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下腰来托住林止,后者被他托起来拥抱在怀里,像一只树懒。她的头靠在他的肩头,清楚知道那下面有一道愈合的很好的伤口,但那曾经也有鲜血流出来,几乎夺走男人原本鲜活的生命。

隔壁就是主卧。

“我们去试试你买的那张床,好不好用。”

她顺手将打开的主卧室门关上,室内并没有开灯,两个世界就此隔开,只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在黑暗里无限放大,男人很轻松便找到了那张足够睡下许多人的大床,将他怀中的宝藏小心翼翼的放好,而后慢条斯理的解起领带。

林止有夜盲症,发觉男人抽身离去后便不自主的伸出手慌张的寻找。

他说:“三三,我在这里。”

林止的心找到了落处,她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吞噬。

...

恍惚间她似乎听见靳旸的声音,“林止,不要跟别人走。”

“不要走。”

靳旸站在火车站,他站在机场的外面,他站在无数个与林止相遇又分别的地方。男人沉默的看着她,他的表情看起来近乎空洞,但是林止却能从里面读出来悲伤。

男人的灰色眸子好像变成了阴天的样子,林止看着他,看着有污浊的长河从她自己的心里流淌出来,看到自己胸膛里的一千只蝴蝶在来回拍打翅膀,她看着靳旸。

最后靳旸倒在地上,他的身上淌满了血,曾经为他带来伤口的匕首这回插在了他的胸膛上,那一千只蝴蝶便从林止的肚子里破出来,争先恐后的扑到死去的男人身上。

她从这痛苦的幻想里挣扎着醒来,男人仍半躺在她身上,用一半体重压住她。她无法逃脱,就像每一次一样,靳旸张开一张无形的爱的网来,她是这被爱捕获的囚徒,终生无法逃脱。

“....醒了?”

他的声音响起来,继而是探过来的一只手臂。

“怎么出了这么多冷汗?”

林止察觉到他的手掌温柔的抚过被冷汗布满的额头,而后床的一边倾斜,男人捡起地上的衬衫随意的披上,而后将毯子和被子一把捞起堆到**。他将她包裹在这座棉花城堡里,而后试图去开灯。

女人的手很快抚摸上他探出去的手臂。

她的脸色此刻绝说不上好,也许更糟,林止仍沉浸在这一场残酷的噩梦里,她知道,她清楚,刚才一切都是梦境,是幻觉,那些蒙太奇,非线性的场景绝不可能是真实。

但是看着爱人化作一团腐肉枯骨,任谁也无法承受。

林止从棉花城堡里钻出来,扑进她的血肉城堡。

她任由靳旸拥住他,然后亲吻他的侧脸。

“...别开灯。”女人道,卧室的电动窗帘厚重且并未打开,此刻外面的世界仍然与他们无关。

她仍然可以当做这还是漫长的黑夜,她要用别的方式驱赶走噩梦。

靳旸爱怜地双手捧住她的脸,他的指骨分明而细长,所到之处无不颤栗。他一手扶住女人不堪一击的后颈,另一只手的指尖搭着林止的耳朵,细密的吻顺着额头往下,所有的冷汗都被他小心翼翼的吮走。

林止颤抖着眼睫,她察觉到那种灭顶般的窒息感正在男人拥护的措施下逐渐缓解,她躺在云团间,将自己的手掌探进对方的发间。

“...说真的,”她甚至有开一个玩笑的兴趣,“...你...在这里放了这么多...是不是早有预谋。”

她指的是床头柜里的某些计生用品。

黑暗中响起男人的闷笑,林止也跟着笑起来,而后她说道:“...我们试试吧。”

“试什么?”靳旸贴着她的肌肤问道。

林止看向石膏吊顶的方向,温柔的薄纱挡住了她的视线。

“...试试能不能把这些都用完...”

-

林止醒来之后才后悔她无知却勇敢的挑战。

她睁开眼睛,被三四个枕头和一堆被子包围住,动弹不得。不知道是因为被子太重还是因为她自己根本没有力气抬动哪怕是一根指头。她试图侧首,歪过去也没有看到一切的罪魁祸首。

女人用了半个小时才终于操控自己的身体缓慢的坐起来,床垫换过了,毛毯和被子也都是换过的,温暖而散发着太阳晒过的干味,还有点洗衣凝珠的味道。

林止缓缓的深呼吸,她希望这一切都是靳旸亲力亲为,最好不要是有钱人请来的任何管家或者清扫阿姨做的。

她身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丝绸睡衣。

说实话,这种颜色有点土气。

女人随意的捋了捋衣服上的压痕,而后手指之间的一点闪亮痕迹吸引住了她的全部心神。林止把那只手抬起来,像是一个残疾人第一次看见自己的人工仿造手臂一样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间,有一枚戒指。

怎么可能?这枚钻戒什么时候戴在她手上的?

林止下意识的用另一只手想要把这枚戒指拽下来,刚才她才刚刚睡醒,身体因为过度消耗而觉得疲惫和痛苦,根本没有发现什么时候自己手上带了一枚戒指。

更何况还是这样一只大到离谱的钻戒。

林止呆呆的看着这枚只有在每年拍卖行的拍卖会上才有可能见到的椭圆形鸽子蛋,圆形的主钻边上围了一圈小钻石作为围边,造型普通却看起来奢侈非常,至少,这枚鸽子蛋有她的指面宽。

就是...有没有这种可能,靳旸给她带了一枚皓石啊。

或者莫桑钻也行啊。

她没有想到靳旸是真的想要和她结婚,女人指腹缓慢的从中指的上面延伸到下面,温暖的皮肤上有一枚冰冷冷的钻戒,无声宣告靳旸的坚定决心。

他在林止睡梦中为她带上这枚订婚戒指,甚至不给她说不的机会和可能。

林止想起她在梦中听到的话,靳旸请求她不要和陈思衡去A国,她以为那是自己的梦或者幻听,现在却又焦虑的猜想,或者那根本不是梦,而是靳旸在她意识昏迷的时候说的话呢?

他知道了吗?知道陈思衡劝她离开?知道自己原本一心一意的要从他的身边挣扎开吗?

...

她猜不出来,但是,谁会一次又一次原谅试图背叛自己的爱人呢?

林止摇了摇头,她把那枚戒指戴回手上。

那枚戒指正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女人抬起头,窗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巨大的落地窗安静的投射出此刻京城的好天气。

希望丁露的婚礼能够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