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扬扬的雪花依旧飘个不停,马路上的积雪几乎没过了脚踝。督察府院内的几棵高大的白杨树,枝条被厚厚的积雪压弯了腰,一声脆响,枝条无法承受雪的重量应声折断,惊起树梢头栖息在窝内的乌鸦,扑腾着翅膀哀鸣着飞了出去。
史玉兰吩咐胭脂端来了茶点,她担心冷如意由于着急熬坏了身体。她在奉天没有什么亲人,遇到性子相投的冷如意自然地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姐妹。看到冷如意焦虑的脸庞,她比谁都着急。
马德彬将目光转向了陆少祺,“我有个疑问,崔副司令为什么会去如意坊突击检查?按照常理,这样的事情归警察局负责,为什么他会派手下做本不属于他职责范畴的工作?”
陆少祺思索片刻,在用眼神征得冷如意的肯定后缓缓道出了实情。“前期易家大少爷与崔副司令的公子有过几次摩擦,崔副司令利用职务之便,对易家宅门和如意坊进行了打压和欺诈。后期易家原大少奶奶卷走了如意坊的设备、财务和人才投奔到了崔副司令。崔副司令利用自己的权势助其开了间新的布坊,目的是为了与如意坊相抗衡,把如意坊挤出纺织业市场。如意坊原有的客户迫于崔副司令的权势,无奈地转向了吉祥布坊,如意坊一度陷入濒临倒闭的状态。如若没有借助父亲的有关系,拓展了外埠市场,如意坊早已退出了奉天纺织业的舞台。崔副司令利用手中的权势欺压百姓,强行捐赠军资,封锁消息致使多少百姓死于疟疾,种种恶行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如果没有人去制止他卑劣的行径,那么他会一如继往地鱼肉百姓,置百姓的疾苦于不顾,贪赃枉法,徇私舞弊,祸国殃民。督察大人,奉天有这样的父母官不能不是百姓的一大悲哀啊。”
史玉兰听完陆少祺的陈述,气得拍了下身旁的桌子,“真是无法无天,他根本不配做奉天的副司令。这种贪得无厌之人,必定落得个人人唾骂的下场。老爷,这件事情你必须出头,即便不为如意妹妹,就是为了奉天百姓也要会会这个无恶不作、为非作歹的贪官。”
马德彬郑重地点了点头。他万万没想到崔副司令居然有这么多不被人知的恶行。但是即便如此,仅凭他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扳倒兵权在握的崔副司令。据他所知,崔副司令正在筹划调往北平军区司令部,如果没有突发的变故,不久即会成行。如今眼见大权即将在握他更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目前以他督察院院长的身份向崔副司令要人,他未必会卖他这个人情。但是无论面对多大的困难,他都要试一试。“明日一早,我亲自去拜访副司令府。崔副司令在奉天可以用说一不二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能不能从他手里要人,我也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只能说尽当竭力而为。”
陆少祺明白马德彬的难处,毕竟崔副司令手握兵权。上次奉天疟疾流行事件,崔副司令一手遮天、瞒天过海,硬是把整个事件封锁了起来。后来在冷如意捐出药方后才将奉天百姓从水深火热中解救了出来。他的上面有人,所以才会走上层路线想调往北平。“谢谢督察大人。如若下次再到上海,请移居府上,父亲大人定会热情接待。”
马德彬扶了下眼镜,“林将军是我的良师益友,一晃一别几年,甚是想念。他日一定会登门拜望。”
冷如意知道如果没有陆少祺父亲的关系,即便史玉兰再过施压,马德彬也不会因此出头从而得罪专横、霸权的崔副司令,毕竟他也在意自己奉天督察院院长的头衔。何况崔副司令一旦调离成功,那么势必在气势上胜了他一筹,他日如果计较下来也够他应付的了。于情于理,马德彬这个人情她是欠下了。“多谢督察大人替我们做主。”
马德彬早就听史玉兰吹过枕边风,说她很欣赏一个叫冷如意的漂亮女子。如今一见,果真具有大家闺秀的风范。“玉兰把你当作妹妹,那我们就是自家人,不必客气。明日且听我的消息。”
冷如意深施一礼,她与史玉兰交情尚浅,对方肯替她出头要人本属不易,“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督察大人和姐姐休息了。”客厅东面的墙角,一口西式座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午夜十二点整。
史玉兰站了起来看了眼窗外的积雪,“外面雪大路滑,虽说距离不是很远,但是这样的路面车子开起来定然有所不便。如果可以,你们就在府里暂歇一晚,明日一早再回去如何?”
