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季,阴冷而又潮湿。

自从上次发生不堪回首的事件后,陆少祺成为了易思佳任意发泄怨气的出气筒。稍不如意,她就会撒泼、找茬令陆少祺时时处在忍耐、提防的状态。陆少祺只希望她能够顺利产下胎儿,毕竟是他的骨肉,虽然从来没有爱过她,但是如今她毕竟是他的妻,胎儿的母亲。所有的苦与痛他愿意一个人默默地承受与担当。

冷如意为了不引起易思文的反感,独自搬到了完全按照被烧毁前的布置而修建一新的卧室的里屋。也许他们都需要时间去适应、去调整,尤其是一直为此事而耿耿于怀的易思文。两个人虽然近在咫尺,心好似远在天涯。

三个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如果这种情绪找不到宣泄的出口,那么就会郁结在心里形成病患。

冷如意对两个旗袍店面投入了大量的精力。一些经过她精心设计改良过的旗袍一经推出马上受到热销。随着外埠市场的逐渐复苏,如意坊已经完全具备了冲击市内市场的能力。冷如意果断决定将如意坊业务的重点转向了市内,以奉天为基点,逐渐向周边城市辐射。

他们以其全新的印染技术、完善的售后保障体系逐渐被客户所接受。虽然面临着崔副司令的压力,他们仍然愿意与如意坊合作。毕竟如意坊以前已经在业内创下了良好的口碑,此次的回旋只是顺理成章而已。

意识到狼来了的冯素贞没想到上次的离间计居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和谐,如意坊并未受到半分影响。她没想到一向冷酷、倨傲的易思文居然能咽得下这口气,这种结果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如意坊的手已经伸向了奉天,吉祥布坊面临着真正的危机。那些迫于崔副司令的压力不得不认同吉祥布坊的老客户,在获悉崔副司令的政治动向后,已经逐渐向如意坊倾斜。冯素贞岂能咽下这口气,她偷偷的找了几个地痞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将冷如意倾力筹建的两家旗袍店彻底砸毁,并打伤了两名值夜人员。

冷如意知道幕后的操纵者是冯素贞,但是苦于没有证据,只能任由她逍遥法外了。那些前来应付差事的警察见没有什么油水后,简单做了笔录离开了惨不忍睹的现场。

“安明,近期找几个可靠的人盯着冯素贞的一切动向。”陆少祺被冯素贞一次次嚣张的侵犯惹恼了。他不想借助父亲的势力与崔副司令发生实质性的对抗,毕竟父亲称得上一位清廉、正直的将军,他不想父亲在军界响当当的名号因为自己的一私欲而被破坏。他要靠自己的力量扳倒冯素贞,让她承受失败的痛苦。

冯素贞当初拉拢不成,对陆少祺进行了一系列的打击报复。以安明以往在军队强势的个性,冯素贞早成为了他整治的对象。如今得到指令,安明不会再手软,虽然陆少祺只是让他盯住冯素贞的一切动向,但是至于尺度的拿捏就是他的事儿了,“是,大少爷。”

身心有些疲惫的陆少祺早已洞悉了安明一直隐忍的心里,他不想在奉天的地界招惹任何是非,更不希望如意坊受到任何牵连,毕竟奉天是崔副司令的地盘。冯素贞无非是想让易家宅门家破人亡,如意坊陷入不可逆转的困境,这些妄想只要有他陆少祺在一天,他就不会让她得逞。“安明,这里是奉天不是上海,做事一定要掌握好分寸。”

安明黝黑的脸庞呈现出一份少有的红晕,他的心思永远逃不掉大少爷那双能穿透人心灵的眼睛。“大少爷放心,安明懂得轻重。”

陆少祺轻轻地点了点头,最近发生的事情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自从他跨入易家宅门,一桩桩、一件件恼人的事件接二连三的发生。如今他的身份已发生了转变,是易家宅门的姑爷,更要恪守一份职责,尽力维护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大宅门。

