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季苏帮老苏把家收拾干净了才往家走。

在车上,老万沉沉地闷着头不吭声,万家强以为他还在生气自己在朱天明的事上撒谎骗他,就讨着小心喊了声爸。

明明暗暗的街灯闪烁里,老万咳嗽了一声,算是回应。

万家强说您生我气了啊?

“我闲得!”老万有点不屑,但看得出很落寞,半天才说:“你们城里人啊,都说是亲三分向,我看你们城里人就没点人情味。”

万家强就笑,说:“城里人又怎么惹着您了?”

老万叹气,说:“精明得粘上毛就是猴。”

季苏也笑,说爸,今天到底是谁惹您了?

老万闷了一会,才说:“我那天在栈桥西边遇上的那个人就是美芽姨夫。”

万家强和季苏大吃一惊,说:“爸,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老万慢条斯理说:“吃饭的时候,我仔细看了,美芽姨夫举手投足,连说话的表情都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季苏腾然就想起了老万说他碰到的那个男的,身边还有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就笑着说可媳妇不对啊,我姐夫的媳妇是我姐,您碰上的那个人的媳妇叫宋小云。

“那人的皮鞋和你姐夫的一模一样。”老万说。

“我姐夫还没富到穿限量版皮鞋的份上,一样的皮鞋多了去了。”季苏说。

“他们俩的手表也一模一样。”老万慢慢说:“看着他的手表,我就都明白了,小季,你姐夫外面有人了,怪不得那天中午他不承认他是他自己呢,咳,我老糊涂了。”

季苏和万家强面面相觑。

夜里,季苏往万家强身边靠了靠,说:“家强。”

万家强嗯了一声。

“我怎么觉得你爸说得挺有道理的。”

万家强还是嗯了一声。

季苏推推他:“你说话啊,别光嗯来嗯去的。”

“听说是这样。”万家强就把万家顺跟他替朱天明要回扣的话说了一遍:“应该是有人了,所以他才什么钱都赚。”

季苏做梦都没想到万家强的这笔订单,朱天明还拿了十万块的回扣,顿时就反感得不行,反感朱天明的贪婪,但也更反感万家强居然也变成了为点利益不择手段的人,就噌地坐起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万家强知道季苏的脾气,心里有点发虚,小声说:“知道你看不惯这样的事,这不怕你知道了生气么。”

“知道我看不惯还这么干?”黑暗中,季苏气鼓鼓地瞪着他,心里涌上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烦躁,那种明知道自己恶心什么却被最信任的人悄悄塞了什么的烦躁,又气又怒又无何奈何,就更生万家强的气了,说:“你早就知道他有外遇了?”

万家强嗯了一声。

“那你干嘛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你是去跟他谈谈呢还是去告诉你姐?”万家强觉得女人的思维很滑稽:“你要告诉你姐姐,你姐受得了啊?你找朱天明谈,他能承认啊?到时候,他还不得把家顺吃了?”

季苏知道万家强说得有道理,可心里有堵得慌,总觉得不数落他两句,这淤积了一胸腔的闷气没地消散。虽然她和季蓝并没有太多亲密的感情,可毕竟是在同一个家庭里长大的,那种类似于原乡同人的感情,还是很浓郁的,一想到季蓝身处婚姻危机还浑然不觉,还是挺替她着急的,虽然她知道所有已婚妇女最深恶痛绝的就是有人突然跑来告诉她:你的老公有外遇了。但她还是希望季蓝能有所警惕,在感情上,不要吃了朱天明的大亏。

见她真急了,万家强就安慰她别急,说男人有外遇,大多图个一时刺激,不会对外遇情人动真格的,离婚的可能性更小。

季苏就瞪着他,好像这些言论是万家强总结出来的切身经验:“你怎么知道?”

眼看战火就要蔓延到自己身上,万家强急了,说:“我这不是以一个男人的角度给你分析分析男人的外遇心理嘛,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显得你很犀利呢还是想看出来我的心虚?”

见万家强一副恨不能全身上下都是嘴的样子,季苏也觉得自己杯弓蛇影了点,可又不愿承认自己小心眼,就撅了一下嘴,说你们男人真可怕。话虽这么说,但所有的歉意,都在里面了,万家强也懂,就没再接她的茬。

见万家强没理会她的意思,又自言自语似地说怎么办啊?

