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柳梢头被惊扰的乌鸦发出粗哑的鸣叫,扑楞着翅膀在夜空盘旋。

依旧是那张清冷而又美丽的脸庞,即便在此刻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是你?”刘妈面露惊诧,她的语气冷漠如昔,“深更半夜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知道这里是易家宅门内的禁地吗?”刘妈倚仗服侍夫人,根本没把她这个有名无实的二少奶奶放在眼里,口气如同对待下人一样冰冷。

“晚饭后出来散步,突闻老屋有叫声,故来看看。”冷如意的态度不卑不亢,“如果这样也算触犯规矩我无话可说。”

“你,你是二少奶奶?”婆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明显的颤抖,“二……”

刘妈适时的咳嗽制止了她冲口而出的询问,婆子讪讪的看着风轻云淡的冷如意,昏黄的眼睛带有一份期盼、一缕温暖。

“二少奶奶私闯禁地已成事实,”刘妈将目光转向了身边的郭孝义,“管家,你可是见证人,这种事情我们无从评判还是交由夫人定夺吧。”

郭孝义为难的看了眼昂首挺胸的冷如意,今晚如果没有刘妈跟随,他自会有办法将此事大事化了。但是刘妈是夫人身边的红人,他这个管家也不便过多干涉。

“还我孩子,还我孩子。”铁门内的疯女人见到刘妈后情绪异常激动,她不停的晃动着铁门,她伸出干枯的右手试图抓住这个当初抢走她孩子的女人。

刘妈慌乱地躲到了郭孝义的身后,“如果不是跟管家一起来送药半路遇到韩妈,恐怕就不会抓个现行了。”

冷如意转过身,她握住了那只冰冷而又瘦弱的手,“别激动,深呼吸。”为了安抚盛怒的疯女人,冷如意示范呼吸的频率。

疯女人喘着粗气逐渐安静了下来,她诧异地看着被冷如意握住的手,昏黄的眼珠尽显焦躁,“她抢,抢走了孩子。”

“别紧张。”冷如意对于面前女人的身份已猜出了七七八八,她的内心感叹不已。如果一切都如自己猜想,面前这个可怜的女人令她充满了同情与不忍,她轻声的安抚道,“一会儿把药喝了,安静地睡一觉。”

“她是坏人,她抢走了我的孩子。”疯女人怒视着胆战心惊的刘妈,恨不得冲出铁门的束缚掐住她的脖子“坏人,坏人。”

冷如意迅速搭上了疯女人的脉搏,她必须让她迅速安静下来。如果没有药性的控制,她的病情会逐渐加重,“深呼吸,让自己彻底放松。”

“跟一个疯子纠缠什么,我们赶紧去找夫人。”虽然明知道疯女人不可能冲破铁门,但是心虚的她不愿意在此逗留,她不耐烦的嚷道,“别到处布施你的好心。”

“心烦的时候试着我刚才的方法,深呼吸很有用。”冷如意握住了疯女人的手,给予她最大程度的安抚。这个眼神中充满愤怒、焦躁、期盼的女人是这个大宅门的牺牲品,无论当初发生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往,没有人有权力限制他人的自由,即便她是个疯子。

冷如意慢慢地转过身体,她的眼眸如冰冻的湖水般令人不敢对视,“我向来遵循一个做人原则:善恶终有报。你昨日的恶行,有可能在今日得到报应。”她将清冷的目光转向了郭孝义,“既然同在这个宅院中,别忘记还有这样一个人需要你时刻记着。”

“是,二少奶奶。”最近一直忙碌的郭孝义把送药的事情给忘记了,“那我们……”

冷如意回头看了眼握着栏杆看着她的疯女人,嘴角微翘露出淡淡的笑意,“保重。”

“烂好心。”刘妈不屑地撇了撇嘴。

冷如意的目光如炬,郭孝义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这种眼神与二少爷何其相似。“郭管家,易家宅门内下人以下犯上该如何处置?”

郭孝义赶紧回道,“当处以掌嘴的处罚。”

“刘妈倚老卖老,对我这个明媒正娶的二少奶奶语气不善,斥责有加,该不该受到惩处?”冷如意的语气不似往日的淡漠,却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刘妈眨了眨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我是太太身边的人,还轮不到你来定罪。”

冷如意冷冷地笑了笑走到刘妈的身旁。对于这个平时有所倚仗对别人颐指气使的女人她早就颇有微词,这种时刻岂容她狡辩。“不管你侍候的是谁,你始终是一个下人。你如今的孤傲与妄行早已逾越了你的身份。怎么,你难道还不服气?!”

刘妈对于冷如意的指责异常震怒,“你只不过是罪人之女,是抵债来的,别拿自己二少奶奶的身份压人,你配吗?”

