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显担心二人好事多磨,只是两人这么继续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虽说以杜羡鱼的年纪,婚配还是挺早的,不过难得遇上穆临渊这么一个俏郎君,又是幼时的娃娃亲,即便是定了,没成亲始终不安稳。

这女儿真是不抓紧,要是被别人抢走了,可不得后悔死。人家穆临渊却是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每每有机会跟着穆临渊上街的时候,可都是看见人家身边的那些一般大的姑娘们蠢蠢欲动的,递个手绢,理理头发什么的。这丫头怎么就这么不让她省心呢?只是,也不知道这穆临渊是看在他是他父亲的至交好友面子上救的,还是为了女儿,既然小鱼身为女儿家,脸皮子薄的话,倒不如自己帮她一把好了。

想到这里,杜显的心里便有了打算,“丫头啊,你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杜谦拉着自己的女儿过去,看着小鱼的脸上全写着的是小女儿的情态,心中甚是开心。“小鱼啊,我看见你们,我就想起了当年和小渊的父母在一起时定下的一桩事。”

杜羡鱼听到这里,登时心里一突突,忽然知道爹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唇已经开始咬了。“小渊,你和小鱼身上各有一块玉佩,合起来便是龙凤配,你们俩是娃娃亲,也不知道你们是否知晓这件事情。”

“爹,你现在说这个干吗?”杜显也不知道想干嘛,这个时候突然提这个做什么?虽然面上有些尴尬,但杜羡鱼却感觉心里竟然对这个话题没什么排斥,只是也不敢看穆临渊的脸色和表情,又羞又恼地将手中的杯子敲在桌上,便匆忙离开了。

杜羡鱼虽然羞恼着匆忙离开房间,穆临渊自然是知道的,唇角溢出淡淡的一丝笑容,大概正站在门口偷听,脚步声并未传得很远,去而复返。

杜显看着杜羡鱼的背影,只是叹气一声,“你们俩孩子啊!小渊,你这孩子我很是欣赏,我就问个爽快的,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家小鱼?”

穆临渊听了这话,只是唇角的笑容更加溢开了一些,但却是没有答话。穆临渊看着不着急,可杜显可急了,这么优秀的女婿,可不能被别人抢走了。他也知道女儿和陶宣策陶王爷之间,兴许有些什么,可那陶王爷虽权势滔天,荣华富贵,但毕竟他还有好几个妾室,又是深处权利漩涡之中,小鱼嫁过去,也并非幸福。

眼前这穆临渊,虽未有功名在身,可是瞧得出来,他的才艺智谋皆是上品,人中之龙,只不过不屑于朝堂之争罢了。这样好的,真被人抢走,岂不是亏大了?

老爷子这一着急,也发了狠劲儿,“我家小鱼对你那是真心喜欢,这点我还是瞧得出来的,但若是你没这意思,我也不勉强。我家小鱼原本也是千金大小姐,只不过被我这个爹爹耽误了。若是你觉得她家事比不上你,趁早把那玉佩给还回来,我好给她另找一门好亲事!”

站在门外的杜羡鱼可郁闷了,“还有这样的爹么,人家都是说什么自己的女儿性格如何如何好,各种优点什么的,她可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爹,这么说,把穆临渊赶走了怎么办?要是穆临渊真的把玉佩拿出来呢?”

杜羡鱼的心思很乱,可却没有注意到,她在意的却是穆临渊有可能退出。此刻站在门边上,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杜显又怕自己那话说得重了,连忙补上一句:“小鱼其实心里是有你的,对你所做的那些事情,很是感动。”

房间里寂静一片,风吹过,便听到一声杯盏相触。随后通的一声,似乎有什么重物落在地板上。

“伯父,我想要娶小鱼,我是认真的,并非为了那娃娃亲而已,可我对她……”

穆临渊的这声停顿,让整个空间都凝固了一般,杜羡鱼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屏住了,紧张到手心里冒汗,“我是真心想要迎娶小鱼,但我想要的不只是感激,而是对等的喜欢!不是身份上的对等,而是情感上的。想要白头偕老的真心,而不是这娃娃亲的束缚才让她就范的。伯父,能不能给我们两个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把小鱼追到手的,伯父请放心!”

只是穆临渊的话音刚落,外面一个咋咋呼呼地声音传了过来,“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老爷和少主都在里面喝茶,为什么不进去,靠着门干嘛?”

杜羡鱼则在外面羞恼地一跺脚,“你……唉!”

