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围了一群人,杜羡鱼刚出来,便感受到一道道视线从身上扫过。
听闻有人对着自己说话,杜羡鱼略略抬头看去。
说话这人正站在小石头大哥的对面,衣着华丽,却一脸的猥琐相,舔着脸询问着,一副讨好的样子,看了就令人生厌。这种人小鱼在现代时打工的时候见得多了,一看就知道他不怀好意。
当然,在这种情况不明的情境下,她也不愿意随意接话,容易给人以话柄,所以她装作有些头晕。小石头和大哥看见立刻都凑到她的身边,扶着她在墙角的一条小板凳上坐下。
“想不到小鱼这丫头年纪不小倒挺会勾引人的,连陆少爷都认识。”
“就是,人家堂堂陆少爷想娶她,还推三阻四,真是不知好歹,这回看他们怎么办!”
“装什么柔弱啊,勾引人了还装清纯!最看不惯这种贱骨头!”
四周的人群中开始有不少人窃窃私语,甚至于有些人明目张胆地高声说出来,仿佛杜家才是那令人唾弃的一方。
杜羡鱼习惯了,现代那些人闲着没事说话比这难听的多了去了,嘴更毒,可以把别人的棺材板都给说活了。
杜羡鱼猜想,这种局面很有可能就是富家少爷贪图农家小女的姿色,想要娶回去当妾室。
正想要一笑而过,突然被身边一股冲天怒气而震,侧过脸时,见着身旁的大哥涨红了脸,紧握拳头,怒目扫视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
奈何他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根本起不到威慑的作用,但是从他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上,能够看出来,这些话让他有多愤怒。
杜羡鱼看着他,收了脸上的笑意,又看看右手旁的小石头,一张小脸也是板得如同冰块一般,双手却来想捂住她的耳朵,嘴里说着:“姐不要听,那些人是坏人,坏人的话不要听……”
她知道一个小孩子根本没有反抗这么多大人的力量,但看他们是为了自己如此,还是心里暖暖的。
这个身体的前身虽然出生在不算富裕的家庭,但是有兄长的疼爱,弟弟的依恋,那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虽然这些话语对她起不了伤害,但是如果让关心她的人憋屈,那她一定不会手软的。
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打工,既然现在上天给了她一个弥补的机会,她难道不要为了他们而奋斗么?
虽然表面上看来她也是一个小孩子,身量上才不过七八岁的样子,但是她毕竟有一颗二十岁的心,在尔虞我诈的现代生活里打拼过的人,比古代人单纯的思维不知道丰富了多少。
杜羡鱼直视前方,撑着大哥的手臂站了起来,就要上前去理论。
可是,才刚一站,头钻心地疼痛起来。从丹田之中升起一股气直冲脑顶,仿佛能听见那微妙的“噗”的一声,类似于气泡破裂开。
大哥和弟弟看着她苍白的脸上,豆大的汗珠不停的滚落下来,仿佛隐忍着巨大的痛苦。
“不要在这里装可怜,我们不吃你这一套!”
“对!赶快把土地这件事给一个说法,我们没那么多闲工夫在这里陪你。”
看见他们这一方弱势,有些人起哄得愈加的兴奋。
“我们敬你们是长辈,有长辈这样说晚辈的么?”
大哥眼眶红红的,声嘶力竭地吼出一声,一面担心着妹妹的身体,一面释放着心中的压力。
父亲这一次出门并没有交代去哪里,照顾家人这样的压力在他瘦弱的肩膀上沉甸甸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大哥!”小石头心里也憋屈着,小小年纪,在此刻也感受到了人情冷暖。
人群中一个须发灰白的老人拄着拐杖咳嗽一声,四周才渐渐安静下来。
大哥感觉右手臂上小妹的手用力撑了一下,回头便看见小妹眉目舒展,眼中一片清明,那陌生又熟悉的神情,看得叫他有些心疼。
杜羡鱼在大哥身上借力站起来。她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她能够穿越到这里。可是既然她来了,也和他们成为了一家人,那么,这家人,便由她来保护!
大哥却速度更快,以小小身量,挡在了她和小石头的前面。
“陆少爷,虽说你说在我们田里发现了蝗虫,可是为什么就我们田里被吃的乱七八糟的,但是其他人的田为什么没事?”