冷如意赶紧摆了摆手,她和安明还好说,如若陆少祺一晚上不归那么等待他的将是易思佳无休止的吵闹与谩骂。“多谢姐姐的厚爱,我们就不叨扰了。车子还停在外面,我们回去也很方便。督察大人,夫君的事情有劳了。”
史玉兰见他们执意要走,也就不再强留。她拉住了日渐消瘦的冷如意,“妹妹,凡事都往开了想,没有爬不过去的山也没有趟不过去的河。此事你就交给老爷办吧,不管冲谁的面子明日争取把人给你要回来。”
“谢谢姐姐。”冷如意知道史玉兰真心待她。当初只不过是为了制止矛盾的激化,没想到竟然无意中结识了达官权贵,当时虽然带有功利的目的,今日毕竟派上了用场。
“如意就此告辞,改日再来登门答谢。”冷如意不想再打扰他们休息。
史玉兰嗔怪地拍了下冷如意的胳膊,“你不把我当成姐妹,这点儿小事千万别放在心上。姐姐我就这么大的能耐,能帮到妹妹别提我有多高兴了。看你,比上次又清瘦了些,一定要保养好身体。”
冷如意被史玉兰的真心所感动,在以钱权交易横行的年代,能够与这样有身份的夫人相交是她的荣幸。“那如意就坦然接受姐姐的关心了。”
“早该如此。”史玉兰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雪后路面湿滑,一定要慢点开车。”
冷如意握住了史玉兰的手,“姐姐放心。”
“好妹妹。”两个人深情地相拥在一起。
易家宅门内,易思佳挺着笨重的身子一直站在窗口向外张望着。她虽然深知陆少祺是为了解救二哥才与冷如意在一起的,但是忌妒就像一颗发了牙的种子,一旦得到雨露的滋润就会抑制不住的疯长。
打着呵欠的小翠一直守在易思佳的身边,生怕盛怒下的小姐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看着小姐拖着日益笨重的身子焦躁地在屋内来回踱步,她担心小姐及腹中的胎儿发生意外。
易思佳看了下墙上的西洋挂钟,弯弯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的心思早已穿透窗棂飘了出去。她仿佛看到陆少祺怀中妖媚的冷如意正在勾引着自己的男人,她握紧了拳头,一下子砸在了檀木桌子上。她的虎口处被震出血来,怎耐她的心早已麻木得感知不到任何痛苦。陆少祺临出门时的警告,句句如同钢针般刺入了她的胸膛。如果冷如意发生了任何意外,他陆少祺绝不会苟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和腹中的孩子根本无法牵绊住他的视线,他的眼里、心里永远只装着只会勾引别人男人的贱女人。如果上次她刺杀成功,冷如意死掉后,陆少祺也会追随她而去。她的后背不禁有些发凉,如果他走了,那么她还会独活吗?她是那么用心地爱着他,而他的心却永远不会为自己而跳动。
“小姐,您千万不能激动啊。”小翠惊恐的叫道,她赶紧找来药麻为易思佳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易思佳哀怨地叹了口气,陆少祺如果一宿不归,会不会真的与冷如意在一起。上次的捉奸事件,虽然易思文曾经私下找过她,给她分析了整个事件存在的几大漏洞,让她越来越觉得一切都是冯素贞的错。陆少祺绝对不会背叛怀孕中的自己,但是这次他却为了雪中站立的她而担心,扔下了她和孩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种近似羞辱的行为她岂能就此善罢甘休,她把一切罪责都强加在了冷如意的头上,如果没有她的存在,陆少祺一定会像爱她一样爱自己。“陆少祺,你如果背叛我,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小翠被易思佳眼神里面释放的狠毒吓到了。她不知道要如何劝说处在癫狂状态下的小姐,她缩回了想要安慰的手。
就在易思佳胡思乱想之际,陆少祺疲惫不堪地进了屋。当他看到依然未睡的易思佳后不禁皱起了一双剑眉。
“姑爷回来了。”小翠终于松了口气,她看了眼依然处在愤怒状态下的易思佳悄然退了出去。
陆少祺疲惫地走到了易思佳的面前,把娇小的她搂在了自己的怀里。“为什么不休息?以后别再等我,为了孩子一定要注意身体。刚才出门的时候我说的都是气话,我永远不会忘记我是你的丈夫,孩子的父亲。”
易思佳愤怒的气焰被陆少祺的软语温存熄灭了。她贪婪的回抱着陆少祺有些冰冷的身体,一滴隐忍已久的泪水无声地滑落。他还是在乎她的对吗?他还是关心她的是吗?