随着这一声叹息,脚步声匆忙离去,随后零星顶着一脸的莫名便进来了。“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小姐脸那么红?”随即看到穆临渊正跪在地上,再回忆刚才杜羡鱼那红透了带着羞涩的脸,零星也算个机灵的,一下子就醒悟过来。用手帕捂着嘴巴,但能见喜上眉梢的模样。

总是盼着他们两人在一处的,可心心念念的事情却也见这两人实在能拖,却没想到,今天能看见这样的一幕。平日少主也是冷漠得很,众山庄的婢女但凡将心放在他身上的,都被他冷酷以对,发放到去做最低贱的事情。除了对小姐态度不同,还真没见过他对谁特别和蔼的,没想到少主这回还真开窍了,知道主动向人家老爹提亲,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零星也欢喜着,口中说着,“打扰了打扰了”连忙跑出了院子。

端坐着的杜显此刻也坐不住了,连忙站着扶起穆临渊。原本都以为这么好的女婿都要丢了,心下也是十分的怅然,没想到剧情反转过来,反而是对方喜欢自己家的姑娘,内心高兴得不得了。门口那情形……光是想象也知道自家姑娘的态度了。

门外风萧萧,又是一年的深秋季节。这萧瑟的秋风哗哗作响,杜羡鱼披了衣服站在店门口的那棵梧桐树下面看着。那些叶子大大的叶片伸向天空,有一种充满苍凉的张力。

杜羡鱼仿佛看不腻一般,一直盯着,直到身后有人将披风披在她身上,终是感觉到这深秋的一些温暖。回头,本以为是零星的脸,却一下子换成了穆临渊的,杜羡鱼眼中闪过一丝光彩,一瞬即逝。

穆临渊最近来得勤快,大约晚上有事,并不住在这里,可每天早晨便到,到太阳下山时才离开。即便是陪她坐着,也不开口说话。偶尔下下棋,弹弹琴,倒是发现了他除了诗书字画和精湛的武艺之外,竟然还有许多其他的优点。

今日,穆临渊一直没有来,她便站到门口去,傻傻地等。这会儿穆临渊突然出现,倒叫杜羡鱼又忽然忘记了自己出来的目的,只是淡淡地问一句,“你来了啊?”

“嗯。”穆临渊淡淡回了一句,只是表情有些严肃,叫杜羡鱼摸不准他的意思,只是猜到,大概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我爹早朝以后回来同我说了一件事情。”穆临渊抬起头来,目光奕奕,“朝堂之上,那新委任的巡察使大人,这一次借口去西北,结果实际上是暗中去了江南调查,特意查了你爹当年在那边抗灾的情形,没想到还有一些证人早早地躲了起来。巡察使大人去的时候,想尽办法终于得到了这些人的证言证词,并将他们给带了回来。甚至还查到了一些相爷鲁平手下,贪赃枉法的罪证,只不过却没办法跟他本人联系上。但是,这一次虽然不能治那老匹夫的罪,却终于可以为你爹平反了!”

杜羡鱼听闻,一股热流不禁一下子溢满了眼眶。原本没报什么希望的,却没想到,这沉冤了七年的案情终于能够理清楚了。

“皇上已经下令了,一个月以后便开审。”

杜羡鱼没有说话,低着头,手攥得紧紧的,眼眶中眼泪一直打转,却不让它掉落下来。

穆临渊发现了,将她揽入怀中。秋风更大了一些,那些叶子经不住哗哗地往下掉落。本已寒冷的秋日,却因为这一番话和一个拥抱,什么都消弭了。

随后的一个月,杜羡鱼一直在紧张地期盼之中,也将这个消息派人传给了山上的杜显,杜显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连忙带着杜谦和小石头两人都下山来住。

时隔几年之后,一家人总算是历经千辛万苦地住在一起了。四人加上穆临渊和辛凯,坐在那院子里的石桌旁,坐在一起吃饭。杜显开玩笑说,“小凯,我看你是真不错。唉,要是我当年多生下一个女儿多好,就可以许配给你了!”

辛凯从未说穿过,但杜羡鱼都已经二十几岁的心智,怎么会不明白,此刻看见爹说这样的话,有些尴尬,“爹,你说什么啊,良缘自有天定,说不得人家辛大哥的因缘,会是什么豪门望族,富家千金呢!”

辛凯却转头看向了杜羡鱼的眼底,“我不求什么豪门望族,富家千金。只要找一个愿意真心待我之人,平淡且平凡地度过一生就好了。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杜羡鱼的心头仿佛被猛烈地一撞,低了头看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