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了锦绣布坊,杜羡鱼的心中有一种莫名的空虚,似乎那里空****地存了很久,可又似乎是新伤口。刚跨进门,才一抬眼,看见的便是新来的那个小伙计童崖递上来的一杯热茶。杜羡鱼刚来那两天还是有些觉得这沏来的茶很温暖,可是,才两天就觉得厌恶了,原因无他,这伙计童崖只给她一个人倒茶,连丁玲儿都未必有这么勤快。
杜羡鱼暗付道:若是不是师父的徒儿,恐怕这杯茶都喝不着。
看厌了迎高踩低的戏码,杜羡鱼的心中仍然保留着一份骑士般的快意恩仇,直来直往。于是,进门那一会儿,即便是她刚才外面来,带着一身的寒露,手尽管互相挫着取暖,依然没有抱着喝上一口。只是避让过他,走进店里去了。
尽管如此,那个小伙计童崖的脸上,也没有露出半分的失望或者是喜悦,也只是将那一杯热茶,往外面的地上一泼,便又重新回去店里帮忙去了。
杜羡鱼靠在离门口最近的一个柜子上发呆,这两日大约是总下雨的关系,店里的生意倒是清闲一些,平日里都有许多人来买肚兜手绢之类的小件物品,这些日子都渐渐少了。
杜羡鱼便从那个小木门进去,进去以后,便隔着那纸糊了的窗子,能够看见师父正在那绣架上忙活着。
师父正在绣一幅牡丹花开的富贵图案,貌似是一个大官的夫人要的,想要在春日赏花的宴会上穿,似乎就是这两日便要交货。看着师父忙碌着,杜羡鱼心有不忍。只可惜自己的技艺还不能达到炉火纯青,不能帮着绣。只能是领了店里一些其他的小件东西,无事的时候坐下来忙活。
师父教授的那些,杜羡鱼有些记住了,有些没记住,也不甚在意。最近实在太忙了,干脆记下来了,等忙活完了这一阵之后,好好的认真地来埋头学一段吧!
杜羡鱼总是对自己这样说着,所以赖着,便成了一种偷懒的习惯。
只是,没想到之后一个巨大的变故,让杜羡鱼这一段日子后悔万分。
听见陶宣策打了包票说是皇太后答应,杜羡鱼便也放心了下来。
其实,这些彩棉裙子,在剪裁和设计上根本没有什么难度,虽说不想像以前那般地裁剪以后便敷衍了事,可却因为是彩棉而让衣裳的本身就省去了许多的大功夫。
首先,一般的衣服都需要繁复华丽的刺绣,比如说在皇太后的衣服上,就需要绣很多雍容华贵的花朵的图案,来彰显皇家的威严和皇太后的威仪。可若是彩棉的话,那些五彩缤纷的颜色,简直就是自然地形成一块块渐变的颜色,没有任何一块会是相同的颜色,所以即便是剪裁相同的款式,因为颜色的不同,所以衣裙也不会变得相近。
大约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这衣服才会变得人人的追捧。
可是,材料稀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前段时间,她去空间里看过了,没想到这一段时间的种植,并没有将空间里的灵力耗去多少,大约是有温泉滋润的缘故,所以那些田地都依然生机勃勃,上面种出来的东西,尽管十分的效率,速度很快,但是结出来的果实也是粒粒饱满,每一棵彩棉种子炸裂开来的模样十分的壮观。
杜羡鱼通过那窗框上看到的师父,双眼都凹陷下去了,颧骨都突出了。师父一直想的大约是这个。眼看着师父这几日日渐消瘦下去,杜羡鱼心有不忍。
杜羡鱼看着那苍茫的天空上,几只飞鸟划过天际,那些树梢上新长出来的叶子倒是焕发了勃勃生机。杜羡鱼思索良久,又站在门前踟蹰了一会儿,看了盛放的月季花,终究是忍不住,进了房间去了。
在陶宣策那儿当丫鬟的时候,杜羡鱼便总是出神,虽然跟师父说了有办法拿到那些需要的彩棉,但是依然让师父不要对外说出去,以防有心人的计算。
因为从陶宣策这儿了解到一些信息,似乎是有人故意要找锦绣布坊的麻烦,只因为锦绣布坊身为全国性质的连锁店铺,甚至于垄断了所有本国的纺织和裁剪衣服的行业,名声高,其他的店铺不管新老,店铺里的东西几乎都开不下去了,因此不管是明里暗里的,那些人只要有一点空子就会钻住。杜羡鱼虽然拥有彩棉,可一开始不想告诉师父,也就是这个原因,并不是说不舍得交给师父,要谋求最大的利益,而是想要防着小人。
可是,师父这样子,真的叫她心疼了。她不舍得!
