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哪里?

而我——又是谁?

女孩睁开眼睛,天花板下昏暗的灯泡挣扎着闪了几下,最后熄灭了。她伸出手摸索着关掉灯,雨夜的水珠与闪电能清楚照亮这个小房间。

女孩爬下床,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哭声和摔打声。是父亲又在殴打母亲,她听到母亲哭泣,而父亲似乎还在骂什么。一声雷声如破晓之声般传来,她颤抖着又缩回**去。

上次去劝架,母亲直接抱着她挡在父亲的面前,大喊着你要打就打她吧。

都怪她!她怎么生下来的时候不是个带把的!还害我们丢了工作!

母亲的大声叫骂似乎还留在她耳边一样,女孩不住的发抖,她头上的伤口也跟着隐隐作痛,父亲敲碎的酒瓶,被喝醉的男人握在手里狂舞,砸到少女正发育的头颅顶部。

最后还是二姐看不过去,她嫌丢脸,也怕自己真的死了,所以花了藏起来的私房钱带她药房去做了简单的包扎。

会死吗?

她想。

要是会死也不错,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活着,被父母亲责怪着。一开始她和婆婆住得好好的,但是父母又把她接回来,然后又不想要她。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我也不能选择我自己是怎么出生的啊。

女孩瑟瑟发抖,忽而被子上传来压力,是有人隔着被子正在像哄一个小孩子一样拍她,是谁?是谁?

那个陌生人开口了,“三三,别怕,有我在。”

她愣了下来。

然后打开被子,男人站在她的床边,朝她温柔一笑,“三三,我在,我永远都会陪着你的。”

她张开嘴,然后问道:“丁露出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林止摇摇欲坠,站在床边问道:“我每一次问你,为什么我联系不上丁露,你都告诉我对方也许没事,你是不是在骗我?”

她哭得满脸是泪,男人后退了一步,像是不喜欢看到林止哭得这么狼狈,一点都不好哄。她的身后是贫瘠的家庭,是受过的伤和泪。

而男人衣冠笔挺,冷峻而矜贵,像是随时可以去赴一场宴会。

他的身后也是那样花团锦簇,狂风和暴雨只在女人这一头袭来,而他的世界却如温室之中的一隅安室,无需担心任何事情的发生。

男人向后退去,林止试图去追逐上他,与此同时,她察觉到腹中一痛,熟悉的痛意好像阔别多年再次寻找上她伤痕累累的躯干,要用同样的方式把她的孩子从腹中扯出。

女人痛呼起来,跪在地上,鲜血顺着她的腿侧缓缓流了下来。

“小少爷,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小少爷。”

她伸出手,试图拉住对方大衣的衣角,“救救我,靳旸,接我的电话,不要不管我,救救我....”

“不要不要我....不要离开我...”

-

“按住她,给她上拘束衣!”

“再在点滴里加镇定剂,现在这个剂量明显是不行了。”

......

病房内兵荒马乱,淮思和王艾儿都被直接赶了出来,两个人站在病房外面等待,神色各异。淮思单臂撑着拐杖,缓慢的叹一口气。

“现在...如果把孩子打掉,她会好起来吗?”

王艾儿开口道。

淮思摇头,“医生说了,她醒不过来的情况是因为精神上受了太大刺激,所以不愿意面对现实。现在建议我们打掉孩子,一方面是因为孩子会不断的吸取她的营养...”

“另一方面,她这个状态,孩子活不下来,她会经历痛苦漫长的流产期。”

简单来说,就是由于精神状态诱导,会持续缓慢出血,最后走向自然流产。而她的子宫状态并不理想,如果这次自然流产,以后可能会变成习惯性流产。

“靳旸呢?还联系不上?怎么可能,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消失了?”

“他没消失,我找淮家的人问过了,厉家现在死了继承人,正在和靳家闹事,他现在分身乏术,我也联系不上他。”

他甚至考虑过直接联系淮文君,但是并不能确定对方听到这种消息的时候是什么打算,按理说,那是她儿子的孩子,她应该会上心。可是淮文君是一个出了名固执的老太太。

听淮家内部传闻,她甚至对靳旸都有意见,一心一意偏疼厉和。

现在厉和死了,她不知道是什么态度。

为了避免更糟糕的事情发生,淮思没有联系对方。王艾儿的电话在这个时候突然响了,女人烦躁的摇摇头,接通电话,听对方说了什么,然后道:“他在哪呢?”

“好,你让他直接打给我。”

电话那头还想说什么,但医生刚好走出来,王艾儿直接按掉了电话。两个人聚到满头大汗的医生旁边,对方一边摘口罩一边擦汗。

“病人这种情况也不是一两次了,我们决定还是给她上约束衣,并且镇定剂的剂量也会提升。”

“现在这个情况来看,保守治疗也撑不了太久,请家属尽早做打算。”

淮思点头,“好。”

王艾儿也跟着点头,然后道:“麻烦您了。”

等医生走了,他们才被允许站在床边看一眼林止。原本漂亮,精致的女人现在正在迅速的枯萎下去。她穿着流苏裙站在路边朝他们温柔一笑的记忆就好像还是昨天,却又好像是上个世纪。

陷入不良的人生之中,难道永远都是这样了吗?

王艾儿开口道:“我有一个办法,既然这里的医生救不了她的话,那么更厉害的医生可以吧。”

淮思没反应过来,愣道:“从哪里...我们从哪里找更厉害的医生?”

王艾儿道:“有的,国人不是有一句老话吗?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刚好认识一个最有钱的男人。”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铃声响起,女人接通电话,对面那头的人大声笑道:“亲爱的Wang,你看到我的小Vivi了吗?”

“她可好几天没回我的消息了,让我这个捐款人好——伤——心——啊。”

王艾儿冷静回道:“她快死了,但是我觉得你应该能救她,达尔西,发挥你的钞能力吧。”

-

靳旸擦了擦手中的血,冷静地看着对面的人,他侧着身坐在沙发椅上,动作优雅的接过岑向琛倒好的威士忌、男人难得如此高高在上,仿佛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是不值得一提的小卒。

靳旸冷声开口道:“路一,我给过你机会了,我希望你能珍惜这次的机会。”

路一咽下口中的血沫,他的身上都是被鞭打过的痕迹。在桥都,只有厉家会时不时动用私刑,这些都是厉家家主动手的痕迹,作为一个应该牢牢跟着老板的小弟,他得为自己的失手付出代价。

他的下巴处也在滴血,方才这些血就是这样沾到了靳旸的手上。

“我....我无话....我无话可说....”

“你不像是无话可说啊?我记得之前,你告诉我关于厉和的那些事,那时候说的不是很快吗?”

“以厉和的脾气。”靳旸微饮了一口威士忌,漫不经心开口道:“以他的脾气,绝不会容忍任何人,背叛了他,然后还能回到他身边的。”

“我很好奇,路一,厉和究竟让你去帮他做什么事情?以至于你匆忙到顾不上自己老板的生死,让丁露钻了空子?”

路一仍旧沉默着,他身后的厉家保镖恶狠狠的踹了一脚,将男人踢翻在地。前者歪躺在地上,过了许久才开口道:“靳...总,我们少爷,真的死...”

他说不出来了。

而后靳旸替他说完了剩下的话,“你觉得人能在冰冷的江水里面活多久,所有人都清楚,他们两个都已经死了,被打捞上来只是迟早的事情。”

路一痛苦的喘息,而后他似乎想了一会,才开口道:“靳...靳总,前两天,我去了一趟安溪....”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