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算是海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处处都是高楼林立，灯火通明。他们沿着商业街走，两旁的橱窗里各式各样的陈列让人眼花缭乱。

突然，顾小雯松开了林浩东的手，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橱窗里的一个身着浅绿色礼服的模特给了她一种穿越般的错觉，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她仿佛看见了自己。

她缓缓地靠近面前的橱窗，直至贴上了玻璃。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触摸。

那是自己已然沉睡的梦境，而看见它的那一刻，梦苏醒了，她看见了盛开的自己，在鲜花灯火的簇拥下，完美绽放。

她呆呆地看着，脸上闪着虔诚而圣洁的光。

“怎么了？小雯？”

林浩东觉得她有点怪怪的，这是一个品牌服饰的展厅，里面陈列着各种当季服饰，不过已经关门了。

顾小雯回过神来，指着橱窗里的模特，问林浩东：“你觉得它漂亮吗？”

“你说衣服啊？漂亮啊，你很喜欢啊？明天来买？”

顾小雯嘿嘿一笑：“我不买。我们回家吧。”

两人前脚刚进屋，康明辉也回来了。

顾小雯把灯笼拎来拎去，最后决定挂在康明辉的房间里。

“喂，你这样偏心啊。我那么远的拿回来，你给它放明辉房间里。”

“这么幼稚的小东西，跟你的气质不般配。”

顾小雯解释到。

不想被康明辉听见，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你什么意思啊？！”

顾小雯用手嘘了一下，让康明辉别说话。

“她的意思很明显啊，你还问啊……”林浩东接着煽风点火。

康明辉对顾小雯说：“我不管啊，反正别放我房里。”

顾小雯一气之下扔电视机旁边放着了。

林浩东哈哈大笑。

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三人各自回屋，康明辉把电视机旁边的小灯笼又自己拎回房间了。

“乖宝宝……睡着了吗？”

顾小雯看见刚明辉的信息，只觉得头皮一麻。

“什么乖宝宝，鸡皮疙瘩掉一地。”

“在做什么呢？”康明辉看见顾小雯马上回信息过来，心里很开心。

“你猜。”

“在想我。”

“少臭美了。”

顾小雯这时候正在翻看着那本手绘本。

“到我房间来听歌。”康明辉的信息。

顾小雯嘀咕着大半夜的听什么歌，起身去了康明辉房间。

“别开灯。”顾小雯没有关门，黑灯瞎火地走到康明辉身边坐着。

康明辉按下开关，灯笼开起来了，连同音乐一起。

漆黑的夜里，两人面前凭空亮起了一盏灯，随着跳跃的音符，顾小雯看到康明辉眼底的笑意正浓。

这是一首老掉牙的儿歌，正是因为在这样一个静夜时分，两人默默地对坐着聆听，而有了特别的意义。

林浩东走出房门去客厅喝水的时候，也听见了音乐，他知道是康明辉在玩灯笼呢，没太在意。

看见顾小雯房里亮着灯，门也是大大敞开的，便走过去一看，发现人并没有在房里，林浩东一眼看见放在床边打开的手绘本，好奇之下，随手翻看起来。

看了几页，林浩东心里生出一种不安，像是在无意地偷窥下发现了什么秘密，如梗在喉。他想合上，又挡不住强烈想看下去的欲望，于是翻了一页又一页。

厚厚的一本，里面居然全都是他和明辉的影子，虽然不是特别像，但是他能感觉到那就是。

这是他从来没有料到的。

这么厚厚的一本，应该画了太长太长的时间吧？可是顾小雯从来都没有提起。

有一些图画底下还配有小字，全都是顾小雯手写的。

“路过操场，远远地看见一个男生站在树荫里。康明辉，如果你在我面前，也是这样吗？披着阳光，带着欢笑？”

林浩东另外翻了一页：“从今天起你就是大人咯，呃……不许交女朋友，然后……要等着我……嘻嘻。”后来还有一个卡通的笑脸。

画的应该是他吧，一幅酷酷的侧影，图边还写着一个大大的“十八岁”。

他的心仿佛被揪得生疼。

“你怎么在这里？”

顾小雯瞅见了林浩东盯着的那幅画，伸过手来把绘本合上了。

“对不起，我无意中看见的。”

“没关系……”

“这里面的人是我和明辉吗？”

“嗯……”顾小雯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我有个疑惑。”林浩东想问又犹豫了一下。

顾小雯见他半晌没有开口，抬起头来望着他。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你没有正脸，只有侧影和背影？”