“配与不配,还容不得你这个下人来界定。”冷如意的语气不疾不徐,她的眼中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清冷,“郭管家,我这个二少奶奶有没有权利处罚触犯了规矩的下人?”

郭孝义的鼻尖早已沁出了汗珠,对于面前这个咄咄逼人的二少奶奶,他只得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好,郭管家。”冷如意看了眼愤怒的刘妈,语气冰冷得如同严冬的寒冰般没有任何温度,“那就有劳你代为执行了。”

“这……”郭孝义骑虎难下,刘妈是夫人的陪嫁丫头,在易家有着特殊的地位。如今让他处罚这样一个炙手可热的人物,真的让他感觉异常为难。

“怎么,郭管家也在质疑我的身份?!”冷如意挑了下秀眉,目光转向了正在擦拭额头汗珠的郭孝义。

郭孝义没想到平时恬淡的二少奶奶居然有如此强势的一面,她的言辞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怎么会。二少奶奶想在这里执行?”

“有什么不妥?”冷如意回头看了眼安静的疯女人报以轻盈的笑意。

“你,你……”刘妈用颤抖的食指指着淡漠的冷如意。“我是夫人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处罚我?”

“郭管家。”冷如意不理会她的气愤,“有没有这个资格你说了不算,不要用你的自以为是压制他人。”

“郭孝义,我看你今天敢动我一个手指头!”刘妈瞪着处境尴尬的郭孝义。她无法容忍一个根本没有任何身份地位的二少奶奶对自己的蔑视。一直跟随在夫人的身边,她一直接受他人的献媚与奉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刘妈,得罪了。”同为下人,郭孝义早就看这个与她的主子一样冷酷的女人不顺眼了,他走上前锁住了她的胳膊不容她反抗,“啪啪啪”三个耳光打得刘妈晕头转向顿时没了往日的气焰,嘴角立刻渗出殷红的血丝。

“坏女人,该打,该打。”疯女人咧着嘴高兴地拍起手来。

“你,你们……”刘妈捂着肿胀的脸颊挣脱郭孝义的钳制向门外跑去。

冷如意看了眼举着手呆愣的郭孝义,“所有的事情都由我来担,我们走吧。”

老屋的婆子用袖管擦了下眼角,“二少奶奶。”

“辛苦了,好好照顾她。”冷如意向咧嘴的疯女人挥了挥手,昴首走了出去。

郭孝义赶紧跟了上去,今晚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太过离奇,以至于让他有种恍若梦境的感觉。“二少奶奶。”

冷如意并未回头,她挺直了倔强的脊梁,“该我承担的我不会牵连任何人。”

郭孝义赶紧走到了冷如意的前面,“二少奶奶您误解了我的意思。我不是怕担责任,否则刚才也不会出手。私闯宅门禁地是要承受家法的,二少奶奶要有心里准备。”

冷如意凄楚的笑了笑,白皙的面庞依然清冷如昔,“易家宅门的家法我已经尝试过了,没什么。”

郭孝义感觉背部有些发凉,他追随着冷如意的脚步向主屋的方向走去。他们出来后就没见刘妈的踪影,估计这会儿肯定在向主子诉苦、鸣冤呢。

看来,夫人已经被惊动了,否则夜半时分主屋怎么会每间屋子都灯火通明。

郭孝义就近拉过旁边的张三,对他急迫的耳语一番后挥手让其离去。

冷如意径直向主屋走去,没有半分犹豫。跟在后面的郭孝义看着她凛然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主屋门外聚集了几个下人,他们看到面容清冷的冷如意指指点点的小声议论着,看来刘妈回来后已经营造了巨大的声势。夫人身边的红人被打,这在大宅门算得上一件大事件了。

“郭管家。”主屋内传来易氏严厉的叫声。

郭孝义毕竟参与了处罚事件,他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夫人。”

主屋内易为良和易氏穿戴整齐的坐在上首的位置。易氏的身旁站着捂着脸庞,眼底氲氤的刘妈。

“郭管家,是谁赋予你的权力?”易氏阴沉着脸指着满脸委屈的刘妈,“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夫人吗?”

郭孝义看了眼易为良,对方的眼里尽显无奈,惹上易氏他也不便插手。“今夜处罚之事虽然未禀明夫人,但是当时形势所迫,刘妈的确触犯了宅门内以下犯上的规矩,是以老奴才充当了执罚者。有不当之处,还望夫人见谅。”

易氏“啪”地拍了下身边的桌子,“郭孝义,你明知道刘妈是我的人却私自用刑,你好大的胆子。是不是易家宅门内的管家一职做得久了,想另谋高就啊。”

郭孝义擦了擦鼻尖的汗珠,惶恐的回道,“夫人,老奴绝无此意。”

郭孝义一直跟随易为良,这种时候他作为易家老爷必须出来主持公道,何况作为易家夫人她的确做得有些过了,“如若刘妈的确以下犯上,那么管家对其处罚属于正当行为。易家二少奶奶的身份不容任何人质疑,以后如若有人再敢随意冒犯,定当从重处罚。”

易氏见易为良并未支持自己,强迫自己压抑着怒火,“想要处罚可以,但是有必要告之我这个夫人吧。树立二少奶奶的威信也可以,但是你们置我这个夫人的地位于何地?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夫人吗?”