安明感觉大少爷短短几天的时间就瘦了一大圈,眼神不再似以前犀利有神,似被人抽去了灵魂般尽显疲惫之态。大少爷只有在看到冷如意时,眼睛才会被她点亮。但是距离将军规定返沪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他不知道大少爷如何去说服期盼着他回归的将军和夫人。

主仆二人各怀心事,看着被毁掉的旗袍店极其愤慨。

易思文得知消息后,赶紧乘坐马车赶了过来。他看着满目疮痍的旗袍店,漆黑的眼眸燃烧着怒火。冯素贞欺人太甚,仗着崔副司令为其撑腰,为所欲为。“报警了吗?”

冷如意默默地点了点头,除了懊恼她不知道要如何发泄心中的愤懑。冯素贞根本就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一次次的苦苦相逼。“冯素贞太嚣张了,我们不能一味的退让与容忍了,不能助长她的气焰。旗袍店先不修缮了,留待以后作为双方对峙的证据。我们一定要利用现在的大好时机,抢占市内市场,将吉祥布坊挤出竞争队伍。纵使崔副司令利用职务之便对如意坊进行打压、处理我们也不能畏惧。”

易思文的眼中充满了失落与凄然,原本英俊的脸庞几日之间爬满了憔悴。他现在已经坚信上次的捉奸事件完全是冯素贞布的局。他接受了冷如意的肯求,三个人之间虽然心存深深的芥蒂,但是绝对不能把情绪带到工作当中。从目前的形势判断,冯素贞一计不成恼羞成怒,想出了这么一个破坏的策略,殊不知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如意坊目前已经成功挤入了市内市场,用不了多久一定会成为吉祥布坊最强劲的对手。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她强加于我们的痛苦,我会悉数奉还给她。”

冷如意知道冯素贞触动了易思文的底限。一次次的忍让演变成了变本加厉,即便修养再高,终有爆发的时刻。“既然两个店面已经完成了最初的目的,暂时就不要修建了。民众的呼声有时候是一把无形的利器,它会发挥出巨大的轰动效果。”

易思文认同冷如意的理念,虽然两个人之间还有一层无法摒除的隔阂,但是他坚信她是一个合格的宅门少奶奶。他看着她日渐清瘦的脸庞,那抹自心底逐渐漫延开来的痛楚揪扯着他的心房。他不由分说的将她揽在了怀里,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自从她搬回里屋后,他每天晚上守着冰冷的床铺彻夜难眠。“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离开我。我知道我应该相信你,但是我仍然克制不住内心那份无法消除的忌妒,它令我发狂到几乎完全丧失了理智。如意,可不可以试着接受我。”

冷如意没想到一向冷漠的易思文在这种环境下居然会说出这样温情的语言,可以接受了吗?她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给我些时间行吗?”

易思文推开了冷如意,他的眼神又恢复了以往的深邃,一年的相处他依然无法得到她的心。只要有陆少祺在,他永远不会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丈夫的虚名恐怕要背负一生了。没有质问,更没有发怒,易思文虽然心中被失望所填满却没有发作,而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后,慢慢转身离开了。

冷如意想拦住隐忍郁结情绪的易思文,手悬在半空又放了下来。她知道他已经爱上了她,但是她的确需要时间去转变,感情不可能做到收放自如,她的心里仍然没有完全放下陆少祺,怎么会轻易的接纳易思文,如果她随便点头应允,那不是爱而是一种迫于无奈的敷衍。

如意坊针对吉祥布坊发起了强烈的攻势,逐渐瓦解了冯素贞赖以生存的客户渠道。采取各个击破的原则,三个人分头行动,最终取得了骄人的成果。

吉祥布坊的生意每况愈下,面临着生存的考验。

忙于疏通关系的崔副司令面对庞大的费用,不得不将手伸向了吉祥布坊。但是近期疲于应对的冯素贞实在无法抽出更多的资金交付给崔副司令,引起他强烈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