陆少祺用下颌轻轻地摩挲着易思佳的头顶,感受着她和孩子的温度,“我身上凉,别把你和孩子冰到了。”
易思佳摇了摇头,她享受着他属于自己的一刻。作为他的妻子她只想用心的去爱他,把他的心从别的女人那里给抢回来。眼泪顺着脸颊流入口中,她知道此刻的泪水定然是甜的。
雪下了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太阳慵懒的从东方缓缓升起,阳光透过云层撒向了白茫茫的大地。
易家宅门内早起的工人已经忙碌起来,他们用铁锨、铁锹把院内没过膝盖的积雪堆积到了偏僻的角落,待清理出一条小道后,用手推车把残雪推到院外不远处的一个废弃的大坑里。
一夜未曾合眼的冷如意站在窗口看着工人忙碌的身影感叹不已。原本热闹的宅院,就只剩下二少爷和大小姐的园子还算有些人气。冷如意莫名的想起了曾经失去的胎儿,如果他(她)仍在自己的腹中,如今已经快到临盆的时刻了。那份初为人母的喜悦只有真正做了母亲才会充分体会得到。可惜,她没有这个福分。思及此,她原本苍白的脸庞平添了一缕忧伤。她在心里默默地期盼着易思文能够平安的回到宅门,这个诉求折磨了她一个晚上。她不敢入睡,闭上眼睛,易思文被毒打后的惨状就会在眼前浮现。
冷如意想让易思文回家之后吃上一顿丰盛的家宴。如意坊她不用担心,相信陆少祺会处理好一切的。她来到了厨房见到了正在忙碌的工人,她挽起袖管在王妈的协助下,开始在厨房忙碌起来。
用罢早饭,马德彬在史玉兰的陪同下乘车来到了副司令府。在通报了自己的名号后,高个子守卫不敢怠慢,赶紧小跑着汇报去了。
“你说崔副司令这只老狐狸能够猜到我们的来意吗?”穿着白色长款裘皮,头戴白色时尚貂皮帽的史玉兰看了下森严的四周担心地问道。
穿着黑色裘皮大衣、头戴黑色帽子的马德彬拄着檀木拐杖没有作声。其实他也无法预料今日的结果,毕竟崔副司令即将高升离开奉天,他还会卖他这个人情吗?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回应。
史玉兰据闻崔副司令最宠爱的五姨丈喜欢金银首饰后,她从首饰盒里面取出了自己最为宝贝的那枝打造得异常精美的凤凰头钗。这枝头钗是马德彬当年送给她的订婚礼物,当时他用光了自己仅有的生活费。因此,对于史玉兰有着非凡的意义。但是为了冷如意,她狠狠心扣上了盖子放到了自己的手包里。
片刻功夫,副司令府里面走出身着戎装、精神焕发的崔副司令。
马德彬没想到崔副司令会亲自出来迎接,赶紧与史玉兰走了过去。两个人如同久别重逢的老朋友般热情寒喧。崔副司令把马德彬夫妇让进了副司令府。史玉兰对于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副司令府羡慕之余,感叹崔副司令在奉天搜刮了多少百姓的民脂民膏。
崔副司令对于一向没有过多往来的马德彬夫妇的突然造访颇感意外。两个人在官场上见面仅限于打个招呼私下并无可以互相拜访的深交。崔副司令见对方带来了漂亮雍容的夫人,命令卫兵把五姨太请了过来。自从蒋若怡知道了他和冯素贞的私情后,与他大闹了一翻后成天沉迷于打牌、麻将中无法自拔。任凭崔副司令送了多少稀世罕见的首饰也无法博取她的欢心。他承诺调往北平后一定把她的起居室装饰得如同皇宫一般,这才赢得了美人短暂的一笑。想他堂堂副司令竟然也有为了哄取美人,低声下气的时候。
化妆完毕正准备出门打牌的蒋若怡并不想出席这种死气沉沉的会面,但是卫兵偷偷地告之对方是督察院院长,而且只有一位正牌夫人的时候,她顿时来了兴趣。她想瞧瞧什么样的女人能拴住身份高贵、地位显赫的男人的心。她挑选了自认为最漂亮的服饰,随同卫兵来到了会客厅。
在互相打过招呼后,蒋若怡对于气质高雅、漂亮雍容的史玉兰颇有好感,别看她年近不惑,但是却有着年轻女子无法企及的端庄、大方。这样的女人,的确能赚取男人的眼球。两个未曾谋面的女人一见如故,把两个打着官腔的男人抛在一边去她的房间参观去了。
崔副司令献上了自己最为钟爱的龙井茶,“督察大人今日到此有何指教?”经过一番不咸不淡的寒暄后崔副司令首先切入了正题。
