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止震惊之余,其实依旧敏锐的察觉到了靳旸的意思。

她疑心昨晚听到靳旸说的话,并不是自己在无数个串联的梦里的幻觉。也许男人手眼通天,已经知晓她要跟随别人离开这件事情。林止并不指望自己能隐瞒靳旸多久,一开始她口不对心,总觉得回到靳旸身边是自己对当年事情的亏欠。

但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低头余光里便能清楚看见那枚戒指,林止在上面犹豫了很久是否要摘下来,最后她做不到。

她绝非贪财爱慕之人,也许一幅上好的艺术作品比珠宝给她的吸引力会更大,当年那条闪亮钻石项链她没有带走,今天也不会为了一枚鸽子蛋戒指而被迷惑心智。

但这回靳旸在情爱里开下的赌注太高昂了。

林止发觉自己摘不下来那枚戒指,正如她没有一点办法,离开靳旸或者是忘掉回忆。

她总是后退,但是靳旸会拥着她一同前进,愈合她此前受过的一切伤。

林止犹豫了,她对靳旸道:“我还没到要走的时候呢。”

靳旸握着碗的手收紧,又听女人接着道:“哪一天你不喜欢我了,或者喜欢上别人了,那时候我才走。”

男人失笑,他将自己碗里的红豆汤慢吞吞的饮下,而后才道:“那你是等不来这天了。”

林止倒希望自己等不到这一天,她从摘不下戒指的时候就清楚接下来自己的命运,被命运女神偏爱一次,或者是在遭到丢弃的时候,像苏纤纤一样跳楼死去。

原来这就是苏纤纤当时的心境。她情深到无法自拔,被抛弃后如丧家之犬,找不到活下来的一点希望。

林止把喝完汤的碗搁到洗碗机里,侧身掩盖自己眼里的一点闪光。她轻轻眨了几次眼睛,而后又从厨房出去,靳旸伸手拉住她的手,松松的握住她的手腕,“去哪?”

“上楼换衣服。”她侧过脸,“都三点多了,我得去看一眼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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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在滴声之后流言,我们将通过短信的方式通知机主...”

面前是一个红灯,靳旸缓慢的踩下刹车后确定车停好了才转过头来看向正在打电话的林止,后者略皱着眉头,迎上男人眼神时无奈一笑,“不知道她们在搞什么,一个个的不接电话。”

“她们都去参加婚礼了吗?”靳旸问道。

“对,我看过婚礼的流程,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已经举行完仪式,也许是因为晚宴音乐声太大,没听见吧。”

她犹豫着放下手机,而后又道:“不行,我还是要给丁露打一个电话,不知道为什么——”

林止又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有人接通了,“...您好,您找谁?”

是个陌生女人。

“这不是丁露的手机吗?不好意思她人呢?”

“您是丁小姐的朋友吧,是这样的,婚礼现场另一对因为特殊原因禁止外传婚礼照片,所以酒店那边设置了信号屏蔽仪,而且穿婚纱也不方便拿手机,丁小姐就干脆把手机放在我们公司这边晚上来拿了。”

“你们公司?”

“我们这边是丁小姐预约的婚庆工作室。”电话那头的女工作人员客套有礼,详细的说出来了店的名称,并没有因为林止的一再追问而不耐烦。

林止知道这家店,丁露当时试婚纱之前,说话的时候跟她提过一嘴。

她心里刚才因为打不通所有人电话的担忧随着这些话稍微减轻,但到底还是不放心,于是道:“这样吧,等丁露拿到手机,和我打个电话。”

林止挂了电话,同靳旸道:“既然他们都不在,我一个人去工地也没有什么好盯的,算了,咱们回家吧。”

男人喜欢林止念“家”这个词,但是此刻他微微摇头,而后道:“都快五点了,回家做饭也来不及,我们出去吃一点东西吧。”

“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林止摇头,她下午在厨房同靳旸说话,不知不觉就喝了很多红豆汤,此时并不觉得饥饿,反而觉得有点胀的慌。

“不想吃,红豆汤喝多了。”

靳旸道:“总是要吃晚饭的。”

红灯转成绿灯,男人缓缓启动汽车,在下一个路口转弯,往市里面的方向开去。他边转方向盘边道:“既然吃不下太多,咱们就去吃点简餐吧。”

林止挑起一边的眉,她可不相信小少爷口中的“简餐”是真的简餐,说真的,靳家人在他小时候带他去吃过麦当劳肯德基吗?应该没有吧,女人泛起困意,打了一个哈欠,眼泪花花的看着靳旸。

“我有点困,补会觉,到了叫我。”

他们昨天晚上折腾到今天早上,铁打的林止也扛不住,今天睡了这么久,还是会觉得困。

女人说完话没多久,头歪在一边,就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靳旸侧眸看见了,调整座椅让她安稳的躺下来睡觉,直到巴博斯开进地上停车场位置停好,他才摸一摸林止睡熟的红脸,叫醒她起来。

“起来了。”

林止边哈着气边爬起来,将头埋进打开副驾驶门的男人怀里,半天还挣扎在朦胧的睡意里,要醒不醒的。靳旸哭笑不得,干脆把这只小树懒抱在怀里,单臂托住,右手去拿钥匙和她的包,而后关门。

他走到餐厅门口,侍从连忙拉开门,引他们去早已经订好的座位。

玻璃房间里原本应该坐满宾客,此刻闭门,满地玫瑰摇曳,蜡台灯火昏黄,等待来了他们专属的客人。

靳旸将怀里的女人放在座椅上,后者这才睁开眼睛,她似乎还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向她面前最亲近的男人,“咱们到了吗?”

“好安静啊。”

靳旸道:“到了。”

然后他让开,让林止看到满地的花海,和玻璃餐厅内只有他们这一张餐桌。

林止呐呐一会,一下清醒过来,“...这叫简餐吗?”

她看向已经正坐在对面的男人,后者今天并没有穿任何过于隆重的服饰,甚至连领带也没有戴。林止的视线从上到下的扫射靳旸,男人的灰色西装,搭配黑衬衫,他只在领口的位置别了一根胸针。

她模糊的大脑忽然想起什么。

女人想起很多很多的年前,靳旸也是穿着这身衣服,站在灯下看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