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师父都已经将衣服做好了,这六个月以来的辛苦和担忧,都化作了一片浮云而已,杜羡鱼不懂,这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柳师父,我……”
丁玲儿欲言又止的模样,叫杜羡鱼心中一跳。
这本是高兴的时候,看丁玲儿的模样,像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啊!
“怎么了?”柳长青的面色也平静下来。
丁玲儿踌躇半天,等得让人没耐性。
“你这是怎么了?”
“师父,我钥匙丢了。”
丁玲儿此话一出,柳长青的脸色便得煞白,杜羡鱼连忙往自己的腰间抹去,将钱袋子翻出来。幸好,钥匙还在!
“玲儿姐姐也先别担心了,既然这两把钥匙有两把钥匙在,也能开启那门的。”杜羡鱼转头面向师父,“师父,既然如此,我们就赶紧去开门吧!早点送进宫里去。”
听了这话,杜羡鱼将钥匙取出来,紧跟在师父的身后。丁玲儿也默默地跟在后面。
到了山洞前,杜羡鱼将手中的钥匙交给师父,看见师父同时拿着两把钥匙的手,一直在不停地颤抖着。杜羡鱼连忙抓了师父的手,将那钥匙插进钥匙孔里面。
下了山洞,将旁边的油灯点燃,这地下山洞内的台子上,俨然还有一些彩棉用完以后的边角料,碎碎的在台子上面。
那台子的中间,正有一个装饰十分精美的盒子,据说这是师父最喜欢的一个盒子呢,还是她年轻的时候,她师父送给她的。
师父颤抖的手,将那个盒子打开,却发现,那盒子里面竟然空的。只剩下最底下的一块黑色垫底的布。
杜羡鱼皱着眉头,正吃惊着,却看见从后面窜出来一个身影。丁玲儿哭喊着,冲到那个盒子面前,用力地翻动着那盒子里的东西,就连黑色垫底的布都翻得揉成一团。
“怎么就没有了?明明早晨的时候是在的啊!师父做得那么辛苦,到底是什么人偷的?”
杜羡鱼眉头皱得更紧,这附近都还没找呢,怎么就知道是被人偷了?但丁玲儿平日对她多有照顾,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着师父一起,在台子底下蹲下来,四处寻找着。仔仔细细地找了一圈,却仍旧是没有看见。
师父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杜羡鱼连忙去扶住她。将她扶到旁边凳子上,只见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有不少汗珠,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师父,你怎么了?”
柳长青眉头紧锁,并没有答话。
丁玲儿却在一旁说道:“关键时刻,我的钥匙没了。不会是被人偷走了以后才开锁吧?”
杜羡鱼回答道,“不至于吧?这个山洞的门不是要有两把钥匙一起,才能开的吗?但是现在只丢了一把钥匙,另外两把还在我和师父的手上。”
丁玲儿这会儿却不说话了,沉默地看着她,目光沉沉,有许多复杂的东西,遗留在眼底。
忽然杜羡鱼小小瘦弱的身子有些颤抖起来,从蹲姿改为站姿,杜羡鱼目光如同一把利剑一般地射向了对面的丁玲儿,“丁玲儿,难道你以为这件事情是我做的?”
杜羡鱼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丁玲儿,丁玲儿的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的心思。
回过头去,看到师父目光紧锁着自己。她脸上表情很严肃,但人依然是一副孱弱的样子。
“师父,难道连你也不相信我了?”杜羡鱼认真地问道,脸上如同是雕像一般的冷硬着的表情。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心渐渐的沉了下去,仿佛落到谷底。
噗的一声从师父的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来,原本感觉的地面上,仿佛突然绽放开了一朵是花,是那么的绚烂和凄凉。
杜羡鱼一下子抛弃了自己的坚持和尊严,冲上前去要将师父扶起来,可是,师父却冷冷地将她的手挥开。
而是攀附在丁玲儿的手腕上,扶靠了坐在椅子上。
山洞里面是阴暗的,只有一个山洞口,应该空气是闷闷的,可是杜羡鱼忽然觉得背脊发凉。一股难以遏制的丝丝寒气冷透了她的身体。
事情仿佛向一个她既看不懂,也不能控制的方向行进着。
杜羡鱼一直待在原地,目光中满是对师父不认信任的质疑和吃惊。心里很凉。跟师父在一起这么久的时间,原来她对她的信任,只是仅有的那么一点点。
仿佛就像黑暗中的一丝微弱的光亮,既照明不了自己,也给不了别人希望。
丁玲儿掏出怀中的手帕,帮柳长青擦了擦嘴角。虽然抹去了那些血,但是仍旧掩盖不了空气中那浓重的血腥味。
柳长青扶着座椅挺直了身子,对着丁灵儿道:“给我抓住她!”
