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瑶听见这话,沉默了,相比较云岚,她的日子足够安稳了。可现在一步步走下来,才知道这种安稳是用多少代价换来的。

“无论是云岚还是兰姬,我都不希望她和君瑶这个人再有任何关系。前者是华棠曾经的朋友,后者是一个不该不辜负的人,不应该再和危险牵扯到一起。”而君瑶这个名字,注定和危险脱不了干系。

当然,君瑶没说的一点是,她不能完全信任面前的兰姬。已经过去了一万多年,人心难测。韩子悠是父亲的挚友,可他本人的身份却不简单。一个柳泽兰就拖住了宋晨的脚步,而且……丹阳还给她传过消息,君悠可能也知道些什么。

君瑶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有着不一样的身份,这说明君瑶本身生活的环境也许就是个巨大的骗局,无论是为了保护兰姬,还是单纯不希望现在的事情变得更复杂,君瑶都不希望她参与其中。

兰姬沉默了一会儿:“至少让我在你身边陪你一段日子,帮你应付过去那些上界狼子野心之人,这,也许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我孤零零了一万年……”

兰姬很了解人心,她知道君瑶现在最头疼的是什么,最后以情动人,孤零零了一万年,这几个字莫名戳中了君瑶的内心,让她升起了几乎从没用过的同情心。

君瑶的手几次捏紧又松开,很犹豫,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可情感上又让她想要同意兰姬的要求,她陷入了深深地纠结。从来一丝不苟的发髻被君瑶弄得有些散乱,发髻上的发簪也有些歪斜,就在这时一只柔软细腻的手覆在君瑶的头顶。

细心的帮君瑶把歪斜的发簪一个一个地取下,然后拿出一把一看就很有历史感的紫檀木梳子为君瑶梳理发丝。明明看起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偏偏为君瑶挽发的动作无比熟练,就好像曾经做过千次万次一样。

在这个过程中,君瑶都没有动一下,其实这样的动作很威胁,为君瑶挽发的过程中,兰姬经常碰到君瑶致命的颈侧,若是兰姬想要杀了君瑶,在这个过程中,君瑶可能在无知无觉中已经死了不下十次了。

可君瑶就是任由兰姬为自己梳发,而这一系列动作似乎成为了压倒君瑶内心的最后一击。在兰姬为君瑶插上最后一支发钗的时候,君瑶无奈地说:“我答应你。”

君瑶抬眼看过去,正对上屋子里的一面镜子,兰姬的手很巧,比君瑶自己挽发的手艺不知高出多少,挽了一个看似简单实则繁复,却很趁君瑶气质的发型。君瑶比较懒,从来都只戴两三支发簪,兰姬却为君瑶添了一支特殊的红玉发钗。

看到那支红玉钗,君瑶叹了一口气:“你这是何苦呢?”

“反正我已经送出去了,不喜欢就砸了吧!”说完,兰姬消失在君瑶的屋子里,留下君瑶一个人有些后悔自己这么简单的就答应了兰姬的要求,她又因为一时的心软可能害了一个本来无辜的人。

恍惚间耳边好像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说:“你只对我无情……”是谁?丹阳?还是她自己的内心?不论是谁,好像都挺有道理的,纵观上界和修真界两界这么多人,她只对这两个人狠得下心。自己也就算了,唯有丹阳,也不知是他曾经欠了她,还是她仗着丹阳的喜欢肆无忌惮呢?说不清了……

“君瑶,在吗?”门外传来的声音唤回君瑶的神智,君瑶从沉思中清醒过来,迅速换了一副平静的表情。走过去,打开门,看到君漠那张脸,君瑶有一瞬间很想再次把门关上,还好,理智控制着身体,她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就站在门口冷声询问:“有事吗?”丝毫没有请客人进去喝茶的意思。

索性君漠也不在意,本来也只是想把事情说完就算了,谁知正眼看了君瑶才发现君瑶好像有些不一样。认认真真地把君瑶从头打量到尾,在君瑶想要开口逐客前,君漠有些不确定地说:“你的发钗……”

君漠是从小认识君瑶的,她认识的君瑶从来不喜欢红色,紫色这种浓墨重彩的颜色,首饰都是淡雅为主,衣服更是从来都没有穿过这些颜色。可是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君瑶的头上出现红玉发钗。

那种红色,很纯正,很像血液的颜色。而且,君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有那么一瞬,他好像看见了发钗内部有一种流动的红色光芒。

君瑶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句:“家主来此有何贵干?”

