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奉天城被皑皑白雪包裹。
老北市场牌楼上覆盖一层白雪,在阳光下反射着惨淡的光芒。
易家厚重的宅门早已贴上了硕大的对联。
虽然姚玉敏过世,但是只因她的身份卑微,易家仍然如往年一样张灯结彩,只有二少爷房内一片素然。
心中虽然感念冷如意精心的照顾与专业的调养,在易思文的心头,姚玉敏的过世依然是一个无法打开的心结。
冷如意早已吩咐金巧买来了“金元宝”等祭祀用品,只待团圆饭后让他了却心中的牵挂。易思文虽然外表冷漠,单从他对姚玉敏的情份上,冷如意却感受到了他的真性情。
除夕之夜,月色如钩。
易家十几口人围坐在摆满北方特色佳肴的檀木桌旁。
杯觥交错,暖意浓浓。
易为良因为高兴,多饮了几杯。存放于酒窖中的纯正的女儿红烈性十足、回味无穷。易氏象征性的吃了几口素菜后,在刘妈的陪伴下离开了有些喧闹的客厅。
餐桌上,易思成酒意正浓。他举起了酒杯与坐在对面的陆少祺连干了三杯。
冯素贞试图阻止意兴阑珊的易思成,唯恐他的贪杯搅了易为良大好的兴致。醉眼朦胧的易思成一双桃花眼肆无忌惮地在穿着淡蓝色旗袍的冷如意身上扫来扫去,眼神极其刺裸、**邪。相对于香凝带有野性的妖娆,坐在他斜对面的冷如意有着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般的静态美。尤其那双清澈如湖水般的双眸,虽然极其清冷,但是却如钩子般将他的魂魄残忍的摄去。“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眇兮。”他突然想起了《诗经》中的诗句。如果冷如意入住翠红楼绝对会是当之无愧的花魁、头牌。思及此,他的脸上堆积着****的笑容。
易思文的脸色越发的难看,眼神冰冷得如同窗外呼啸的北风。冷如意的美丽与清雅无时无刻不撩拨着毫无定力的易思成的神经。虽然他一直介意的是高大、帅气,有着浓浓书卷气的陆少祺,但是没想到一向贪杯好色的大哥居然也对她动了心思。以男人的角度去评判,她的确有着令人眩目的美。她娇美的容颜足以倾倒众生,何况定力不足的大哥。有些时候,他竟然产生了想将她雪藏的冲动。虽然不明了自己真实的内心,但是他知道他在意她的感受、她的痛苦甚至于她掩饰得当的内心。
坐在上首位置的易为良怒目而视,对于这个不争气的大儿子他怨念重生。他捂着嘴轻轻地咳嗽几声,以示警告。
在易家宅门他岂能容许这种有悖常理的事情发生。虽然他也有着一段见不得光的孽缘,但是他归结为是自己对她的救赎,是一种带有恩赐性的情感纠缠。
只喝了一碗素汤的冷如意用丝帕轻轻地擦拭着红润的嘴唇,“爹,你们慢用,我身体有点不适先行告退。”
“嗯。”易为良轻轻地回应。虽然她还欠着一份融入,但是一直以来得体的表现、端庄的举止,符合易家媳妇的要求。看着席下易思文日益丰润的身体,他还有何求呢?
冷如意对桌上之人微微点了点头,略过炽热与关切的目光,她在金巧的陪伴下离开了气氛极其压抑的客厅。
金巧为她披上了灰色及踝的裘皮,举着灯笼走在了前面。
虽然极其厌烦易思成贪婪的目光,但是没有人知道她真正在意的是坐在陆少祺身边表现亲昵的易思佳。坐在餐桌旁,她慢慢地喝着那碗清汤。只有她知道,她喝下去的是无尽的苦楚。众目睽睽下,易思佳的筷子所到之处,各种美味悉数落入陆少祺的碗中。如一座高塔般堆积的食物,令她不经意间皱起了眉头。面对各色美食,她却如坐针毡。如果不适时离开,她无法保证自己的故作镇定还能保持多久。
未走几步,后面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弟,弟妹。”
冷如意感觉到刺骨的寒冷,她停下了脚步,却并未回头。金巧看着对面满身酒气的大少爷,心里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为,为什么就这样离开了?不,不能陪大哥喝,喝一杯吗?”易思成脚步有些踉跄,他想抓住冷如意的手,却被她轻巧地躲开了。
“大哥,请自重。”对于易家不学无术的大少爷,冷如意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
“弟,妹。老二的身体有,病,你不如跟了大,大哥吧。”容不得冷如意反抗,人高马大的易思成已经将身体贴了上来。
“大少爷,您喝多了。”金巧赶紧拦在了冷如意的前面。
易思成一下子把金巧推倒在地,到手的美女他怎么会容许他人干涉。
“啪。”一声脆响,易思成的脸上挨了一个巴掌。
“你居然敢打我!”易思成愤怒地指着淡漠的冷如意,“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在我面前装清、清高,没门。”
“来人啊。”金巧担心冷如意吃亏,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客厅内早已冲出来几个人,附近的下人也循声赶了过来。
“你在做什么!”陆少祺大声喝止,他冲了过去,一拳打在了易思成的脸上。
易思成应声倒地,嘴角渗出血丝。“你……”
“如意,”陆少祺看着冷如意有些苍白的脸庞,担心地想握住她颤抖的双手。
易家人对于陆少祺过激的反应有着深深地不解。
易思文阴沉着脸庞,“还不扶二少奶奶回房。”
反应过来的金巧赶紧捡起了灯笼,搀扶着冷如意向前走去。
“畜生!”易为良嘴唇颤抖、脸色铁青指着躺在地上的易思成。
易思佳看着陆少祺追寻的目光咬着嘴唇一丝怨尤油然而生。
冯素贞虽然没有料到易思成居然无耻到招惹自家弟媳,但是看着陆少祺不自觉间流露出来的愤怒与担心,一丝了然涌上心头。正是这场闹剧,让她心中的揣测有了确凿的证据。
一场温馨的除夕宴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