马德彬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好茶。”放下茶杯,他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起来。“不瞒副司令,今日到此的确有个不情之请。”
崔副司令眨巴了下小眼睛,捋了下八字胡,满脸堆笑地说道,“督察大人说笑了,有何事张某能效力的,还请督察大人直言。”
马德彬立即抱了抱拳,“听闻如意坊的大当家的被副司令请到了府上,我今日就是为他而来。副司令有所不知,易思文是贱内结拜姐妹的夫婿,因此今日特来请求副司令网开一面,看在马某的薄面上放了他。”
其实聪明、狡诈的崔副司令对于他们的到来,已经猜了个七八分。令他感到诧异的是漂亮、清冷的冷如意居然与督察院院长的夫人结为了金兰之好,也算是颇有外交手腕。由她在幕后做指导,如意坊在短期内迅速崛起,并抢占了由他作为幕后支撑的吉祥布坊的奉天客户的确有着男人的魄力。“督察大人误会了,昨日得到现报如意坊窝藏枪支弹药,这可是危害到百姓安全的大事啊。张某为了平息事端,未来得及通知警察局,就赶紧派人前去搜查,结果易思文妨碍公务,被手下请到了副司令府。”
虽然崔副司令解释得有些轻描淡写,但是却让马德彬挑不出任何破绽。即便他逾越了权限,他的弦外音也表明,那是他与警察局之间的事情,别人无可指责,他是以大局为重,为了百姓的安全。马德彬素闻崔副司令狡诈多变,今日一见,深感他的确是一只混迹于官场的老狐狸。“副司令为了百姓不惜被他人误解逾越权限的深明大义令在下钦佩。请问易思文如今何在?”
崔副司令对于马德彬不着痕迹的指责颇有微词,这是他份内之事他人无权过问指责。“属下怀疑易思文有窝藏军火之嫌,正在接受讯问。不是张某不给督察大人面子,而是此人事关重大,请恕张某不能徇私舞弊之责。”
马德彬知道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办成,崔副司令不会轻易放人。正在他感觉有些尴尬之际,两个相谈甚欢的女人走了进来。
史玉兰从马德彬庄重的脸庞窥出了端倪,她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头。“妹妹,看来姐姐得走了。”
蒋若怡刚刚从史玉兰的身上学到了驭夫之术岂能轻易放她回去。她知道史玉兰的真正来意并收下了那只稀世珍宝的金钗后拍了拍史玉兰的手,给了她眼神上的暗示。她扭动着纤细的腰肢走到了崔副司令的面前,在他的耳边耳语了几句并指了下她头上的金钗,噘着红润的小嘴摇晃着崔副司令肥胖的胳膊肯求着。
崔副司令叱咤官场,唯独对他最为宠爱的五姨太没有办法。他深知史玉兰走了“后宫”路线,亦如当初的冯素贞。他哄了几个月的时间却敌不过史玉兰一只金钗的魔力,她在他耳边说只要他肯放了易思文,她就会对他既往不咎,天天让他夜宿她的房间。他在心里权衡了下,觉得用一个已经教训过了的易思文换取美人的回归,也算划得来了。此举既赢回了美人心又给了马德彬一个面子,以后定然会对自己在官场上有所助益。倘若得罪了他,以督察院的名义对他进行暗中查证岂不得不偿失。“夫人之意,定当照办。”他拍了拍蒋若怡白晳得能挤出水来的脸庞。
“既然易思文与督察大人的夫人有着某种连带的关系,那张某就做个顺水人情放了他。但是,他昨日口气强硬,被不知深浅的属下教训了一番,还望督察大人海涵。”崔副司令改变了强势的态度。
马德彬知道夫人在后面做了工作,否则以崔副司令的个性断然不会突然转变了态度,“多谢副司令的大仁大义。”
蒋若怡不舍得史玉兰离开,她拽住了她的手,“姐姐,我真后悔早没跟姐姐相识。这样,改天妹妹我登门拜访,与姐姐好好畅谈一番。”
史玉兰看出蒋若怡是个性情女子,面露优雅的笑容,“姐姐在督察府恭候妹妹的大驾。”
蒋若怡对于史玉兰身上漂亮、新颖的旗袍颇感兴趣,“姐姐哪天把御用的旗袍师傅介绍给妹妹。”
史玉兰莞尔一笑,“改天妹妹到府,我把她一并叫来就是。”
崔副司令对门口的卫兵吩咐道,“把易思文带来。”
卫兵领命而去。
一会儿功夫,遍体鳞伤的易思文被两个强壮的士兵架了进来。
史玉兰虽然从来没见过易思文,但是因着冷如意的关系,对于易思文的惨状不由得内心一阵揪痛。她在心里暗暗责骂崔副司令心狠手辣,乱用私权,居然把一个手无寸铁之人打成这样。但是当着崔副司令的面她不便发作,她顾不得身份,走到易思文的面前,“我是如意的姐姐,我来接你回去。”