“装傻吧。”

这一夜,季苏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很多,想如果季蓝是她亲姐,或她们之间的关系好一些,无论如何,这傻她都装不下去。可这一切假设的前提都不存在,她也比谁都了解季蓝,清高,骄傲,好像自己就是这世界上唯一的完美女性了,若她跑去说姐啊,你老公有外遇了。季蓝的反应,一定会有吃惊,是的,就像一个自恃高傲完美的公主不能相信放牛娃出身的丈夫居然也有胆背叛自己一样的吃惊,然后就是愤怒,除了对不知好歹的丈夫的愤怒,还有对热心告知她这一爆炸性消息的妹妹的愤怒,她怎么可以认为她的老公出轨了呢?并当成真相来告诉她呢?这分明就是对她毁谤式的辱没和嘲笑!

第二天,吃完早饭,季苏正要出门上班,就见老万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小季啊,不管咋说,美芽姨妈也是你姐姐,你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吃亏?”

季苏知道他说的是指朱天明有外遇的事,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就模棱两可说到时候再说。

“等闹到你姐让你知道的时候,就晚喽啊。”老万看上去很急,好像季蓝不是季苏并不亲密的姐姐,而是他的亲闺女:“这事你得变着花找你姐说说,让她警醒着点。”

季苏说好,终究,还是没去找季蓝,因为知道她脾气,不想让季蓝把她的一片好心,当成一把抹到脸上的灰。

不仅季蓝如此,普天下的女人,在爱情上都是虚荣的,所有因为爱情破损而来的痛苦,未必是因为爱得深切,失落得疼痛,因为被辜负就等于被抛弃,被人当垃圾抛弃,是件多么让自身羞辱的事情啊。

季苏知道,这些,都是高傲的季蓝所不能承受的,所以,她决定去找朱天明谈谈。

2

对于季苏约他,朱天明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只在接到电话之后,给余佳诗打了个电话,猜测季苏约他到底有什么来头,对自己外遇的事,朱天明自信满满,因为连整天和他睡同一张床的季蓝都没发现破绽,其他人就更应该被瞒得滴水不漏了。所以他和余佳诗猜测,十有八九是为回扣的事来的。当然,不管季苏怎么说,回扣是不能退的,他们也没得退,因为已经拿去交了房子的头款了,再就是既然季苏来找他了,那么回扣这件事,十有八九会闹到季蓝那儿。

时间都过去一两个月了,万一季蓝问回扣在哪儿,他怎么说?

余佳诗就笑,说这还不好说?就说之所以没告诉季蓝,是因为他想制造个小小的惊喜,把大把的回扣,出其不意地给季蓝拍桌子上,让季蓝高兴高兴,没成想,拿回扣的那天喝高了,钱丢出租车上了,因为是回扣,也就不敢大张旗鼓地找,所以……

这个谎虽然编得经不太起推敲,可只要说的时候语气坚决一点,蒙混过关还是没问题的。

然后,约好和季苏见面的头天晚上,朱天明就故意做出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引起了季蓝的注意,季蓝问他怎么了。

朱天明这才抛砖引玉似地说季苏约他明天中午见面聊聊。

季蓝一愣,问聊什么,难道季苏也让婆家那拨乡下老土给传染了?当他真有个双胞胎兄弟失散在茫茫人海里了,要劝他去寻找?

朱天明吭哧了一会,说应该不是。

季蓝就更警觉了,让朱天明有话直说,别卖关子!

朱天明这才一副本是好心却做了坏事的嘴脸,把回扣的事盘托而出,末了,垂头丧气地说本想拿回来给她个惊喜来着,可没成想一高兴喝大了,给丢了。

季蓝皱着眉头看着他说朱天明,你到底爱不爱我?

朱天明诚惶诚恐地说爱,当然爱,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爱过也将爱下去的女人。

“你爱我能不了解我?”

朱天明知道季蓝想质问的是难不成在他心目中,她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人?就忙顺着他的话茬拍马屁,说了解,知道她不会把这几万块钱放在眼里。

“那你还给我送哪门子惊喜?”季蓝气得不行了:“你这是成心糟蹋我的形象!从此以后,季苏会怎么看我?”