君漠这才回神,恢复了原先一本正经的样子。“家族中人传来消息,三长老的魂牌破碎,应该是遭遇不测了,按照君家家规,作为三房仅剩的血脉,你就是新任的三长老,长老印鉴待回君家后再交给你!”

“多谢家主。”君瑶极为敷衍的说了这么一句,当着君漠的面就关上了门,而君漠并不为此感到生气,反倒依旧在思考君瑶头上的那一支发钗。回过神来后他也觉得自己有病,一个大男人,管人家君瑶一个姑娘到底戴什么发钗呢!

君瑶被靠在关闭的大门上,抬手想要取下那一支过于显眼的发钗,但在手指放在发钗上时,又莫名放下了这个念头。

很快,君瑶成为君家新任三长老的消息就传遍了几大家族。有人认为君瑶运气太好,生在了一个长辈相继去世的君家三房,才可以以百余岁的年龄成为了一个家族中掌握实权的顶尖人物。

也有人认为君瑶完全是被推出来的挡箭牌,不过百余岁,能是什么修为,好一点的不过元婴,差一点的可能只是心动而已,这样的修为成为长老能服众吗?其他的长老们会甘心吗?只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听见这位新任的三长老意外死亡的消息了。

总之,除了熟悉君瑶的那几个人,没有几个人真正看好君瑶。三房只有她一个主子了,手下无人,还能干什么?巧妇也要难于无米之炊,再聪明的人也会因为无人可用而心忧,更何况是从来中庸的君瑶呢?

君瑶成为了新任的三长老,上界那些人带来的麻烦,也被兰姬阻拦了,可以说现在君瑶暂时根本没有什么烦心事,但就连君瑶也没有想到,麻烦很快就冲她来了。

几大家族的人齐聚宁城,但却接连发生家族子弟被杀,而有人说,曾看见过一个戴着红玉发钗的人在那些人死的时候出现。然而纵观在场那么多女子,唯有君瑶这个新上任的君家三长老头上的红玉发钗最显眼。

君瑶都觉得可笑,这支发钗她不过戴上的第二天,就开始有人死,别的什么特征都没有,只看见戴着的红玉钗,未免也太迫不及待了!

因为君瑶现在身份不一样,那些人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但几个家族的三堂会审还是有的。因为涉及到的人是君家人,君漠虽然也在,但只能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宋家家主宋方城,少主宋智;陌家家主陌涵,还有脸色苍白的陌云文;宁家家主宁云诺,少主宁洛六个人在屋子里,面色凝重,反倒是君家家主君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不知几位找君瑶有事吗?”君瑶依旧戴着那支红玉发钗出现在君瑶面前,君瑶只当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给几人简单拱了拱手,就找了个位置坐下。

看着君瑶的红色发钗,几人的表现各不相同。宋家的人倒是没什么,反正死的不是宋家的人,但家族子弟死亡近十人的陌家家主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嘭——

一掌拍在桌子上,上好的紫檀木桌被拍成了粉末,可见陌涵用了多大的力气。“放肆!君瑶,你可知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陌家主息怒,不妨陌家主来告诉君瑶,君瑶是什么身份?”面对陌家主这种做事有失偏颇的人,君瑶从来没什么好感。而且,现在君瑶只是有嫌疑而已,可在陌涵这儿,仿佛君瑶已经确定是罪人了。

“放肆!”说来说去只有这一句,君瑶根本连个眼神都懒得给陌涵。反倒认真看了陌云文一眼,她之前给陌云文下了毒,按道理来说,该是活不下来了的,可陌云文偏偏活下来了?为什么?

