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君瑶第一次穿普通人的衣服,之前那些,都是用身上的法器幻化出来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君瑶有一瞬间的恍惚。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有许多人称赞过她的容貌。有人说,以她的容貌,若不是身份高贵,只怕就会沦落至哪个有权有势的人的玩物。

但君瑶自己却很少认真端详自己的容貌,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镜子中的自己不是真正的自己,所以干脆不去看。但这次,君瑶认认真真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修士大多不屑于用金银打造的首饰的,因为金银不含灵气,于修为无益。

以君瑶的出身,自然更没有用过这样的东西。但为了搭配李夫人准备的喜服,君瑶用上了凡间的头面,君瑶觉得镜子中的自己更陌生了。正巧此时丹阳推门进来,看见君瑶,也呆了。

修真界的女修从来都是怎么飘逸出尘怎么来,而君瑶现在的打扮却显得格外华贵,就好像一朵白莲突然变成了富贵的牡丹。

“君瑶,你……”丹阳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看着这样的君瑶,都忘了自己该说什么。君瑶展颜一笑,“好看吗?”

“好,好看!”丹阳结结巴巴的回答,和用力点头的动作让君瑶更是笑的开怀,嗔道:“呆子!”

丹阳听见君瑶这似是撒娇一样的话,反而笑了出来,呆子就呆子吧,能看到这样的君瑶,他觉得此生无憾,随君瑶怎么取笑都好!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日子一天天的过,恍然回首,却发现时间已过去许久,待君瑶和丹阳把成亲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已经到了第二年的春天,三月十二,李夫人算过正是一个好日子,宜嫁娶。

李夫人似乎真的把君瑶当成了她的小姐来看待,百花镇成婚的习俗,就是提亲,下聘,成婚,虽然热闹,但相比较完整的礼数,到底是简陋了许多,君瑶和丹阳原先就是想按照这样的习俗完成也就是了。

谁料想有李夫人这个从前服侍过贵族小姐,亲王世子的人在,六礼必须走全。有些礼数,整个百花镇都没有人知晓的,却不知李夫人是从哪里找来的人,认认真真的让君瑶和丹阳走完了六礼。

今天,就是君瑶出嫁的日子,虽然有不少凑热闹的人,但毕竟新人双方都没有父母族亲在,未免冷清了些,君瑶就请李夫人为自己梳头。李夫人一边梳理着君瑶乌黑的发丝,一边念叨着:“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说着说着,李夫人红了眼眶,她想到小姐还年幼时,夫人曾摸着小姐的头发说:“等漪漪长大了,娘要为漪漪梳发,让漪漪漂漂亮亮的嫁给自己的心上人。”

那个时候的日子多好啊,只可惜,小姐到最后,都没能穿上那身嫁衣,没有等到夫人为她梳发,没能和心爱的人有个成婚的仪式,到死,墓碑上也只是萧氏清漪。

君瑶听见这祝福的话语,也有些走神,白发齐眉,儿孙满地,四条银笋尽标齐,多美好的祝愿,只可惜注定不属于她。这场仪式本就是给她自己一点安慰,给丹阳的一个梦而已。她和丹阳,又哪里有儿孙满地的时候呢?

头皮的疼痛勾回了君瑶的思绪,看着李夫人微红的眼眶,君瑶什么也没说。很多事情上,她只是外人,有些伤痛,不是她轻飘飘的一句不要难过就能过去的。有些痛,注定铭刻在有些人的心底,生根发芽……

为君瑶插上最后一支金钗,戴上象征夫妻的荷包,李夫人这才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今日她算是以君瑶母亲的身份参与她的婚礼,女子出门时,女方父母会有一番交代,但到底不是真的母女,所以李夫人这个时候握着君瑶的手说:“珍惜当下,惜取眼前人……”

君瑶听见李夫人这话就知道,虽然李夫人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但肯定是猜到他们的一些经历,所以才有这一番劝解。这番好意她心领,只可惜,有些事从来由不得她。

但君瑶还是盈盈下拜,对着李夫人行了一个福礼,这是谢李夫人这些日子以来的帮助,也是谢她今日的一番话。

听着外面逐渐传来的声响,李夫人知道,这是新郎过来迎亲了,李夫人为君瑶盖上头纱,扶她到床边坐下,静候新郎的到来。

君瑶的耳力很好,可以清楚听到外面的声响,刚才的几分多愁善感,此刻也被喜气冲散。珍惜当下,她和丹阳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相守,何必去考虑那么久远的未来呢?直到这个时候,面纱下的美丽面庞,才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

看到君瑶的笑,李夫人才长出一口气,她看到君瑶的时候,就想起了小姐,不是因为相貌或是行事风格,而是那种背负的太多不得不压抑的冷情与淡漠。所有人都说小姐心狠,但只有他们这些人才知道,小姐很善良,小姐但凡狠心一点,现在坐在龙椅上的人就不一定是谁了。至少,小姐能活着。