“不至于吧.”朱天明外强中干地辩解,拿回扣虽然没多光彩,可又不是他发明的,这事如果不是他经办,别人要回扣会要得更多。

季蓝说别人就是要个天文数字她都不会管,可因为这回扣是他要的,而且是跟季苏要的,就等于是往季苏心目中的那个季蓝的脸上抹了好大一坨灰,就不行!因为她不想让季苏认为她是假清高真市侩!

季蓝把朱天明痛扁一顿的心都有了,最要命的是朱天明还把这钱给弄丢了!

“明天!你给我不许去见季苏!”季蓝咬牙切齿地说。

“可我已经答应了。”

“我去!”说着,伸手:“把存折给我!”

朱天明错愕地看着她:“要存折干什么?”

“我提钱还给季苏!”

“可钱我丢了。”这会,朱天明急了。

“你丢了,我相信你丢了,可别人相信吗?季苏相信吗?如果季苏是为了回扣来的,你要这么说,就是为了昧下这笔钱而撒谎,你就是下三滥!”说着,季蓝就稀里哗啦地翻抽屉:“要当下三滥你自己当,我不当,至少我不能当季苏眼里的下三滥!”

季蓝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本存折,又打开手机登录手机银行看了一下,两边凑起来的钱够七万了,才舒了口气。朱天明想着他和余佳诗的房子还有大把的房款要交,季蓝这边就这么着要把到手的七万给退回去,心里痛得都要滴血了,可因为深知季蓝的脾气,加上也明白拿万家强回扣这事,确实是不妥当的,就把一口气在胸口咽了几咽,吞了回去。

季苏没想到约的书朱天明来的却是季蓝,瞠目结舌的错愕里,就说怎么是你?

季蓝拖来椅子,款款坐下 :“怎么不能是我?”

原先准备好的,都彻底没用了。季苏心里有点乱,就仓促地笑了笑,问她想喝点什么。季蓝淡淡地看着她,说我们开门见山吧。

季苏心里又是一震,拼命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脸上的表情,就显得极不自然。虚虚地笑着说:“开门见什么山?”

季苏极不自在的表情,让季蓝心里的冷笑,就更甚了。觉得万家强和季苏两个,有些猥琐,为了利益,两口子一个当送钱的白脸一个当知道真相急了眼往回要钱的红脸,一唱一和地就把朱天明给盘进了连环套,突然就觉得朱天明天真厚道,让万家强两口子给耍了,再说话,口气里的冷嘲热讽劲儿,就更足了:“你约朱天明总不至于是约他出来喝杯咖啡的吧?”

或许,因为这事要瞒着季蓝,下意识里季苏就觉得有些对季蓝不住,讪讪笑着说:“还真是约姐夫出来喝杯咖啡的。”

季蓝的鼻翼扇动了两下,好像在冷笑,不置可否。

咖啡上来了,季苏问她要不要糖,她晃了一下头,说习惯素喝咖啡,然后,眯着眼似在看她又似没在看,过了一会,才说:“因为朱天明做了什么,才约他出来的,是不是?”

季苏心里就更乱了,想她这话什么意思,但还是不敢往朱天明的外遇上挑,只是抿了一口咖啡,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大不了,你就犯不着兴师动众地约他出来喝咖啡了。”说着,打开手包,掏出一个鼓鼓的牛皮纸档案袋,推到她跟前:“都在这里了,你数数。”

季苏就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问:“什么?”

“自己看。”

季苏就把袋子拖到眼前,掀开袋子的封口看了一眼,整整齐齐的粉红色钞票,就更是意外了,结结巴巴说:“这怎么回事?”

季蓝冷笑了一下:“难道你今天不是为这事来的?”