易思文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眼陌生的史玉兰充满了迷惑,他不记得冷如意有这样气质不俗,能随意进出副司令府的姐姐。
马德彬早已料到易思文肯定身负重伤,以崔副司令的个性,岂容如意坊的人随意践踏他的威严。不给易思文点严厉的教训,岂能平息他的怒气。“马某公务在身就不多叨扰了,就此告辞。”
崔副司令站了起来,拱了拱手,“兄弟恭送督察大人和夫人。”
两名士兵架着左腿被打断的易思文来到了副司令府门外,崔副司令第一次送客到门口,他见车子离去后一双阴狠的小眼睛散发着精明的光芒。
一直处在懵懂状态下的易思文知道前来救他的原来是奉天督察院的院长。他不知冷如意何时攀附了这个官场高枝。如果不是督察大人出面,也许他还要在里面忍受着非人的折磨与酷刑。
“让你受苦了。”史玉兰的眼里含着泪光,她用手帕为易思文擦去了额头的血渍。只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能把一个正常人打成这样,崔副司令下手之狠令人万分痛恨。
易思文赶紧欠了欠身,“多谢两位救命之恩。”
马德彬虽然在崔副司令面前有些栽了面子,但是能够救出易思文令他颇感欣慰。“不必客气,我们都是自家人。”
史玉兰很高兴马德彬能够出手并把她认为最重要的人当作自家人。今日之事,的确超出了他平时的职业操守。“对啊,回去之后把伤养好,别想的太多。”
易思文轻轻地点了点头。他没想到堂堂督察院院长及夫人居然如此平易近人,而且还把自己当作家人般称呼令他倍受摧残的内心得以安抚。
车子很快在易家宅门口停了下来,早已等候在门外的冷如意及易家下人赶紧围了上来。
史玉兰下车后握住了冷如意的手,附耳说道,“妹妹,人我给你送回来了,但是他的腿被打残了,这是姐姐没有预料到的。”
冷如意内心一惊,但是很快平复下来,“谢谢姐姐,如意不知何以为报。”
史玉兰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傻妹妹,还把姐姐当外人。赶紧把他扶进去吧,他的腿伤得抓紧治疗。”
冷如意咬着下唇点了点头,看着被下人搀扶下来,浑身是伤的易思文,她的心都要碎了。崔副司令强加在他身上的伤害,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杀人不过头点地,堂堂副司令居然如此凶狠、残暴,这个仇她早晚会报的。“如此有劳督察大人和姐姐了。改天妹妹在去府上看望姐。”
“老爷还有公务在身姐姐先回去了。”史玉兰拍了拍冷如意的肩膀,关切的说道“记得,有什么事情别自己扛着,在奉天还有一个牵挂你的姐姐在。”
冷如意拥抱了史玉兰,“妹妹不敢忘记。”
郭孝义安排身强力壮的铁蛋把易思文背回了二少爷园子。
冷如意目送着督察的车子渐行渐远。
她在查看了易思文的伤势与残腿后,赶紧让郭孝义派人请来了奉天最好的接骨奇人吴天奇。但是由于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易思文的腿终将落下无法治愈的残疾。冷如意担心他无法承受残酷的事实,命令宅门内所有的下人严守秘密,在易思文的伤势未痊愈之前,任何人不能透露半分。
得知消息的易为良吐血后陷入了昏迷。
冷如意赶紧拿着药箱来到了主屋,经过她的全力救治,易为良慢慢地醒转过来。他深知易思文承受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如果一切可以替代,他愿意用这条老命来抵偿当年犯下的一切罪过。冯素贞就是来索他性命的,如果她不害得他家破人亡,她岂肯罢休。怀着深深的自责,他拒绝用药,只想速死。与其看着大宅门被冯素贞摧毁,不如早日闭上眼睛省得清净。
冷如意虽然不知道易为良一系列的心里活动,但是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体,日益加重的病情亦感无可奈何。
刚刚恢复平静的易家宅门一时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