养,也不含糊,顺手便接过来,只是顺便问了一句,“你把这个蚕交给我了,你母亲不会说你吗?”
他娘可是对她很有意见的,再跟她扯上关系的话,又要对他唠叨半天吧?
“没事,她不知道呢,就以为我随便丢在外面了。”王石川听了杜羡鱼的顾忌,无所谓地说道。
没了后顾之忧,杜羡鱼当即放轻松,打开盒子逗弄了一会儿。
蚕已经肥大得跟手指差不多粗细了,杜羡鱼估摸着,这两只蚕再过几天就要成为熟蚕,开始吐丝结茧子了。
这些蚕到时候就会在盒子里,结出一个个白白的棉球状的茧子。茧的中间是空心的,小小的蚕,就会在那个空心的茧子中,完成生命的蜕变。那个时候蚕是最脆弱的了,只有在一个全封闭的空间里,才能觉得安全有保障。
杜羡鱼和王石川的头几乎靠在一起,王石川的心头扑通扑通的乱跳,但是杜羡鱼丝毫没有察觉到,暧昧的空气正在两人之间弥漫着。
杜羡鱼将这个养蚕的盒子轻轻盖上,舒了一口气,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留在自己的身边是最安心,以后发财致富可就靠它啦!
忽然,从左前方感受到一股冰冷的视线,杜羡鱼抬头看过去,穆临渊正蹲在那里,目光冷冽的看着她。杜羡鱼有些莫名,撇过头去,不理他。
种下麦种之后,只等着麦苗发芽才能继续,杜羡鱼便带着小石头去采摘桑叶,趁着还算新鲜嫩绿的时候,把好一些的叶子摘下来。再挂到树上多一天,那些叶子终归是要黄了,掉落到地上就可惜。摘下来保存几天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
小石头一路上蹦蹦跳跳的,杜羡鱼从未看过他有如此的开心,大概因为终于能够帮上姐姐忙了,尽一份自己的力。
小石头很懂事的,杜羡鱼由衷的喜欢,有时候需要帮忙叫上一叫,小石头便立刻来了。
等待采摘桑叶时,却看见邻家有孩子从山上的小道下来,手里还提了个篮子。那孩子跟她年纪差不多大,就住在离杜家不远,仅隔着几间屋子,只不过平日里说话少。
“狗蛋,你今天去山上做什么了呀?”
小孩子没有太多的心机,很自然地回答道:“哦,山上有一些野果子红了呢,红艳艳地挺好看。我娘叫我摘一些回来,当果子吃呢,城里的水果卖得太贵,吃不起,只好摘了这个果子,也能混个嘴甜。”
杜羡鱼这点很认同。三人别了之后,杜羡鱼继续采摘着树上的桑叶,将一些黄色的剩下,专门挑那种比较绿的又嫩的,新长出来的叶子。
那棵唯一的桑树,大约都有两个人高了,枝干还挺粗壮的。小石头刚好环抱得来,杜羡鱼试着爬到了树上,摘着树上端的嫩叶。小石头人矮一些,就摘下面的。
本来是小石头想爬的,杜羡鱼就没让,她心疼,不舍得。对自己倒是无所谓的。
两人回到家以后,杜羡鱼便向着大家提议,像狗蛋家一样,摘点山上的果子来补充一下粮食,即便吃不掉拿来酿酒也是很不错的。
杜谦很赞成这个提议,并说如果要酿酒的话,他还是懂的。冬天即使没有许多的粮食温饱,但是能够喝上一点果子酿的酒,也还是很满足的,至少出门去,身子不会很冷。
既然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赞同,便纷纷拿起能够装东西的篮子之类的。小石头首先去蹦跶着跑去拿了一只小篮子,大约有他自己两个脑袋那么大。
“小石头,你就不要去了,再家里看家好不好?”
杜羡鱼担心,现在山上都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万一在山上摘果子的时候,未必就能顾忌到小石头。到时候出个好歹,她肯定是不能原谅自己的。
杜谦却为他说情了,“没事,让他去吧,以前农闲时,我去山上抓麻雀,他经常帮着我一起,他对山上的地形还是挺熟的。”
小石头将篮子放在地上,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杜羡鱼,眼神中充满了期待,眼眶中已经有了些水渍。想来肯定是希望自己在这个家中能够尽到一份力,而不是整日的闷在家里,什么都做不了。
杜羡鱼想了想也对,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活蹦乱跳的,而且小石头比起其他的孩子来说都要更懂事,况且又熟悉地形,怎么会乱来呢?
只是杜羡鱼刚想要答应小石头的要求,却骤然间抬头,看见那穆临渊冷冷地看着她,心头一震。心下奇怪,今天也没惹过他呀,连句话都没说过呢。
小石头摇晃着她的手臂,她才反应过来。
“好啦,答应你去了,但是你一定要乖乖哦,不能乱跑!”
这会儿,小石头才高兴跑过去,拎起篮子,脸上充满了笑意。
看到小石头因为这么简单的事,而露出的纯澈的笑容,杜羡鱼也是满心的欢喜,难怪以前总听人说,孩子的笑容,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呢!此刻,她内心真实的充满了这种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