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北方,春寒料峭。北风依然呼啸,随意的肆虐这座北方的城市。
易家大宅门偌大的书房内空气异常凝重。
易为良脸色铁青,耷拉的眼皮下一双猎鹰般的眼眸似乎能喷出火来。“为什么玉玲珑的报价会比我们的低?我们关上门做的标书为什么透明得如同一张白纸?标书经手的就只有我们三个人,到底哪个环节出现了纰漏?”
面对易为良歇斯底里的质问,坐在对面的两个人无言以对。
竞标失败了。
易为良被妖娆、妩媚的赛金花嘲笑、讽刺了一翻。玉玲珑论资历、口碑都无法与如意坊相比。但是最终输的却是他们。10万大洋的报价金额,玉玲珑只比他们低了50个大洋。这其中的玄妙之处任谁都会看得出,何况是将算计刻到骨子里的易为良。
“对不起。”陆少祺虽然心中已知晓了答案,但是他只能保持沉默。他没料到她这么快就开始有了实质性的动作,令他疏于防备。
冯素贞哀婉地叹了口气,“爹,标书是陆先生做的,而且是在易家宅门内完成的,按理说根本不会泄露出去。但是我们却输了,输得耻辱,输得无奈。”
冯素贞将责任绵里藏针般推给了陆少祺。毕竟标书是经他手完成的,任他百口莫辩。
竞标失败后,易为良在愤怒之余也开始对陆少祺心存质疑。比较在做标书的时候,他无故失踪了两日,如果说问题出在他的身上完全有充分的理由。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他从大上海花重金聘来的,他们之间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为什么要背叛他、出卖他?纵使想破脑袋他也得不出想要的答案。冯素贞是自家人,她自不会做出任何有损于易家和如意坊的事情。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易为良瞟了眼镇定自若的陆少祺,只是选择了沉默。
室内令人压抑的沉默如藤蔓般将几个人紧紧的缠绕。
易为良撩了下眼皮,轻轻地咳了一声,他极力压制心中的怒火。“此事我自会调查,如意坊的荣辱关系到我们每一个人。赛金花今日给我的羞辱日后我会加倍讨回来。触角居然伸到我如意坊内部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陆少祺心里自是清明,她的目的昭然若揭。此次事件,他成了不折不扣的背叛者,而她也达到了撵走他的目的。拉拢不成,就下黑手。为了一年之约,陆少祺不会就此服输。他知道易为良的内心也在犹豫、挣扎。虽然自己是个外人,但是他并没有背叛他的真正动机。那两日的失踪虽然给了她极好的借口,但是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她亦不好出狠手。
“爹,您还需要大费周张找内奸吗?”冯素贞瞟了眼风轻云淡的陆少祺,“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呢。”
易为良阴沉着脸没有回应,陆少祺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他不能妄下评判。“事情还有待查证,我们不能放过一个可疑之人,也不会错怪一个好人。你们先下去吧,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是,老爷。”陆少祺率先站了起来。
冯素贞故意磨蹭没有与陆少祺一同离开,待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她才走到内心郁结的易为良的身边,“明明就是他在暗中动的手脚,您为什么还要偏袒他?您这样做只会令如意坊陷入更为危险的境地。容许一个内奸的存在,就相当于埋了一颗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他失踪了两日,这次势在必得的竞标却输给了别人,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素贞,你冷静、冷静。”易为良压了压手势,“如果陆少祺真是内奸,他前期为什么会在如意坊面临低谷之际,以他的才能与智慧令如意坊又重新站了起来。以我对老友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把一个极为不可靠之人介绍给我。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不能因为一件事就完全否定他的才能与人品。如果我现在就把他辞了,我对远在上海的老友自是无法交待。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果是狐狸,早晚会露出尾巴的。这件事情,我自会调查。近期,我会逐渐把如意坊所有的进货渠道与资源全部移交给你,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
冯素贞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这些将来不是要移交给如意坊的接班人吗?”
易为良目光萎顿,他慢慢地站了起来,“我担心在我有生之年等不到那一天了。”
这样的结果是冯素贞始料未及的。她一时感到有些无措,自己处心积虑的东西居然唾手可得,这样算来她的计划可能会提前了。“爹,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你的厚望。”
“思成这个逆子不争气,我说过一定会给你补偿的。”易为良轻轻地松了口气,本来关于权利的移交还要等些时日,但是从目前的情形来看,为了以防不测,他只有先把部分权限转交给可以信赖的冯素贞了。想到那三个儿子,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天气一扫几日的阴霾,阳光难得的明媚。
为了掩盖痕迹,从来不施粉黛的冷如意在白皙的脸庞打了一层干粉,清纯、靓丽的容颜羡煞、看呆了身边的金巧。“二少奶奶,您真漂亮。”
冷如意移开了镜子,“相貌只是一个标志而已,美与丑并没有明显的界限。”
“如果我有二少奶奶的绝世容貌,他也许就会喜欢我了。”金巧轻声地感叹着。
冷如意面露微笑,“金巧长相乖巧、可爱,将来肯定会嫁一个如意郎君的。”
金巧扭捏着嘟起了小嘴,“二少奶奶居然取笑我。”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一会儿二少爷过来我们就回去了。”一想到回到易家宅门冷如意的内心就会感觉异常的排斥。易思文为了不让宅门内的人生疑,将金巧派了过来照顾冷如意。
“二少奶奶,恕金巧直言,二少爷虽然面冷但是心肠极热。当日见我未接回您,急得不得了。”金巧见冷如意并没有反对继续说道,“二少爷的脾气素来清冷,很少有人能入了他的眼。虽然玉敏少奶奶很得人心,但是毕竟与饱读诗书的二少爷有一定的差距。金巧嘴笨,但是心不笨。我知道二少爷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慢慢接受二少奶奶了。金巧真为你们感到高兴。”
冷如意停止了手上收拾的动作,虽然自己一直在回避易思文的变化,但是回到大宅门同在屋檐下即便她的性子再过淡漠,也不得不去面对。在金城住了七日,陆少祺再也没有来过。她知道他的内心承受着难以言说的煎熬。
“祥云,那三个人有消息了吗?”回到大少爷园子的冯素贞掩饰好自己兴奋的心情,陆少祺虽然没有弄走,但是如果她经常吹吹枕边风,用不了多久,耳根软的易为良肯定会忍痛决定的。她绝不容许在她身边有任何人破坏掉她酝酿了几年的计划,阻碍计划之人她绝对不会心慈手软,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祥云没有注意到主子妖媚的脸庞一闪而过的笑意,“大少奶奶,但凡能找的地儿,我都派人去找了,他们三个人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没了踪迹。”
冯素贞眼神阴扈,“他们连佣金都不要了,难道没有办成逃了?”
祥云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结果,但是她了解大少奶奶的脾气所以一直没敢说,“如果他们真的逃了还好了呢。”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有些急躁的冯素贞岂能容许她完美的计划出现任何疏漏。“绝对不能让他们在奉天出现。祥云,这三个人关系重大,一定要找到他们。”
“是,大少奶奶。”祥云欲言又止。
冯素贞有些疲惫地坐了下来,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有什么事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前几日小翠来找我,问我关于陆先生的事情,我找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对她说了。”祥云是个藏不住事的丫头。
“只要不关痛痒但说无妨。”冯素贞放下茶杯,细长的眼眸有了新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