易氏声色俱厉的指责令郭孝义无从回答。“夫人,老奴无意挑战您的权威,但是作为宅门内的管家看到有违易家家规的事情,理应予以处理。如果老奴的言行冒犯了夫人,在此诚挚的向您赔罪。”

“郭管家秉公办事,并没有错。”易为良不想就此事再过多的纠缠,如意坊的事情就够他操心的了,他哪里有闲心管这点小事。“刘妈是宅门的老人,难道不懂规矩吗?如果所有下人都可以失了规矩,凌驾于规矩之上,那还要家规有何用?管家,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你有权做出处理,这是我赋予你的权利。”

易氏的脸色铁青,她的人被责罚了,她却不能为其出头,她这个夫人的威严何在。“管家,这件事情暂且不论。二少奶奶私闯禁地又作何解释?”

易为良紧皱眉头,禁地是他心头永远抹不去的痛。虽然他为人喜欢算计、钻营,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但是她毕竟是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女人。时间是一把利刃,它可以斩断情丝,却无法消除心中那一抹淡淡的忧伤。

“二少奶奶就在外面候着。”郭孝义知道冷如意难逃此劫了,不免为她担心起来。

“把她给我叫进来。”易氏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个女人自从嫁入易家后一直是非不断。一个平民家的女儿,居然敢把挑衅的矛头指向了她,真是自不量力。

“是,夫人。”郭孝义抬脚走了出来。

看到夜色下毫无表情的冷如意,郭孝义不禁感叹她的淡然与清冷。今夜之事换作旁人早已惊惶失措、六神无主了,更别说在老屋内当着疯女人的面惩戒刘妈了。“二少奶奶,夫人请您你进去。”

冷如意轻轻地点了点头,迈步向主屋走去。

门外聚集的下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大半夜的,都回去休息吧。”郭孝义对他们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下人们推搡着散开了。

郭孝义随后跟着进了屋。

“冷如意,你可知错?!”易氏瞪着眼袋下垂的眼睛,厉声质问。

冷如意的眉稍微微欣赏起,她看了眼站在易氏身边捂着脸的刘妈,平静的说道,“不知娘指的是哪条?”

易氏对于冷如意的淡漠异常震怒,她怎么可以如此淡定,如此漠视她的存在。火苗再一次在内心燃烧起来,“还用我说吗?大半夜的,你一个跑到禁地去做什么?进入易家前,应该有人对你说过,易家的规矩了吧。”

冷如意不卑不亢的回道,“如意饭后感觉胃部不适,故而出来走走。当我走到老屋附近时,听到里面传出凄楚的哀号,唯恐有什么不测,所以无暇顾及家规走进了老屋。”

易氏对于她轻描淡写的说辞颇为不满,她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心中充满怨念,“如此而已?”

“对。”冷如意并无半点妥协之意。

“私闯易家禁地是要挨板子的,这是老爷定下的规矩。你作为宅门内的少奶奶不守自己的本分,却凌驾于规矩之上你真的好本事。如果任由你开了先河,那么我易家宅门的规矩岂不形同虚设了吗?”易氏声音异常高亢,“把侍候她的丫头、婆子叫来,她们是怎么侍候主子的。”

冷如意没想到易氏竟然将矛头指向了下人,眉眼冷峻得令人无法忽视,“是我自己惹的祸,跟她们无关,我甘愿接受一切处罚。”

“如果宅门内的下人都像她们一样失职,那么我们还要她们有何用?”易氏提高了音量,“管家,去把她们给我带来,如果此事不妥善处理,以后那些胆大妄为的下人指不定还会惹出什么是非来。”

“是,夫人。”郭孝义转身来到门前,与迈进门槛的易思文碰个正着。

“二少爷。”郭孝义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如果想要让二少奶奶少受些罪,那么非这位宅门内的苦情少爷莫属。虽然二少爷一直不受夫人待见,但是如惹事的毕竟是他的妻。

“爹,娘。”易思文面色憔悴的施了礼。他瞥了眼站在身旁的表情淡漠的冷如意,漆黑的眼眸闪动着不解与无奈的光芒。

易为良轻轻地咳了声,“思文,你怎么来了?”