季苏说不是。

季蓝就困惑了,定定地看着她,但还是把档案袋往季苏眼前又推了推:“拿着吧,这是朱天明跟万家强要的回扣,其实……也不是他要的,他要这回扣也没想自己拿着,就想让我转交给你,算是帮你攒点私房钱吧。”

这是季蓝编了大半夜才编出来的谎言,有点荒诞不经,可总比朱天明为讨好她而跟万家强要回扣的说法要显得她没那么不堪,她也不能这么跟季苏说,否则,会显得她在丈夫眼里,就是个捡见钱眼开的庸俗女人,所以朱天明才拿意外之财讨她欢心。能用钱讨好了的女人,都是庸俗不堪的市井妇女,季蓝当然不能把自己往这堆人里归。

季苏惊讶地看着一袋子的钱,说这样啊……很快,就明白了,朱天明一定是误会了自己约他出来的目的,所以跟季蓝老实交代了。对季蓝的说法,虽然她也心存疑虑,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看档案袋里的钱,又合上了,说谢谢你,一副真信了季蓝的样子。

季蓝抿了口咖啡,才说其实,这样的事,你直接找我说行了。见季苏迟迟疑疑的,以为是自己退了钱,她过意不去了,就一脸淡然地说,钱虽然有用,但她不是那种什么钱都拿的人。

季苏说知道。

主动还了七万块,季蓝原本以为季苏会满心满嘴的感激和过意不去,没想到季苏也淡淡然的,好像这笔钱就是她应该还的,就有点不快,就好像绅士的高贵之举被了解成了理所当然就应该这样的不快,就说不管世道风俗怎么败坏,她和朱天明都不会变成那种唯利是图的人,但朱天明也说过,如果他不收万家强的回扣,万家强心里会不安的,现在社会上就兴这一套,求人办事,塞红包送回扣,倒成了正常的礼仪往来,不送反倒会被人数落是不懂规矩不懂事,所以,万家强有送回扣的意思,朱天明也没回绝,为的就是让他心安理得地接下订单,事后再把回扣退回去就是了。

季苏知道季蓝心气高着呢,唯恐因为这笔回扣自己小瞧了她,所以才费着心思跟她说这些,就笑了笑,就笑笑说:“是啊,还是姐夫厚道。”

“不是厚道,是人格,品位的问题。”季蓝不动声色说:“虽然我们的关系有点疏淡,可在我心里,始终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比你和万家强以及万家强他们家人的关系近一点。”

季苏突然不知说什么好,就笑了笑。她也知道,季蓝虽然高傲瞧不起人,但季蓝有季蓝的优点,她从不赚别人的小便宜,哪怕是她经常回娘家宣示她对那个家的主权,那也是因为她发自内心地觉得,那个家是她的。

一包钱横在两人之间,气氛显得有点微妙,经常是寒暄着寒暄着,季苏就有了找不到主题的虚无感,然后,就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好了,说自己不是为这钱来的?怕季蓝追问到底是为什么,就季蓝的高傲劲,如果她说是想约朱天明出来谈他外遇的事的,季蓝肯定得炸,然后会怎样,她就不敢想象了,可如果不说明她约朱天明的真正目的,只会让季蓝认为她确实是为这笔钱来的,季蓝倒是用行动表明她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虚伪小人了,可她呢?如果默认了季蓝的想法,就等于承认自己锱铢必究了,不由的,就很不舒服。斟酌来斟酌去,还是默认了季蓝的说法,笑笑说:“你也别笑我,最近家强把所有钱都投到订单里去了,你也知道我们家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大家子人,实在是紧张。”

关于钱的事,季蓝毕竟撒了谎,心里也虚虚的,就笑了一下,说本来应该早点给她,可这一阵忙,就给忘了。

两人又干干地坐了一阵,好几次,季苏想问季蓝对婚姻怎么看,又怕季蓝觉得她过得不幸福,伺机跟她倾倒精神垃圾,就算了。看季蓝优雅地抿着咖啡,一副鸟瞰这个世界的风轻云淡样子,季苏突然难受,觉得婚姻的世界里,真的遍地都是杀心的白骨真相,却被莺歌燕舞地粉饰过了,就小心问姐夫最近忙么?

季蓝嗯了一声,用掩饰不住的骄傲腔调说就干个破CEO,整天忙得不着家。

季苏定定看了她一会,突然八卦地笑了一下,问朱天明的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季蓝脸色一凛,明显有些不快,就好像英式下午茶的场景里,正说着天气聊着花园呢,突然有人败兴地说起了茅厕或是腥臭的沼泽,就懒懒说在养老院里呢,已经谁都不认识了。见季苏还在盯着她,似乎还有话要问,就和她对视了片刻,端起杯子,转移了视线,一副对这个话题全然没兴趣的样子。

季苏小心翼翼地试探:“我记得你和姐夫还因为他妈妈的事闹过别扭。”