而且,出现在这里的不是家主就是少主,陌云文一个不过家主公子身份的人凭什么出现?难道陌涵当真这么迫不及待?这么绝情?

君瑶的视线转向宁家,宁家的人一向低调,这是君瑶第一次见到宁家家主,就连这位少主,也是第一次听说,只听说宁家内乱不休,却从未听说过宁家有少主。而且在丹阳的描述中,宁家稳压陌家一头,这两个人,应该也不简单!

“话只说一次,人不是我杀的,无论陌家主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想治我的罪,拿出确切的证据来,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君瑶冷着脸说了这么一番话,语气说是为自己的辩白,不如说是威胁。言下之意,若是陌涵真的要做什么,那就别怪她真的拿陌家剩余的子嗣开刀。

君瑶用神识直接给陌涵传音:“令公子一个活人的身上竟然充满了死气,也不知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还是拿什么阴诡的手段续命了呢?”君瑶的话让陌涵面色一变,不知道君瑶是怎么看出来的,不动声色的看了其余几人,发现他们都没有听见,这才放下心来。但看着君瑶的视线完全就是看死人。他内心暗下决心,陌云文的情况一定不能暴露,而也许知道真相的君瑶绝对不能留!不能留下隐患!

相比较君瑶和陌家家主之间的风起云涌,宁家家主对君瑶却释放了极大的善意。“我相信君瑶长老是清白的,也请君瑶长老见谅,陌涵兄只是因为家族中的子嗣接二连三的丧命,过于急切。

当然,我们请君瑶长老到这里,也是想还君瑶长老一个清白。君瑶长老也知道,你头上的红玉发钗太过显眼,当然这不是绝对的证据。但还是想请君瑶长老说一下,这些日子你在何处?”

宁家主宁云诺是一个很难让人有恶感的人,温文尔雅,玉树临风这些词都像是为他量身打造。君瑶面对陌涵产生的戾气很快就在宁云诺的几句话里消弭了,对着宁云诺也尊敬了几分。“宁家主客气了,君瑶这些日子一直在自己的屋子里待着,没有离开过君家人待的地方。”

宁云诺点了点头,看着君瑶头上的发钗,“我自认年长你一些,勉强也算是长辈,不知能否提一个不情之请?”

“宁家主请说。”

“可否让我看一下你的这支发钗?”

这话让君瑶迟疑了一下,兰姬给她的这支发钗从来不只是一个装饰品,发钗本身也是相当高级的法器,更何况里面还有兰姬封印的一部分力量,她不确定到了宁云诺的手上会不会有任何意外。

看出君瑶的迟疑,宁云诺也不勉强。“若是真的不方便,君瑶长老便只当我刚才的话没有说过。”

“哼,不过是个普通的发饰还这么不舍得,君漠,你们这三长老的眼界可当真不高!女人总是累赘,永远成不了事!”陌涵看着这一幕,莫名又插了一句嘴,而且还是针对着君漠,但最后那句话却说出了他对女人的轻蔑。

君瑶奇怪地看着陌涵,难以理解怎么会有陌涵这样的人。而且,陌晓曦的母亲和陌云文的母亲竟然还喜欢上这样一个人,除了拥有一个家主的身份还有什么吗?而且,这么轻视女人,难道他不是女人生下来的吗?

思索了一下,本来想取下发钗的君瑶收了手,静静地看着君漠,想知道他会怎么回应陌涵。

“说起来,陌家家主的印鉴也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不如也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噗嗤——君漠这话一出,宁家的父子俩还没什么表示,宋家的爷孙却不约而同的笑了。宋方城抚掌大笑,“今儿可真是一出好戏,老头子我热闹看够了,应该走了,阿晨,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说话,宋家家主还真的离开了,但走到君瑶身边时,意味不明地伸出手拍了拍君瑶的肩膀才离开。

怪异的言行弄得一屋子的人都满头雾水,不知道宋家主这是想要干什么,只能齐刷刷地看向宋晨,希望他能给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