杜羡鱼听他这么一说附耳过去,问了几句,大哥立刻眼前一亮,一拍大腿,“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杜羡鱼和大哥的私语,陆少爷看着显然不大高兴,他堂堂陆家的一个大少爷,居然被几个小毛孩子晾在这里,斜瞄着他们,口中缓缓说出在家早已准备好的话语:“既然家中的长辈不在,倒是有一个办法可行。”
“什么办法?”大哥问道,如果能够用他们的能力就解决事情,不让在外的父亲担心,当然是值得做的。不管是让他去帮着做农活,还是去砍柴锄地收割粮食,他都愿意。
但是,这个陆少爷和大哥想的显然不是一处。
“如果小鱼能够嫁给我的话,我不仅不收回你们的地,而且还帮你们善后,给其他损失的农户一些补偿,怎么样?”
杜羡鱼轻笑,她在旁边看着,仿佛在看一场戏,在这个陆少爷出口之前,她早就知道会是这种情况,不出声,不过是想要让大哥认清楚事实罢了。
同时,也想看看大哥的反应会是如何,又会如何决定,会把她嫁过去么?
“既然我父亲当时没有答应你,现在我更不可能答应你!我不能拿我妹妹一辈子的幸福,来换取我们一时的温饱!”
杜羡鱼听见后,沉默地转过身,手指轻触眼角,发现那里一片湿润。
院子内一片鸦雀无声,然而,陆少爷的脸开始阴沉下来,他的手下们开始躁动起来,“别这么不识好歹,你的妹妹被我们少爷看上是你们家的福分,不管你们家之前是什么来头,既然到了这里,就要把我们陆家当土地爷一样供着!否则,没你们好处。”
陆家少爷见没占到什么好处,脸色阴沉,说话也凶狠:“杜小鱼,别怪我没有告诉你,你有东西还在我这,如果不想这东西公之于众,要么就答应嫁给我,否则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三日后我便上门接人,你们就给我做好准备吧!”
说完便转身带着一众手下离开了,没有转圜余地了。
杜羡鱼脸色黯然,本尊有东西在对方手上吗?那可就难办了!
“小妹,四弟,事情搞砸了,只可惜了我们那一片快要收的地了,怎么办?不光交不上租子,过冬的粮食也没有了。父亲又不知道上哪了!”
杜谦来回地看着他们两个,脸上一片愧疚的神色。
村子里的人,发现没有热闹可看了,就慢慢地准备往外面退去。
“慢!先别走,我有话要说!”杜羡鱼朗声道。
村民们听闻杜羡鱼的话,都停下了脚步,转回头来看她。
杜羡鱼冷冷地看着这些凉薄的村人,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上门来闹,没得出一个说法,她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他们走。
杜羡鱼明白陆家这边权势滔天,暂时是不可能战胜的,要找出路,只有从这些人身上下手。谁让他们要来看热闹还要助纣为虐呢!
人群这边已经有几个人看着她的目光,瑟缩地低了头,大概是没想过一个小女孩的目光能够这么犀利。
杜羡鱼的这种目光可是练过的,曾经用它在打工店击退过不少想要对她不怀好意的食客,在这些人形单纯的人中用自然效果更加的明显。
等到杜羡鱼的目光,将他们一个个都压得将头低到了胸前,她才转换成了泣然的表情,转过头去面对这村里最德高望重的老人,也是这村里的里正——吴叔。
“相信您到了这把年纪,肯定看得出来,明显是陆少爷对我们家有所图谋,才惹出这样的事来,蝗虫事件是真是假,难道您心里真的没数吗?”
随后,杜羡鱼又指着几个跟着起哄的人说道:“陆少爷今天能够挺着胸膛大摇大摆地来,自然跟着几个人的推波助澜也是离不开的。”
她眼睛红通通的,嘴巴微微撅着,含泪欲泣,一副受了极大的委屈的模样,看了叫人心疼。
村子里那些嫂子是最爱说别人长短的了,但这些人的心也是极软的,本就看不过眼他们欺负这家几个孩子,如今看了杜羡鱼这幅模样,舆论立刻倒向她这一边。
“他们不过只是几个孩子而已,就能说出那么重情重义的话来,里正你就帮帮他们吧!”
“是啊!里正,我们村子从祖辈上就从未闹过蝗虫,哪那么巧就今年出了。”
“我看哪!即使真有,也不能怪在这几个孩子的身上!蝗虫这东西哪是能听懂人话的玩意儿?她们说让上哪就上哪?那不是玩笑吗?”
兴许是这些妇人们的言辞给了里正压力,里正双手按着拐杖,头微微后仰,眼睛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