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撞击的那一下,辛凯的嘴巴都直接歪了,生疼地退后两步,捂着下巴,咝咝地疼着,面部表情扭曲了。

杜羡鱼朦胧地双眼,就看见了辛凯的疼痛,连忙上去想帮着辛大哥摸摸,可是刚站起来,脚下一软,便摔倒了。杜羡鱼抬起头一看,眼前一个结实温暖的胸膛,迷蒙之间,手按在那半瘦的胸膛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辛大哥,你……没事吧?”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有些打结了。

“没事。”辛凯将她扶着坐在石凳上,“你这是何苦呢?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去抓住?”

杜羡鱼瞬间脑子清醒许多,忽然眼前浮现起一个人的身影。接着继续拿起酒壶直接倒,酒壶里的酒带起一条抛物线,直接流进杜羡鱼的嘴里。“咳咳……咳……”

“别喝了。”辛凯看着,眉头皱成一个小川字。

“没事啊!”

“你从头到脚都没有看着没事!就是上次那个赶车的车夫吧?说是你朋友,特意来保护你的。”

杜羡鱼听见是穆临渊,心跳漏了一拍。“如果他骗了我,我该如何自处?”

辛凯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道:“当然要看什么样的欺骗了,欺骗分成很多种,我相信以你这种领悟力,怎么会不知道?”

眼睛有些没地方放。

每次见到林宇的时候,都很想问一问,到底他去哪了,为什么许久不见。可是每每到了嘴边以后,却说不出口,等到要问的时候,人却已经走掉了。

杜羡鱼凝神望着那深邃的夜空,现在每次看到这夜空的时候,就会想起来,那是他的眼眸。

仔细琢磨,为什么一个人的眼睛可以深邃到如同星空一般的神秘呢?

只光她现在看来,他已经拥有了三个身份,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真正的他?

穆童,萧逸,最后是穆临渊,三个身份,真真假假的,叫人难以捉摸。他自己将这最后这一个身份曝露出来,目的是什么?

“目的当然就是向你坦白啊!”

杜羡鱼回头看过去,辛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一直跟她一起望着头顶的星星。

杜羡鱼反复地回味着他的话语,忽然双目圆睁,她什么时候竟然把心里的话语,悄悄顺溜了嘴了。脸上有一些不自然地发烫。掩埋在心底的事情叫人听了去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他这样做,是不想引起你们两人之间长久的误会吧?生怕你以后会因为这个而不理他。”

“既然如此,可为什么还有另外一个身份瞒着我,萧逸,他以为戴着假面具和身上多拿一个笛子我就认不出他来了么!”

“那你没有感觉到,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共通之处么?”

“共同之处?”杜羡鱼紧缩眉头,想了想,目光在院子里转悠着,却一直落在虚空之处,没有落在实处。她忽然想起来,她的五彩铃铛还在陶宣策那里。

其实,她的心里一直记着,只不过因为赌气,所以才没有去拿回。

“有一件东西!”

辛凯看着她陷入沉思没有打扰。原来穆临渊在介绍林宇的时候,就有意在透露着某种信息了吧,否则怎么解释,一个柔弱的书生怎么会假扮着车夫站在自己面前,又怎么会告诉她,林宇一直暗中保护着她,还可以用五彩铃铛来联系?

杜羡鱼原本灰暗的眸子突然一亮,那个时候……

陶宣策第一次将她撸截到山上,共乘一匹马,那个时候萧逸来救她,她发现她后背上有一处衣服破裂的。可是,现在想来,那山崖上可以落脚的地方,根本就不挨着那棵树,那棵树再过去便没有路了,根本没可能挂到那里去。

她到现在都还一直以为是,以为是她自己发现的,一直当做自己心底的小秘密……原来,不过是他放水而已。

杜羡鱼忽然忍不住地呵呵大笑起来,辛凯紧张地看着她,一把抓住了她乱动的手。杜羡鱼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没事的,不用担心!只是突然想清楚了一些事情,觉得好笑罢了!”

