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林止还是在靳旸的强迫下拍完了那些照片。

她握手机的手都不稳,还要男人帮着她才能按下拍摄键。这场折磨漫长又短暂,等女人回过神来,靳旸已经穿上了原来的衣服。他扣口子时神情慵懒而闲适,不经意间流露出些无坚不催下的破绽。

林止低着头捡他的衣服,一边递给他,一边红着脸嗫嚅了半天才道:“我回去就换手机,把这个藏起来。”

靳旸好笑道:“现在不生气了?”

刚才林止差点就扑上来咬他,又哭着骂他。他似乎对林止又多了一重认识,发现对方实际上是经不起逗弄的,也是,她脸皮那么薄,是别人说一句重话都要伤心的性格——

靳旸伸手勾住林止的小指,后者抬起头来眼含不解。

男人顺着手掌缓慢抚摸手臂,直到她的侧脸。他低下头与对方缓慢的交织了一个吻,而后捧着她的脸轻声道:“我觉得我错过了好多。”

“现在弥补都好像变迟了。”

方才暧昧的气氛逐渐冷却,林止垂下眼睑,她不知道靳旸到底知道了多少,也许只限于厉和,又也许还知道了靳夫人的事情。这就像你在打开伤口,你不知道溃疡到了什么地步,只能摸索着前进。

她轻声道:“我不怪你。”

因为这些都是别人做错的事情,是因为她自己没有种一个好的因而产生的恶果,所以林止并不怪靳旸。

靳旸从头解释,“...我是父母的老来得子,因为太过于宠爱,所以被人盯上,试图绑架我然后威胁我父母,因为这件事,他们最后决定把我送出国读书。”

“厉家混乱,厉和和我关系好,经常去靳宅玩,因为我出国,母亲一个人孤单,就索性认厉和作儿子,倾注她的母爱。”

“她有些溺爱厉和,等到大家发现的时候,厉和已经被养成现在的衙内性格,为人行止放恣无惧,什么事情都敢做。”

不管他做什么,反正都有厉家和靳家为他保驾护航,为他收拾烂摊子。不过也许是因为靳旸不与他们外出玩闹,以至于一直没有发现那些事情,发现身边的兄弟早已经变成了无恶不作的暗中黑手。

这两年回国接手家族后,他才隐隐察觉到厉和的行为有多放纵。

但对方已经是个成年人,他没有什么必要插手对方的人生。

林止靠近男人,两人背靠着沙发,坐在靠枕堆里。她伸手去拉住靳旸的手,后者轻轻的揉捏女人细长的手指。

他的动作亲昵,语带犹豫,“...三三,我不知道他会做那些事情。”

靳旸清楚察觉到林止因听到自己说及母亲一词时候的颤抖,他记忆里的母亲永远温柔高雅,可是谁知道他们是否只在自己面前展现这一面呢?

“...他死不悔改,我不会替他向你道歉,你可以永远不原谅他,至于——”

他本来想提到母亲。

林止却打断他,女人抬起脸露出清淡的笑意,“你怎么打他的?”

“我都不知道你还会打人。”

靳旸明白林止的意思,她不愿意自己沉溺在这种悔恨与痛苦里,干脆的伸出手把他拉出来,试图用一个更轻松的话题取代这件事。

“我确实不会打架。”

他开始在大脑里回忆自己更加轻松的记忆,关于以前的事情,“我在国外上公学的时候,学生会私斗,参加的人负伤累累,我只觉得很不必要。”

国外的生活并不是一帆风顺,他也会受到不平等的种族歧视。有人试图欺负这个看起来普通的C国人,毕竟那时候他才一米七八左右,清瘦,却并不强壮。好笑的是这种情况到他读研的时候骤然翻转。

他生长到一米九二,因为良好的健身运动习惯而逐渐高大宽阔,那时候便再也没有遇到过任何试图挑衅他的种族歧视者。

他很少举起拳头。

“...不过我见义勇为过一次,在OH交换学习的时候,遇到了一次抢劫,我上去挡了一下...”

靳旸让林止隔着衣服抚摸他肩上不突出的伤口。

他的灰眸微微颤动,陷入了当时的回忆,“当时我流了很多血,那位女士用手紧紧的捂住我的伤口,大声呼救。她低下头问我叫什么,又让我千万不要睡着,你猜那时候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林止,如果我死在这里,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林止感觉手下的肌肤逐渐升温,她的内心在疯狂警报,试图告知这也许是靳旸随意说的一句话,并不能全盘当真。但她清楚,她太了解对方了,靳旸不会用这种事情骗她。她迎上那双可以清楚倒映出自己身形的灰眸——

“我不甘心,所以我活过来了。”

老天恩赐,我活着回来见你了,现在看来也许是上苍也觉得我亏欠你许多,所以让我回来偿还这些伤痛。

林止说不出话,她觉得眼睛很痛,今天心情大起大落,她已经哭了太久,也许明天眼睛会肿很久。但是此刻,她听着靳旸说的这些话,顾不上想那么多,她现在才清楚的认识到彼此之间这错过的六年间到底失去的还有什么。

他们失去太多了。

他们隔着跨也跨不过去的六年,世俗、亲人、还有生死。

但是此刻靳旸就在她身边。

林止终于积蓄出一些微末的勇气,她张开口“...靳旸,你告诉我,你爱我吗?”

男人沉默了下来,林止的心又缓慢的失了温度。

他从林止没察觉到的地方拿出来了一枚小小的平安符,是折好的三角形,上面用朱砂写了一些不便识别的文字。女人低头看过去,是广济寺专属的纹路。一瞬间心收紧起来,她猛然抬起头,面前的男人启唇问道:“那你呢?林止,你爱我吗?”

“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我将永远爱你。”

“你愿意爱我吗?”

靳旸如是道。

林止呆呆的看着他,这一瞬间,她脑海空空,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说出什么话,或者脸上应该摆什么表情。

他们就这样安静的看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