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旸身边的助理敲了敲咖啡店的玻璃门,门里的声音戛然而止,电视剧的BGM也停在最伤感的一瞬间。打扮精致的长发女孩走了出来,也许是刚才哭花了妆,于是此刻只低着头。

女孩解释道:“您好,现在是午休时间,不迎接客人。”

助理连忙道:“不好意思,我们车出了点故障,要等一会公司那边才能派车过来,请问可以让我们进去等一会吗?”

女孩闻言犹豫了一下,她的视线挪到地上不断溅起的雨点,滴落在男人深色长裤的裤脚,顺着视线上挪,是一张俊美而忧郁的面孔,似乎比刚才电视剧中的男主演还要好看。

没有人会忍心让这样俊美的男人站在雨里淋成落汤鸡,她侧过身,点头道:“好吧,里面有点乱,你们随便坐吧。”

“好的好的。”

助理赶紧上前去给老板开门,他们今天开的不是靳旸的私车,而是另一部公司用的代步车,结果没想到这车走到半路上就出了故障,天阴下来要下雨,只能随便找个地方躲雨。

京城和桥都不同,一时半会调不过来车。

靳旸随意的找了张椅子落座,助理怕老板骂人,连忙又走出去开始打电话催车。小姑娘则是又绕回自己桌子跟前边喝奶茶边追剧,电视剧里的两个人似乎在接吻后又和好。

可是接下来又听到了巴掌声。

“凭你也要嫁到我们家里来!”

“妈你干嘛打心心!”

然后是一个女人高声的尖叫咒骂。

靳旸视线缓缓挪到上面,他拿到的新房钥匙此刻就放在左边外套的口袋里,手机打开,才发现林止很少给他发消息。最近的一条,还是请他叫两个保镖过去镇场子。

她似乎依旧很少与自己吐露心事,甚至对过往发生的一切只字不谈。

如果不是淮一可随意的一句话,把整个谎言的大幕拉开。他依旧一无所知,或许还要再有的时候,为林止当年狠心的离去而与对方置气。

但林止在离开她后,似乎现在已经生活的很好了。靳旸的手不知不觉的打开了手机里储存的林止视频,她在艺术节上的演讲,女孩言笑晏晏,自信而大方。明明已经看过这个视频许多次了。

可是直到现在,他的手指忍不住虚虚的勾勒熟悉的五官,知道了这么多的事情,他才发现,原来林止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样轻松快乐,神采飞扬。

“...欸,这不是很有名的那个策展人吗?叫——”

“林止。”

不知何时凑过来的女孩仍然红着一双眼,脸上却带着俏皮的笑,“对,不好意思啊,我在那边听到了视频的视频,感觉有点熟悉,所以才打扰你的。”

男人对待陌生人有一定的耐心,更何况这个人似乎对林止一点关注,“没事。”

“林止很有名吗?”他忍不住的问道。

“唔,对,我经常逛展,看过不少她的展,对了,她最近好像还有个新展对吗!”

女孩一边说一边又急匆匆的走回自己的桌子边翻找东西,过了好一会才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又拿着东西走了回来,“是这个吧,我买了线下票,听说二十三号开幕。”

那张艺术展票画面简单,只有草野两个字,剩下的就是几个策展人的联名艺术体。靳旸自己也有一张,不过也许是内场票,比正式发售的要显得粗糙。他下意识开口道:“可以转卖给我吗?”

他迫切需要她的东西,她的所有东西,以及她的人。

女孩愣了一下,摇头:“网上还有啊,你可以直接买的。”

靳旸愣了一下,继而才缓慢的点头,“也对。”

最近接收到的信息太多,他昏头乱脑,已经失去了平常的镇定。靳旸微微低头,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尖,他的目光游离,忽而看到地上掉了一块亮眼的布料,是个平安符。

靳旸道:“这个是你的东西吗?”

女孩顺着他示意的目光看过去,“呀,可能是刚才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带过来掉在地上的。”

她弯腰把平安符捡了起来,自言自语道:“这可是我男朋友在广济寺帮我请的,丢了他肯定要说我不尊重我们的感情。”

广济寺?

女孩刚要回身把东西放到桌上,就听男人问道:“广济寺是祈祷姻缘的吗?”

她对上男人疑惑不解的表情,开口道:“你不知道吗?”

-

你不知道吗?

靳旸心如擂鼓,大步走进广济寺,他不信神佛,跟林止来夜只是陪伴对方,根本没有问过关于广济寺的事情。但是那个咖啡店的女孩却告诉他广济寺最出名的就是祈祷姻缘。

祈祷姻缘。

他和林止的姻缘吗?

她原谅他了吗?

男人心头的不安已经无限扩大,他只能通过自己以前也不相信的方式在此刻确认,林止是爱他的,不会离开他的。可是清醒的另一半思维却在脑中聒噪不休,不要拖累她了,你还没看出来吗?她离开你之后已经过的要好多了。

他的脚步停在圆通殿外,殿内的观音慈悲,无上法相,怜悯众生。好像所有人的悲欢喜乐,都浅浅的在他眼下留了痕迹。

善男信女在殿外诵经祈福。

靳旸缓缓走入殿内,高大的男人此刻脸上也流露出一丝无助。他想要祈祷,却又知道就算再怎么祈祷,也不可能时间倒流,回到当初,他能把那些记忆通通都从林止的记忆中抹去。

暮鼓响起,日光下移,站在殿中的男人如被惊醒。

不对——

他终于全盘复原当时的记忆,他们直接穿过广济寺,走到了圆通殿,那种熟悉感,不可能只是第一次过来。林止为什么只去了圆通殿?

圆通殿还有什么?

他的视线僵硬的挪动,从观音的身上,挪到了两边。无数尊长生牌位静静的安放左右,佛香袅袅,模糊了上面的名字。靳旸的心中忽然跳出一个几乎连他自己也不相信的念头。

最好不要是这样。

最好不要是——

他找到了。

靳旸站在黄色的往生牌位前,低声喃喃念出上面的字。

靳思思往生莲位。

林止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