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太大胆,太狂妄,以为没有长大的狮王就没有锋利的爪子可以要他的命。
一个月后他的企业因为查出来了以前藏着的各种问题而倒闭破产,他本人锒铛入狱。血淋淋的例子就在前面,这下无论是什么样的猴,都不会再敢和靳旸叫嚣了。
靳旸与靳磊不同,后者匪气过重,当年因为家庭成分没有来得及好好读书,遇到事情更加简单粗暴些,但也容易让人指摘。靳旸自己金融系毕业,又带了一个学法律的岑向琛,两人明面上就足够制有些人于死地了。
偏偏叫人挑不出一点错来。
自那之后就没有人在靳总的面前提起他那段年少轻狂了,也没人敢查。不过,他们不查,靳旸自己要查。
半年时间足够靳旸掌控整个靳氏,他之前在国外组建的团队直接拉扯回国,原有的框架不断修改,一年多时间钱生钱,又有靳氏和淮家两边作保,靳氏集团就这样无限膨胀般扩展开。
这些事情用几句话就可以说完,但对于靳旸来说,是不眠不休的许多个夜晚,才有了他站稳的时候。别人都说他顺风顺水逢凶化吉,天生富贵命。
可靳旸半分没有尝到其中的甜蜜滋味。
相反这一路都有些时候过于冷清了。
外面不合时宜的下起雪来,曾经那些被雨水冲刷过的灌木丛多年后依然存活着。只是在这个季节纷纷脱落了枝叶,显得光秃秃的。
有女佣人进来为壁炉添上新鲜的炭火,为这寒冷的天气增加一些。靳旸坐在窗户边上的圆靠椅上,缓慢想起在得到林止消息之前的那些记忆。也许是因为昨天和母亲吵了一架,以至于这些记忆都争先恐后地涌上他的脑海中。
他不太喜欢回忆。
人耽于回忆是一件相当糟糕的事情,而他的回忆大多是一些乏善可陈的画面。最近倒是因为林止的陪伴而变得颜色鲜艳了一点——
他的目光幽然投向面前散发着白光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x:她走了。
靳旸原定的机票是在明天下午,他会用这几天时间让淮文君接受林止的回来。然后他也正好能赶上林止艺术展的开幕式。
他一向喜欢规划,每一步都安排到尾,极少轻易变更。
靳旸回复道:跟着她。
他一如既往的规划、等待和收获。
但是有些事情注定要脱离他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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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留所外。
林止穿着厚呢子大衣,裹着一条很漂亮的白色围巾。她的脸色不是太好,但是这两天降温,大家的脸色都被风吹得通红,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女人在外面安静地等待了一会,而后有一个年轻的男孩,穿着黑色面包服牛仔裤,像是不怕冷似的跑到她面前来。男孩剃寸头,五官大而饱满,只是皮肤有些黝黑,像是平时经常晒。
他爽朗笑道:“林姐,事情办妥了。”
林止抽出包里的一条烟递给他,“真不好意思,这两天京城降温成这样,还要让你跑一趟。”
“没事。”那男孩抗拒的把烟推了回来,“除暴安良人人有责,我举报街道办还发奖呢!”
林止似乎是被他逗笑了,嘴角略微上扬,“你倒是实心眼。”
“范先生这两天身体好吗?”
范丈平抬手摸了摸自己短到几乎没有的头发,而后道:“小叔说了,你一定会问我这点,他说他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身体还不错。”
“倒是你和丁姐,要多注意身体。”
风呼呼的吹过,林止最后勾着笑低下头没说话,只轻微跺脚踩地上的雪。好一会,她才抬起头来,同范丈平道:“替我谢谢老师,璨星在我们几个手里没办好,是我们的不是,以后老师有能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鞍马效力。”
她的目光又挪到拘留所,想到丁露那死寂一般的眼神。
当年,苏纤纤死了,她是被人活活逼死的。林止永远记得这件事,可惜那时候她手段太薄,没有办法解决掉王少。但是现在,就算厉和是祥临集团的少爷又怎么样呢?
她想起之前接到的那通电话,那些高傲的人上人们只会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践踏没有权势的人。
没关系,我的确是布衣之身,斗不过你们,但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咱们走着看。林止打电话给了范先生,她隐瞒了一些事情,只是说有人诱拐秦照越药物成瘾。
丁露虽然不是从头到尾都跟着范先生的学生,但是她是璨星的负责人之一,随后范先生让自己的侄子陪林止来处理这件事。
林止作为著名艺术人上过大大小小的新闻,让她来直接实名举报并不合适。范丈平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雕塑系学生,他去举报,没有人会深挖他,就算有人敢动他,也要考虑在京城深耕了几十年的范先生。
虽然现在一切都讲公平公正,但是林止还是担心黑夜里面的无形手,所以才要为这件事上一重重的安全锁,确保事情能够圆满的执行下去。
就算之前岑向琛警告过他靳家和厉家有关系,林止照样要做这件事。就算不能把罪魁祸首送进监狱,她也至少要让秦照越翻不了身。
丁伯父的效率很快,听说他们已经火速变卖了财产,平日里其实也有护照,是逢年过节时候的旅游签,现在更新照样能出国。
去哪里都好,离开这个地方,没有秦照越的纠缠,丁露还有有机会展开新的人生。
林止把范丈平送到学校门口,然后自己走在路上。
她的脚步很慢,这个天气,京城的雪再次堆了起来。很厚重,踩起来会有细碎的雪声。有些地方甚至已经不能走了,上面会结冰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又什么时候会砸伤人。
她似乎是很慢的在走,走走停停,偶尔走进花店询问花的价格,又偶尔在对外敞开的咖啡店门口,点一杯热腾腾的中杯手冲。
前面一个路口不远处有露天式购物街区,下午的时候会展开不定期的集市活动。今天是一家很有名的咖啡店牵头组织的,许多小摊位面前停驻着不同打扮的客人。
人太多了。
林止忽然也走得太快了。
“跟丢了。”
有人对耳机那头的老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