所以,她下意识的对君瑶好,一方面,想在君瑶身上找到小姐的影子,另一方面,想弥补小姐身上的遗憾,不希望这个女孩儿过的太累太辛苦。

丹阳历经千辛万苦进入到房间里的时候,透过轻纱,看见了君瑶灿烂而真实的笑意。对着这样的笑脸,丹阳忘记了所有,什么修真界、上界、家族仇恨,都不重要。此生他只想守护这一抹笑容不要消失。

障车按着规矩绕百花镇一周,百花镇的三月月季,桃花,蔷薇,海棠,樱花开的正好,不需要任何其他的布置,这些花就是最好的装饰品。君瑶对花没什么太大的偏好,但一向觉得桃花,樱花这类小气了些,但在今天这个好日子,君瑶看着这些粉色的花朵觉得无比顺眼,再名贵的花也及不上今天盛放的这些。

丹阳回头看着障车里的君瑶,看出她的喜爱,丹阳用了一点小法术,引来风,吹起漫天花雨,两人就在花雨之中游完了百花镇。君瑶早就控制傀儡隐身半空用玉简刻录下今日的全部情形,她害怕自己哪一天会忘了今天发生的一切,只能用玉简记录,才能安心。

要拜堂了,百花镇的人都知道两人的双亲已经过世了因此对于主位上的玉佩并不奇怪,但这些人不知道的是,主位上的玉佩不是丹阳父母的,而是君瑶父母的东西。

两人私下商量的时候,君瑶曾提议过丹阳拿出他父母心爱的物品以代替,算是一个心意。谁知道,说起的时候,很少变脸的丹阳突然生气了。虽然不知道丹阳和她的父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肯定不是愉快的事情,君瑶就不再说起这些,而是一锤定音,拿出自己父母曾经贴身的玉佩。

三拜九叩,拜完天地,父母,夫妻对拜后算是礼成。君瑶被人引着去了青庐。君瑶听说的时候,觉得这一点挺有意思。修真界也有类似的仪式,但最后是进入到屋子内,但凡间的洞房却是布幔搭建的帐篷。她和丹阳要在这里度过他们的新婚之夜。

感觉很新奇,但只有她一个人在青庐内未免太无趣,君瑶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才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看到丹阳,君瑶忍不住笑了。

新郎自然是要穿红衣的,但现在丹阳的脸似乎比身上的衣服还要红,也不知这是喝了多少酒,刚进来就闻到了浓浓的酒味。

“哪里来的这么大的酒味,你这是喝了多少?还不赶紧去洗洗,臭死了!”语气有些嫌弃,但君瑶还是走上前想要为丹阳除去沾满酒气的外衣。

丹阳傻乎乎的笑了,“瑶瑶,我,我高兴,我没喝多少,我用个清洁术就好了,你等等……”

君瑶看着丹阳手里捏诀的灵力都不太稳的样子,就知道他没少喝,而且,这酒的味道……君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也不知道丹阳是从哪里翻出来的,这不是他们在凡间买的酒,是她从修真界带出来的,难怪会醉成这样。

翻了翻自己的內界,找出一瓶不知什么年月的解酒的丹药,胡乱塞到丹阳的嘴里,看着丹阳脸上的红霞渐渐褪去,眼神也慢慢恢复清明,君瑶这才放下心。她酒量不错,內界能翻出来一瓶解酒的药就很稀奇了,哪还记得是什么时候的药,幸好还有用。

酒醒了,丹阳才觉得不大对劲,“我,这是喝多了?不应该啊,凡间的酒怎么会醉呢?”

君瑶也没心力去解释这些了,指了指桌子边上的合卺酒,语带笑意的问:“这个酒还喝吗?”丹阳虽然奇怪自己刚才怎么醉了,但看君瑶指的合卺酒,丹阳知道这是极为重要的一步,严肃的点了点头,“喝,这个酒必须喝!”

君瑶看丹阳完全不复往日的憨傻模样,差点笑弯了腰,端起酒杯的时候,决定不再整丹阳,已经够可怜的了。原本君瑶是准备了一种极为烈性的酒,因为她很好奇丹阳醉了是什么样子,但既然刚才已经看见了,君瑶手指拂过酒杯,把杯中的陈酿换成了普通的酒,和丹阳一人一杯,相对着喝了下去。

好甜的酒……

喝完酒,还剩最后一步,就是结发。丹阳用灵力割下自己的一束头发交于君瑶,君瑶握着自己的一束头发。她并不擅长打络子这样的事情,但偏偏在用两人的头发大同心结时,她做的很熟练,想来是私下练过许多次的。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结发之后,无论如何,你不许负我!”

“我活着一日,便护你一日,此生,永不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