听了杜羡鱼的保证,柳长青总算是眉头舒展开来,也没有询问杜羡鱼这些东西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使得原本杜羡鱼站在门外思索的那一大堆的理由全部都落了空,白担心了。
杜羡鱼心结一去,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只是,夜晚的时候,待到师父睡下,便会去外面租住的那个院落里,辛凯会给她煮最好喝的茶,然后两人一起赏月,聊一些最近发生的事情给对方听。
她以前可从未有想到过,当初只是路上遇见的一个煮茶的后厨伙计,竟然能够引为知己。
除了杜羡鱼内心隐藏的那些,他们两人几乎无话不谈。只是,晚上到了那里,刚敲门进去,却有一人从刚开的门缝儿里面,便一下子扑过来了。
杜羡鱼立刻闪躲开,那个人便扑倒在了门前面的一滩臭水里,杜羡鱼幸而转的是另外一处,溅起来的那些,只有一些泥点子落在了她的裙摆上。
杜羡鱼皱着眉头看着那水坑里的人,她躺在地上,脑袋却仰着对她笑着,泥水不停地从她的头发上面就躺下来,又重新滴落在水坑里。
那人爬起来,就要往她身上扑过来,杜羡鱼连忙闪身一旁,那人又扑了一个空,却站在了原地,再没有要扑过来的意识,似乎是知道杜羡鱼不悦。随后,辛凯高声叫着:“你们怎么站门口站那么久!”出来以后,对着外面这一副难以描述的情形,大眼瞪小眼着。最后,三个人总算是进了屋子,那个泥人回去换了一件衣服出来,却是一个清新的小姑娘了。
“你……”杜羡鱼总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挺眼熟的,只是奈何怎么样都想不起来了。只是人家好像并不像记忆模糊的样子,啪的一下就跪在地上了。杜羡鱼一惊,连忙站起身子,退了老远。
“恩公,你就受我这一拜吧!不然我死都不会安心的!”那小姑娘唇红齿白的,根本就不像是落难的模样,杜羡鱼脑袋里搜索了好久,都想不出来在哪里有见过她。
辛凯倒是知道杜羡鱼的,连忙出来打个圆场,“赵圆,你就别吓她了,赶紧起来,先做个自我介绍。”还是辛凯一下子将这混沌不清的局面弄清楚了。
原来她就是当日那个用十两银子赢了陆青瑶的人,小姑娘那些溢美之词一直在夸赞着,杜羡鱼感觉自己居然没有脸红,大概久经锻炼,脸皮都变得厚了许多。
“不用谢,你父亲的事情解决了?”
提起她父亲的时候,她的脸庞上还是略带了一丝伤感,眼角有些抑郁之色,不过很快便被她给掩藏下去了。
杜羡鱼一直盯着她的反应,刚才这个反应,应该算是比较正常的。
之余她自己的身份特殊,所以只要在身边待过的人,必定还是要特别防范才行,万一是陆青瑶和她合作演的一场戏,她上当了呢?
刚才这些反应算是正常的。杜羡鱼对她这个陌生人,信任倒是多了一分,只是,她的身边还是没有打算留下什么人。
“你吃完了就离开吧!我帮助你根本没有要你伺候的打算,再说,我那些银子是纯送你的,当初就根本没想过让你回报什么,所以你心里不用有什么负担!”
当杜羡鱼听到这丫头来意的时候,直白地说出了赶人的话。杜羡鱼的语气冷冷的,比这春意料峭的寒夜还要冷。
头顶上的月亮虽然孤独冷寂,但是依然用了一片清冷的辉光照耀着地面。杜羡鱼一边喝着酒,一边独自夹着盘中准备好的菜肴,说着的时候低着头,根本没有在意那姑娘的惊慌的神色。
“小鱼……”辛凯似乎想说什么,让这个丫头留下来。可是杜羡鱼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辛大哥,我并没有闲钱养闲人,这你是知道的!”
杜羡鱼说完,辛凯便再没有发话。杜羡鱼虽然做成了两笔的棉花生意,可是大部分的钱全部都已经花光了,还有小部分的钱款用来租地种植油菜花。
虽然杜羡鱼的大哥和四弟那边的生活费不用太过操心,但是这一次想出来郊游的主意,实施起来更是不容易,况且这油菜花又还未成熟,根本不知道这些种子能卖到多少银子。他们身上的这些银子,的确是不能够挥霍下去了。
对于前途茫然的两个人来说,赵圆的加入,很有可能会成为压垮他们的一根稻草。所以辛凯便住了口,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