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如意让园内的厨子做了顿丰盛的午宴以招待归来的陆少祺。她特别吩咐厨子做几道口味清淡的南方菜系。

一会儿功夫,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摆上桌面。

浓郁的菜香令坐在桌旁的冷如意恶心连连,她赶紧捂住了嘴跑了出去。到了院子,蹲在地上吐了起来,苦涩的感觉逐渐漫延开来。

餐桌旁其他三个男人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陆少祺担心地看着窗外被金巧搀扶起来脸色苍白的冷如意,他克制住自己想要冲出去的念头。

“二少奶奶最近偶有呕吐的现象,难道……”老于事故的郭孝义看了眼皱着眉头的易思文后提出了隐忍已久的质疑。

正在摆放碗筷的王嫂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二少奶奶这情形,八成是有喜了。”

陆少祺闻言心里仿佛堵了块巨石般喘不上气来,他紧握着拳头却无法发泄心中的怨气。

“如若是真,老奴恭喜二少爷!”郭孝义说完一抱拳。

易思文无法掩饰内心的惊喜,他万万没想到他们之间仅有的一次同房她居然怀了他的孩子。“王嫂,你说的是真的吗?”

王嫂面带微笑,“如若二少爷不相信,找个大夫来确认不就知道了嘛。”

“二少爷,二少奶奶就是大夫啊。”郭孝义适时提醒道。

易思文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悦,他一时情急居然忘记了她的专长。她如果早已知晓没有告诉他,是故意隐瞒不想让他知晓?还是她根本不想要他与她的孩子?后者令他浑身冒出了一身冷汗。

冷如意捂着嘴走了进来,“不好意思失礼了。我身体有些不适,就不陪你们用餐了,很抱歉。”

她刻意避开陆少祺关切而又受伤的眼神。如果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下多呆一秒,她有种立刻崩溃的感觉。

“告诉我,你是否有了身孕?”不待冷如意离开,易思文绷着神经问道。他期盼她的答复,但是又担心她的回答令他升腾的希望破灭。

冷如意有了半刻的沉默,他没想到他最终还是看出来了。即便想刻意隐瞒怀孕的事实,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是。”

她尽量压低声音。她多么希望这个结果不是当着陆少祺的面公布,这样对他太过残忍。

“抱歉,我有些不舒服。”不容他们有任何反应,冷如意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餐厅向卧室走去。

“是真的,是真的。”易思文激动的身体都在颤抖。经历了如此多的变故,她的怀孕如一缕曙光,照亮了他阴郁的心房。

“恭喜二少爷。”郭孝义还是第一次看到一向孤僻、冷漠的二少爷竟然如此激动与兴奋。

陆少祺的内心如激起了惊涛骇浪般不停的翻滚。那种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期望被无情的现实击得粉碎,再无半点回旋的余地。这一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瞬间将他击入了万丈深渊。

“二少爷要当爹了,恭喜恭喜。”王嫂开心的说道,“宅门内又要添人口了,如果老爷、夫人知道了定会高兴不已的。”

“恭喜二少爷。”陆少祺虽然尽量克制自己的心态,但是透过沧桑的声音依旧能够解读他焦灼的内心。

“多谢。”易思文一直以来阴郁的心情豁然开朗。“王嫂,问下二少奶奶想吃什么赶紧给做。”

“是,二少爷。”王嫂笑呵呵的二少爷的房间走去。

“如若不是午后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真想痛饮两杯。”易思文招呼脸色凝重的陆少祺重新坐了下来。

“陆先生,我们就以茶代酒恭喜二少爷荣升为父亲。”郭孝义举起了茶杯,“老奴真是替二少爷高兴啊。”

久病卧床的二少爷,自从冷如意嫁进宅门后,用她的妙手使二少爷又重新获得了新生。如今又添一喜,怎能不令人高兴。

易思文端起了茶杯,“改天待所有的事情处理完毕后,我请宅门内所有人喝酒。”

陆少祺喝了口茶,平时香郁醇厚的口感今日苦涩的味道直达味蕾。

用罢午饭,在易思文的一再坚持下,冷如意没有再出外奔波。三个男人分头行动,开始了新一轮的游说。

功夫不负有心人,易思文的诚意最终打动了奉天纺织业的元老——戴玉林。在他的帮助下,新隆布坊答应与其合作,其大当家——姜儒臣,北平军方有直系亲属身居要职,是以不惧崔副司令的暗箭。双方在利润分成方面达成了三七之分的共识。如意坊投资十万大洋,其余八十万大洋由新隆布坊投入。与客户接洽、解款及运输事宜由如意坊负责,生产、印染等技术工作由新隆布坊完成,双方很快签订了协议。至此如意坊面临的最大的困难暂时得以解决。

身体逐渐康复的易为良感叹年轻人做事的果断与魄力,他感叹之余萌生了新的想法。如意坊后期的采购任务交给了冯素贞,一些与之接洽的供应商因为有了冯素贞的承诺,逐渐切断了如意坊供货渠道。易为良想尽了一切办法,终于说服苏杭两地的供货商保证货源及时到奉,为最终的交货日期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冷如意怀孕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易家宅门。

身体刚有好转就专注理佛的易氏在听完刘妈的汇报后,手中的佛珠立时珠线断裂,佛珠散落一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这串佛珠是一位得道的高僧赠与易氏的。

刘妈蹲在地上小心地捡拾起散落的佛珠,唯恐漏掉一粒。一共108颗佛珠,最终只找回107颗。纵使刘妈翻遍了整座佛堂,最后一颗佛珠也未找到。

易氏在神情慌乱之际无奈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既然佛祖收走了它,就说明它与我的缘分已尽。因缘之事切不可强求,阿弥陀佛。”

刘妈擦了擦鬓角的汗珠,“夫人不必着急,也许再过几日通灵性的珠子自己就会跑出来呢。”

易氏哀怨的叹了口气,“难道一切都是天意?即便我再怎么努力,一切都是枉然。罢了,既是老天的意思,也就随它去吧。昌盛被那个妖媚的女人带走了,易家缺丁少口,毕竟是易家的血脉。”

刘妈对于易氏无奈的释然心存不安。曾经的努力与付出就这样付诸东流,怎能不让人懊恼,“按照宅门的规矩,少奶奶有孕夫人要送些补品。二少奶奶那……”

易氏暂时停歇了手中敲击的木鱼,“既然是宅门的规矩,那就捡些个名贵的补品明日送过去吧,切不可丢了礼数。以往我还真的是忽略了她的本事。能让一个久卧病床的病秧子身体这么快就康复并有了孩子,的确不容小视。当初我就应该果断的阻止她进入宅门,也就不会生出这样的事端。天意难违呀。”

“夫人切莫自责。三少爷不是尚未娶亲吗?待日后给您生几个胖小子以解您心中的郁闷。”

刘氏毕竟服侍夫人三十几年了,了解她内心的动态。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弟子肯请菩萨保佑我的大儿子——易思成平安躲过这场劫难。”易氏给供奉的菩萨磕了三个响头。“如果菩萨解除了小儿的灾难,弟子愿终身吃素,专心佛学。阿弥陀佛。”

刘妈用衣襟擦了擦眼角,大少爷一直是夫人的心头肉。虽然他不争气,无所作为,毕竟是她的长子,有着得天独厚的宠爱。如今大少爷命在旦夕,夫人的身体刚刚有所好转就马上在佛堂为他祝祷。“夫人,您千万要保重身体。”

易氏闭上眼睛,一边默默地背诵经文,一边敲打着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