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在这块国土,我们得到的物质享受比较少。然而,我们却获得了比物质享受高贵十倍的精神享受——处处充满友谊,人人有颗爱心。
入罗的第九天,是我们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39周年。是我们的国庆节。
还差好几天,杨玲就在嘴上念叨开了。她盼着这个节日,和我们一样盼着这个节日。
先一天,我们代表团收到了大使馆送来的请柬,请我们出席大使馆主办的国庆招待晚会。杨玲也高兴地跑来告诉我们:“我也收到请柬了,我也收到请柬了!”
这一天傍晚,中国大使馆门前,红旗招展,彩球高悬。一辆一辆小车,徐徐驶来。各国驻罗马尼亚的使节们,携着夫人,应邀出席我国大使馆的国庆招待会来了。大门口,入场的人们很整齐地排着长队,缓缓地走近那个庄严的大门。我们四人,也走进了这个行列。近了,近了。大门口,大使王荩卿和他的夫人,身着盛装,满面春风地和应邀赴会的人一一握手,连连说着:“欢迎!欢迎!”紧靠大使和大使夫人,站着大使馆的其他官员,一个个庄重而热情。
大厅高大而气派。
大厅四周,摆放着沙发。许多条桌上,放满了各种中国食物和饮料。一等秘书老崔走到我们面前,悄声说:“罗的一位副总理、政治局委员来到了。你们想吃什么,就拿什么,绝对的自由。想到厅里,就到厅里,不想到厅里,还可以到外面坪里去。”
我们一个个端起了盘子,挑选自己最喜欢的食物吃开了。
在厅里站了一会,我们来到了厅堂后面的坪里。这里是一个更为自由的场所。
“为什么大使还不讲话?”
我悄悄地问老催。
“今年改革了。大使不讲话了,只准备与罗方的几位领导人座谈座谈。”
我站在这个大坪里,一边吃喜欢吃的东西,一边细细地观察。这个盛大的招待会,前来赴会的,中国人和外国人,约莫各占一半。
“啊,同志们在这里。”
杨玲寻我们来了。她领来了一男二女。她指着那位清瘦的,60岁左右的男人,向我们介绍说:“这是我的丈夫。”接着,她又把一位年轻的姑娘介绍给我们:“这是我的女儿。”
我们热情握手。
“那么这一位?”
她的身边,还笑吟吟地站立着一位青年女性。这人很矮小,而女性的曲线美却又很突出。一双眼睛,充满了善意和友好。没等杨开口,我们就主动发问了。
“我要向你们特别介绍的,正是这一位。她是若拉女士,是世界文学出版社分管汉语文学的编辑。那天,我们到他们出版社参观的时候,她不在。”
若拉女士微笑着点头。然后,她愉快地和我们交谈起来。
当她得知代表团副团长、评论家徐俊西,是上海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时,友好的眼睛格外地亮了:“你是上海的?”
“对呀!”老徐原是复旦大学中文系的教授,后来又做过上海文学研究所的所长。斯斯文文,一副十足的学者派头。
“那么,你认识她吗?”
“谁呀?”
若拉女士说出了她心中的那个名字。
老徐很遗憾地摇了摇头:“上海一千多万人。这么多人,我不可能都认识。”
“她是我的朋友!”
若拉女士骄傲地说。接着,她给我们讲了一个动人的故事。
这是三年以前的事了。
她到意大利旅游,投宿在一个饭店里。傍晚,她走出饭店,准备到街上去散散步。突然,她听到抽泣声。转头一看,饭店大门前,一个东方姑娘在哭。她上前一打问,方知她是中国上海人,在这里呆两天,转机去加拿大什么地方。由于所带的钱不够,付不起房租,被店方赶出来了。她听了,很是同情。虽然自己所带的钱也不多了,但她还是解囊相助。上海姑娘非常感激,给她留下了名字,中国上海的住址。欢迎她什么时候到中国去。
这个不长的故事,却引起我们长久的激动。我们问她:“她留的那个地址还在吗?”
“在呀!”
“这次,你要带信给她吗?有地址,我就能找到她。”老徐说。
“好呀!”
晚上,若拉女士到我们的住处来了。带来了上海姑娘留给她的地址和名字。也带来了她给上海姑娘的信和一份小小的礼物。
徐俊西认真地记下了那个地址和名字,接过她的信和礼物,连连说:“你放心,我们一定把它带给你的中国朋友!”
这位汉语文学的女编辑,不仅用自己的手,把中国文学介绍给广大的罗马尼亚读者,而且用自己的心,爱恋着对她来说是何等遥远,又是何等亲近的中国!
这一天,秋阳高照,天气真好。
我们离开苏恰尔瓦城,奔向一个乡村,去参观罗马尼亚著名诗人埃米列斯库的故乡。
汽车开出一个多小时以后,只见公路旁边出现了一排农舍。我们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能不能到这些农民家里去看一看?
“行!兄弟之间,怎么看都可以。”
当团长张锲把我们的想法提出以后,陪同我们的当地一位人民委员连忙答应道。
汽车在路边停下了。
我们走下车来,随便朝一栋农舍走去。这是一栋平房,外观十分漂亮。不大的窗台上,摆满了花花草草。我们穿过一个堆满木材的小坪,朝屋里走去。屋里没有人,而窗没闭,门没闩。房里铺了地毯,墙上挂了壁毯。席梦思**,被子没有叠,毯子也没有叠,枕头还丢了一个在地下。也许是主人因急事出门了,也许是顽皮的孩子作的孽。房里显得十分零乱,但却显示了主人的富有。那个大衣柜上,足足垒了十多床全毛的毯子。这是一个盛产毛织品的国家。从这户农家的摆设上,就可见一斑了。
这时来了一个老太太,她告诉我们,主人下地去了。两个孩子在外面玩。她是这家的邻居。
我们在屋里站了站,就走出来了。
我们来到一个水井边,和正在摇动木轮子提水玩的两个孩子交谈起来。
这是一男一女,女孩大些,十二、三岁。见我们走了过去,小姑娘一点也不畏生,迎着我们问:“你们是哪里的?”
“中国。北京。”团长张锲回答她。
“中国?北京?”
小女孩闪动着那蓝蓝的眼睛兴奋地看着我们。
“对!”
徐俊西朝她肯定地点点头。
小女孩立即旋转身子跑进屋里去了。不一会,她抱来了一叠画报,送到我们面前,神气地说:
“你们看,我有中国的书!”
我们惊异地愣住了。
这是一叠我国出版的《人民画报》。我们翻了翻,八本。1988年1月号至8月号,一本不少。小姑娘骄傲地告诉我们:“全村只有我订了。大家都到我这里借着看。”
“你今年开始订的吗?”
“不,我订了三年了。”
“喜欢中国吗?”
“喜欢!”
徐俊西掏出钢笔,动情地在小姑娘的画报上写了一句话,表达了我们大伙的心情:“中国叔叔祝福你!愿你热爱书本,热爱知识。”
小姑娘闪动着那蓝蓝的眼睛,笑了。眼睛,心灵的窗口啊!我的面前,突然又出现了若拉,出现了若拉的那双充满友好、充满关切的眼睛。心里,不由地跳出这么一句话来:世界原来很小,心灵才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