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怎么去摧毁一个人呢?

从身体上打击她的躯干与健康,从精神上打击她的自尊与信心。厉和简单粗暴的贯彻了这两者,对于靳旸那一拳怀恨在心的他最终报复在了丁露身上。

他在乎对方的死活吗?

不在乎,于是可以把那些照片投射到大银幕上。当然,不能厚此薄彼,秦照越的照片也就这样被放了上去。他们原本应该是一对爱侣,婚礼上播放出的MV,记录的是恋人多年漫长长跑的痕迹。

一切都被厉和毁了。

这一对原本相爱的爱人在一只无情手的拨弄下被剥开上面的表壳,露出已经双双腐朽的内里。

“没有放错照片。”男人衣冠楚楚,“这个呢,就是今天的新娘,丁露丁小姐啦。”

“我也有新郎秦照越先生的,不过呢——”

“我儿子做了什么?这都是什么东西!你是丁露的姘头吧,你凭什么造我儿子的谣啊?”

厉和轻松的抽身离去,徒留刚到场不久的丁露面对着一片狼藉。

婚礼现场彻底乱了套,秦太太对丁露喊打喊杀,丁妈妈要去拉女儿一把,被秦太太推倒在地,当场心脏病发进了医院。人们乱哄哄的在婚礼现场收拾残局,甚至没有人想起来要去关投影仪。

大银幕上一帧一帧的放着。

丁露应该辩白吗?告诉所有人她是因为秦照越而不得不屈从于厉和?人们只看到了结果,然后猜测许多个过程,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在乎真相,因为那和他们设想的过程不相同。

林止深受其害,她此刻看着厉和,想到他无地造谣了许多事情,逼迫她和靳旸不得不在一重重的阻碍面前分道扬镳。现在伤害到了丁露头上——

“厉和,我不会放过你的。”

女人手持酒瓶,在再一次要上前殴打倒在沙发上的厉和时终于被冲进来的保镖架住。他们本来下手毫不留情,却听厉和嘲弄道:“轻点,把她伤着了,靳总可不放过你们。”

她指间突然出现的钻戒在昏暗的室内依旧清晰可见,引来对面男人的注意。

“你要怎么样?让靳旸再打我一拳?”他哈哈大笑,狰狞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感 ,男人忍不住鼓起掌,大笑道:“林止,你真有一手,做情人能做到你这个地步,算你牛!”

“但是你又能牛到什么时候呢?”

“我等着你。”他被血糊住的眼睛睁开,那双眼里只余疯狂,“等靳旸不再护着你的时候,我一定会整死你。”

他似乎自始至终都没有弄明白为什么靳旸会跟他翻脸,一心一意把这份错误推到了林止头上。

林止深吸一口气,她跟着冷笑,“你也得感谢靳旸,如果不是因为他,我现在——”

她做了一个口型。

厉和脸色一变,他的目光与林止对视,清楚得知对方绝不是嘴上说说而已。男人的手下意识地摸到了自己的伤口上,被破开的地方此刻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如果向下去一点,他现在恐怕生死难知。

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不怕我报警?”

林止冷笑,“我怕?谁怕报警还不一定呢吧。”

厉和这次才终于惊疑不定的抬起头与林止对视,他本欲开口试探什么,又听林止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不能闹大,我一定告你一个侵犯隐私,恶意中伤。”

厉和扯了下脸皮,“那你尽管去告好了。”

保镖开口道:“厉总,要不要把她?”

“丢出去吧,她少一根头发,我也会跟着落不到好呢。”

-

桥都。

飞机准点降落,坐在头等舱的乘客提前下飞机坐摆渡车,靳旸收起电脑,手指轻轻转了转另一只手上的戒指。他的脚步很快,不一会就到了到达层门口。

“小岑怎么没跟着你一起回来?”

管家王叔早已经等待在出口处,看到少爷一个人回来不由得问了一句。

他是从小看着靳旸长大的人,并不是那种疏远的主仆关系,后者闻言回道:“岑助留在京城,公司还有很多事情要他去做。”

他手里拿着的电脑包被中年人抽走拿着,车子就停在外面。桥都的机场离市区有半个小时以上的车程,司机在前面开车,王叔坐在副驾驶,同靳旸说话,“夫人等您很久了,明天就是她的生日,您应该早点回来的。”

老靳总去世还没有两年,靳旸又远赴京城为靳氏集团开疆拓土,偌大的靳宅只剩下靳夫人和家里的仆人们。

靳夫人生靳旸晚,到这个年纪,已经没有年轻人出去玩乐的心态,而是更希望自己的儿子在自己身旁。平常有厉少爷在还好些——

“这两天厉少爷也没有回来,不过他给夫人打了电话,说晚上过来。”

“您应该带着他一块啊。”

王叔抬头看向后视镜里的高大男人,只见对方神情冷淡,似乎对这个提议恨不认可。这让人有点意外,两个少爷从小认识,即便后来靳旸出国,但是因为靳夫人收了厉和做义子的缘故,有一份感情在的。

王叔不敢多作推测,只是在回到靳宅的时候同夫人提了一嘴。

靳夫人彼时正穿着休闲的棉布长袍,侍弄后院里的那些植物。将近七十的老妇人在抬起头时乌发浓云,由于保养得当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五官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美丽动人。

她微微蹙眉,放下水壶,“这两个兄弟都这么大了,还会闹别扭。”

旁边的花匠女儿送过来一张擦手的手帕,靳夫人拿起来边擦手边往前庭走去。她的脚步匆匆,看起来健朗非常。从后花园进别墅的门,绕过厨房和餐厅就到了客厅,巨大的落地窗跟前,身形高挑的男人背对着她站立。

靳旸长得很像他父亲,也和他父亲一样固执。

靳夫人唤道:“靳旸,你回来了。”

男人回头,靳旸的眼光顺着靳夫人挪到沙发上放着的电脑包上,里面有很多东西是他要给靳夫人看的。但是,他的灰眸里闪过犹豫,靳夫人毕竟快要七十岁了,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等到生日宴结束吧。

他这样想着,走上前去朝母亲略略低头开口道:“我回来了,母亲。”

但是计划一向不由人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