易思文看了眼脊背挺直的冷如意,“爹,娘。我是她的丈夫,不管她犯了什么错,我都愿意与她共同承担。”

冷如意不可置信地看着面色凝重的易思文,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番话来,“我自己犯的错,由我个人来承担,此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必如此。”

易思文的眼眸窜着火苗,他瞪了她一眼,“妻之错,夫之过,我愿意替她承担十个板子。”

“没想到你居然如此袒护她。”易氏面露不屑,她的语气越发的冰冷,“既然你愿意代她受过,那也未尝不可。虽然易家规矩内没有注明,但是既然是人定的,就有变通性。来人啊,家法侍候。”

“思文自小体弱多病,他如何能承受十个板子。”易为良站了起来,对于这个自小缺少关爱的儿子,他自觉惭愧,“思文,春夜寒气重,你先回去吧。”

“谢谢爹对思文的关心,我意已决,还望爹成全。”易思文一副凛然的样子。如若让她承受二十个板子,那她还有命在吗?执行家法的婆子都是娘一手**的,岂会手下留情。如果替她承受了十个板子,那么她顶多像上次一样躺个十天半个月就会痊愈。

“你……”易为良了解他的脾性。虽然他久病卧床,但是他的个性冷漠、固执。那份善念一旦被触动,任谁也无从劝解,亦如当年的她。

“请求您饶恕对下人的惩戒吧,此事的确与她们无关。”易思文面向面沉如水的易氏。

“行了,此事到此为止。”易为良拍了下桌子,“不要再牵扯太多人了,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传将出去,我这老脸要往哪搁。如意坊的事儿就够多了,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如意坊倒了,看你们还会有这闲情逸致吗?”

易氏见易为良动了怒,也就不再坚持。待执法的婆子来了后,她挥了挥手。

“娘,我甘愿受此二十大板。”冷如意怎么会让易思文替她受过。十个板子对于病体尚未康复的他来说,不亚于夫人三年专供的滋补汤品。“如意别无他求,求娘成全。”

“你这个蠢女人。”易思文脸色铁青,他手指着面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这个家我说了算,容不得你做主。”

易思文抢先趴到了条凳上,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冷如意被打残了。“来吧。”

“二少爷。”

“思文。”

宅门内哪个不知二少爷性子冷酷,今夜居然甘愿替二少奶奶受罚,可见冷如意在其心中的位置。

“娘,您就饶了二哥的板子吧。”刚跨进门槛的易思佳赶紧为易思文求情,“二哥的身体如何吃得消十个板子,他如若伤了、残了,娘您能忍心吗?”易思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娘,看在思佳的面上,饶了二哥吧。”

易氏面露诧异,平素对易思文并无亲情可言的女儿如今转了性了?居然替他求起情来,“思佳,你起来。”

“娘如果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今晚她一定要拿到这个顺水人情,抱着这个想法,她倔强的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冷如意的心里揣着同样的疑问,对她怨念有加的易思佳,什么时候关心起她的二哥来了。她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不得而知。

“夫人。”屋内的郭孝义和几个丫头、婆子一起跪了下来,“求您饶恕二少爷吧。”

“罢了,罢了。”易氏烦躁地摆了摆手,“他的板子可以免,但是她的却不能免。”

“谢谢娘。”

“谢谢夫人。”

得到易氏的赦免,郭孝义赶紧扶下了易思文。单凭二少爷的体质如何承受得了十个板子。二少奶奶毕竟不是第一次接受家法的处罚,无论在心里上还是在身体上都有了一定的承受力。

冷如意走到了凳子前从容地趴了上去。不让他代为受过,即便多挨十个板子又如何?她自己惹的祸由她一个人来承担,她不愿意连累任何人。

易思文知道她的责罚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了,他紧锁眉头,内心焦虑不已。郭孝义握了握他的手,对他点了点头。易思文顿时松了口气。

执法的婆子轮起了戒尺噼噼啪啪地打满了十下。

“二少奶奶。”站在门口的金巧看到被打完的冷如意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她慢慢地走了进来,心痛地扶起了冷如意。

“把二少奶奶扶回去,都散了吧。”易为良的声音冷漠中透着无奈。

“是,老爷。”

易思文知道即便郭孝义有所叮嘱,板子的力度有所减弱,但是她依然要卧床不起了。他走了过去,不容分说地抓住了冷如意的胳膊将她背了起来。

“放我下来。”冷如意立即反抗起来,她怎么可以让他来背。

“别动。”易思文的语气强硬,“金巧,扶着二少奶奶的腿。”

易氏看着面前的一幕,用力地揉捏着手中的佛珠,眼神似要杀人般冰冷。

阴云密布的夜空传来闷闷的雷声,由远及近,一场春雨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