林浩东的心又一阵抽痛。

是的，这么厚的绘本，自己的画都是侧影和背影，只有康明辉有正脸，他隐约好像知道答案，却又期待从顾小雯嘴里听见些什么。

顾小雯的眼里刷地流下泪来。

林浩东心疼得一把搂住了她。

“不，我不问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还能为什么呢？因为心里太疼，所以不敢画。

林浩东帮顾小雯擦着眼泪，安慰着说：“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不是都在一起了嘛，现在这样多好啊。”

“嗯……”

顾小雯笑着点点头。

白天林浩东上班去了之后，顾小雯把绘本拿到客厅，递给沙发上坐着的康明辉。

“给你看吧，看完不许发表意见。”

康明辉一头雾水。

“怎么突然之间又这么大方了？难道真有秘密啊？”

“满足一下某人的好奇心呗。”

“我才没有好奇呢。”

“那你别看了！”顾小雯作势就要拿回来，康明辉忙笑着闪到一边。

“我要看我要看。”

“看完不许说话。”

顾小雯又强调了一句。

康明辉把绘本放在茶几上，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神情由刚才的嬉笑慢慢变得认真起来，顾小雯坐在旁边，盯着电视没有看他。

大约仔仔细细地看了小半本，康明辉没有再逐页看下去了，他再把后面的部分随意地翻看了一些，然后将本子缓缓地合上，递回了顾小雯。

“我看完了，去收好吧。”

康明辉果然没有多说一句话。

“真的这么听话，出乎我意料啊。”

顾小雯放好绘本后坐在康明辉身边调侃道。

康明辉忍着没有笑出声，看着顾小雯说道：“想听我的意见就直说。”

“不想听。你别说啊。”顾小雯嘴硬。

康明辉也不跟她继续抬杠，把她抱起来，坐在他的身上。

“你……”

顾小雯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康明辉制止了。

两人面对面拥在一起，凝视着对方。

无论这个世界多么喧闹，我的眼里只有你。

“我是谁？”

康明辉的眼神深情而专注。

“康明辉……”

顾小雯贴着他的额头，一脸娇羞，心窝里甜成了蜜。

春天真的来了。

不似早春那般乍暖还凉。

顾小雯徜徉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季节。

阳春三月，深情的陪伴，如春风化雨般的温柔缠绵。

那天路过的那个服饰展厅，给她带来的感动，点燃了她的梦想，像是能量的源泉注入到她的心底。

曾几何时，她也是有过梦想的。对美的热爱，对画画的执着，而她差点想不起来了。

“明辉，我决定了，我想学服装设计，做一个设计师。”

顾小雯把自己想好的理想和目标第一个告诉了康明辉，然后等林浩东回来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又宣布了一遍。

林浩东之前就听康明辉提起过顾小雯想工作的念头，因为顾小雯没有主动跟他说，而且这段时间也比较忙，总没有机会问顾小雯这件事情。

看见顾小雯这样神采飞扬的样子，也觉得之间让她呆在家里的想法有些自私了，她是应该接触一下更广阔的世界。

“要不先报个培训班吧？我看报纸网络上这种培训机构很多。”

林浩东考虑了一下，先学一些基础，在对这个行业有一定了解前提下，再找一份相关的工作，在工作中继续深入学习。

“培训班……这个可以，还有呢？”

“可以去图书馆找一些相关的入门书籍看看，不过具体应该怎么做，我也不知道呢，你先慢慢接触以后，自然会了解，应该学习的应该有很多。”

顾小雯和林浩东说得起劲，康明辉却难得的沉默了。

“你怎么不说话？”

“呃……我在想呢。”

“想什么……”

顾小雯歪着望向康明辉问道。

康明辉一本正经地说：“我在想……以后衣服都不用买了，有你设计有你亲手缝，私人定制，蛮不错的啊，你这个理想太好了，我很赞成！”

“……”

林浩东笑得差点被饭噎住，赶紧去客厅拿自己的杯子喝了点水。

“你怎么想得那么美呢？”

顾小雯哭笑不得。

“怎么？难道你不愿意啊，以后我给你作专属模特儿吧，给我做出像样的衣服了，你就成功了。”

“什么叫像样的衣服？！你小瞧我，我要做很棒的设计师，并不是做衣服的裁缝。你等着瞧吧。”

“我先帮你了解一下，看看哪家培训机构靠谱，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林浩东回到餐桌前，打断了他们两人耍花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