丁玲儿得了柳长青的命令,立刻摩拳擦掌,得意地上前来。她都已经十八岁了,比杜羡鱼整整大上十岁。身高,对她来说,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随着丁玲儿越走越近,目光从一开始的淡漠,慢慢的变得森冷。
杜羡鱼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师父,直到丁玲儿走近,知道再也没有取信师父的希望了。
杜羡鱼想要离开,可已经来不及了。
丁玲儿凭借着她的大长手,一下子就伸到了杜羡鱼的面前,朝着她的面门抓去。这时,杜羡鱼还算机灵,将身子往下一蹲,便脱离了她的手。
再跑了几步,却被人抓住了右肩。幸而忽然看见地上有一根竹竿,她的手臂粗细,双手直接捞过来,拿着竹竿戳向身后的人。回头的时候,瞬间将她的方位精准地抓住,用力为快,狠,准。
丁玲儿肚子上一吃痛,手一松。杜羡鱼便立刻趁机跑到山洞的门口,按下机关,石门便轰隆隆地打开了,来不及回头在看一眼师父,径直一头往外面冲着。
一道耀眼的白光刺在丁玲儿的眼睛上,等适应了外面的光线,走出山洞,杜羡鱼早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起初杜羡鱼冲出来的时候,那些店里的伙计和客人都根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等到回过神来,杜羡鱼已然冲出去,从店铺旁边的柱子上,解下一匹不知道是谁拴在那里的马,骑着飞奔离去了。
想要快速离开京城几乎办不到,她现在身上既没有准备什么衣物,也没有盘缠,因为待在店铺里住,那些东西都还留在布坊里,就连刚才身上的钱袋子,也因为拿钥匙的时候,顺手放在了山洞的桌子上。
杜羡鱼悔恨也晚了,当时若是记得,顺便带上该多好,便也不用这么犯愁了!
丁玲儿冲出来之后,立刻从布坊里召集了一些平素她接触得多的伙计,简单讲明了情况以后,一路搜寻过去。
一匹高大的骏马,在街市上奔行,还是挺惹眼的,顺着这些人说的线索,他们便找了过去。丁玲儿指挥着到了线索的目的地,却发现这里是一片荒郊野外,根本没多少人迹,甚至于离那出京城的门还是挺远的。丁玲儿立刻觉察到不对,立刻回转身,对着身后的人说,“你们跟着我走!”
便有一队人,也骑着马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身后有一大群的沙尘卷起。
丁玲儿想要来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杜羡鱼也带她来过的小院子,曾经有一次,两人一起逛街,杜羡鱼到过这里拿衣服,她便仔细地将这里记下来了。
只是,进了那个院子以后,里面却连一个人都没有,房间里也收拾的很干净,不像是最近有人住过的。派了一个人守在这里,有情况随时报告,便继续带着那一批人回去了。
而杜羡鱼此刻正待在一个柴垛下,也不光是柴垛,里面还有一些容易引火的木屑。正是在小院子里,前段时间,辛凯意外地发现了这里有一个小的窖,设置得十分的小而妙,很难被发现。若不是他经常在厨房里弄些吃食,或许根本不会发现。
杜羡鱼在街上,便将刚才骑着的那匹马屁股上猛地一拍,马飞奔着离开了,而杜羡鱼便利用了街角的那些长且四通八达的巷子,才以很快的速度到达了小院子之中。
原本以为还需要借着什么样的机会,来找到辛凯,但一进那木门以后,便发现,原来辛凯一直都守候在这里,就是担心她有一天出了危险,会联系不到他们。
杜羡鱼被辛凯藏在里那个精妙小巧的地窖中,然后便出门去找穆临渊联络了。他们赶到的时候,正巧这个时候,小院子里没有人,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等到杜羡鱼躲在里面,听到上面的人都走了以后,才悄悄地爬上来透气。
幸而她没有随便的跑出去,而是在那柴垛下面,静静地等着辛凯回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就听见厨房旁边的窗户那里,竟然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人在,准备爬窗子。杜羡鱼立刻惊起,躲在了草垛下面的最隐秘处,手中却拿起了一根特别尖的木棍,准备随时都有可能冲上去。
而窗子上,这时也开始映上了一个人的身影,木窗子悄悄被打开了,露出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