穆临渊,真是搞不懂的一个人,表面上文弱,实际上精通武艺,武功很高,有着多重的身份,他的林宇这个朋友,对他既放肆又恭敬。

对自己的态度也是蒙昧不清的,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可他们连情侣之间的拉手和拥抱都有了,为什么几个月来,却不见人影了。

好几次见到林宇的时候,都想要抓着他问清楚究竟怎么一回事,可是秉着胸口的那一股倔强之气,却问不出口。

“我没事了。”杜羡鱼用手将眼角的泪花抹去,自顾自地望着院墙外,不断摇摆着的柳树,还有那树梢上一丝弯弯的月牙儿。

杜羡鱼翻看着铺子里的布匹,脑子里,嘴里,却一直在记着昨日师父教授的内容。原本都是每日晚上会重复复习个好几遍的,可是,昨天晚上喝多了,就又在那边睡着了。到了今天,有些内容已经有些记忆中模糊不清了。

今日阴沉的天气,头顶上全是灰色的云层,没有直射的太阳光,到了大约八点多的时分,天自然是灰暗的。

杜羡鱼看见师父刚好进了里屋去了。师父每天的上午都会进屋子里去绣两个小时的东西,杜羡鱼感觉到师父进去了,便过去跟丁玲儿打招呼,她是这里的管事,她离开了,她自然会注意到。

“玲儿姐姐,我离开一会儿啊!”杜羡鱼将手上的一件别人换下来的衣服,丢到柜台之上,拜托她,给了一个你知道的的手势。丁玲儿几日下来,已经知道了她每日必出去,报给师父的时候,师父也没说什么,所以就由着她去了。

“千万别告诉我师父啊!”杜羡鱼回过头来摆出一个嘘的手势。

丁玲儿只笑笑,心里想着,你师父都知道了。

杜羡鱼出了门口便顺着那条街道走着,路上碰上糖葫芦也买了一串甜甜嘴儿。有了糖葫芦天天的滋润,这一段路看起来也不是特别长了,一下子便到了王爷府的后门,杜羡鱼三两下将糖葫芦啃完,将细棍儿丢到胡同的角落里。

敲了两下,后面便开了,这一回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丫鬟,比她大几岁的模样。杜羡鱼招招手便进去了,那小丫鬟也没赶人,大概是被人通知过了。

杜羡鱼进了后院之中,熟门熟路地找到了王爷的书房,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进去了。杜羡鱼原本还是比较随便的一个人,奈何这陶宣策平日还好,但是书房里的臭脾气一大堆的,东西非得整齐摆放了才可以,即便是地面上有一个黑点点,也要着重地清理一番。

杜羡鱼都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在故意地整她。

等杜羡鱼得到首肯,进去以后,便看到这陶宣策正坐在桌案之前,不清楚正在认真地写着什么,眉头时而皱着,时而又舒展开了。

杜羡鱼也不过去打扰他,只是在旁边从一侧开始整理。先用抹布将那些瓶子挨个擦过去,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得发亮,再将桌面整理一番。杜羡鱼忽然脑袋里有一个想法,若是将这里的随便一个瓶子偷出去,恐怕她都不用做什么生意了,直接就可以坐在家里天天享福了。

正当杜羡鱼坐在那儿垂涎三尺,身后一声吓得杜羡鱼手里一抖。

“你在那儿干什么!”

杜羡鱼被这么一吓,什么东西就脱手而出。随即有一声脆响,身后一阵风拂来。

“啊!我的上品青花瓷瓶!”陶宣策的声音中有着沉闷的语调,似乎一阵闷痛。

杜羡鱼立刻将抹布丢到地上,双手举高高,投降的姿态,“是你吓我,瓶子才掉下去的啊!都怪你!可别想赖我!”

杜羡鱼声调一下子拔得老高,这可是王爷府的书房,这里面的东西还不是价值连城的,看着陶宣策一脸肉痛的样子,刚刚掉下去的这个瓶子绝对的价值不菲!她才不能让他给再一次的赖上!

“你到时推脱得干净!”陶宣策咬牙切齿的,感觉像是随时要往她身上扑过来,掐住她的咽喉似的。杜羡鱼连忙后退好几步,忽然就靠到了门上面。

触摸到身后硬硬的,很想就此刻夺门而出了。

正当杜羡鱼转身,一只手就这么砰然撑在了那脆弱的门板之上,门板摇晃着,如筛糠一般。这只手的主人不是一般的愤怒。

杜羡鱼连忙吐了吐舌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忽然有温热的气息轻吐在耳边,杜羡鱼感觉脸颊发烫了,“你干嘛?”

“你打碎了我一个瓶子,我还不得收点利息回来?”身后的人伸出了另外一只手来,按住了她的手臂。她轻轻地试着挣了一下,根本就挣不脱,忽然心头慌乱起来。

“你别乱来啊,你答应我的,我只是过来做一般的洒扫奴婢,不能……”

杜羡鱼只感觉到自己的头上被抽去了什么东西,似乎是一只发簪。然后周身就是一冷,周围那些围绕着她的温热的气息一空。回转身来,陶宣策的人就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