季蓝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放下杯子,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有点不满地说这样的小破事,你倒记得很清楚。季苏笑了笑,没说话。季蓝又道说朱天明为了他妈跟我闹离婚也是气话,我真跟他离,他倒不去了。说完,怔怔看着季苏,强调说:“我说了,这事没第二次,否则他就是把全世界的荆条都给我背来了跪到我眼前都没用。”

季苏也笑笑,说:“姐夫也是,离婚这种事怎么能随便说着玩呢?”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想把这个话题往下引申一点,提醒提醒季蓝,让她警惕点,可再看看季蓝那一脸不容质疑的骄傲,就知道,关于朱天明外遇的事,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提了。

接下来,就没了话,两人干干地坐着,显得有点尴尬。末了,季蓝拿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牛皮纸袋子,说:“亏万家强也想得出来做得到,不就是想拿个订单么,莫说朱天明和我都不是那种人,就算是,依我们两家的关系,犯得着搞这一套了么?”

季苏的脸,一下子就胀红了,就觉得胸口有团火在拱啊拱的,好容易才按捺住了,说:“是啊,家强这次也不知吃错什么药了,以前,别说是给回扣了,哪怕对方暗示要送礼的订单他都不接。”

季蓝微微的,笑得不置可否,好像看穿了季苏是在拼命在为万家强洗白,她的目光,就像一双不动声色却又挑衅的手,把季苏的自尊心调戏得怒不可遏却又不能发作,只能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地咬牙跺脚,说下午还有课,说完招手买单。季蓝见状,起身抢先把单买了,好像这样才显得出自己的优越一样,对她摆了一下手,款款地,去了,丢下季苏一个人守着一堆钱生闷气。

4

晚上,季苏把档案袋往**一丢,看着万家强不吭声。

万家强纳闷地问着什么,打开了袋子,见全是钱,吓了一跳,问哪儿来的。

季苏说你数数。

万家强一扎一扎地数了,说七万。

季苏点头:“再想想。”季苏以为他肯定会和给朱天明的回扣联系起来,却见他一头雾水,就提醒了他一下:“朱天明。”

“朱天明。”万家强晕头晕脑地自言自语着:“这钱跟他有关系?”

季苏真生气了,说家强我发现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好好想想!

万家强说真想不起来,其实他也往回扣上想了,但回扣是十万不是七万,所以就没往这上面想。

季苏实在忍无可忍了,懒得和他兜圈子:“难道你没给过他回扣?!”

“给了,可也不是七万啊。”万家强还是没恍然大悟,因为他做梦也想不到万家顺也会拿他的回扣:“是十万。”

季苏脑子就嗡地一声,说十万,那他怎么只退了七万?

一听是朱天明退的回扣,万家强也有点急了:“你去找朱天明要这笔回扣了?”

“闲得我,我姐主动退回来的,说他们本来也没想拿这笔钱,就想要过去再返给我,给我当私房钱。”

万家强也隐约觉得不对,但更大的不对是在钱的数目上,既然朱天明他们打算把回扣退回来了,就一定没有退了大头留小头的意思,那么那三万呢?

就想到了万家顺。

心里的火,噌地就烧了起来,可当着季苏的面,既不好发作也不能说,因为自从万家顺两口子进城,已经有意无意地给他们挖了无数个坑,这要让季苏知道万家顺居然还从中吃他这亲哥的回扣,还不知得气成什么样子,只好强忍了恼火,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半天才拍着脑袋说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当时朱天明是要十万块钱的回扣来着,可当时钱不凑手,就只给了七万。

季苏直直地看着他,看得万家强心里荒草丛生,呼啦啦地起舞,忙把钱抱起来,往她怀里一掼:“既然你姐是给你要的私房钱,就归你了。”

季苏看也不看地把袋子往**一丢:“万家强。”

万家强虚虚地应了一声,说咋了?

只要万家强一说咋了,季苏就知道有事,就说:“其实我没追究你到底给了他十万还是七万。”

“这不我自己恍惚吗。”万家强挠挠头。

“回扣是你亲自给他的?”

“啊……家顺,我让家顺送去的,怎么了?”万家强摆出一副傻乎乎的不带脑子的嘴脸,心里却懊恼得不成,为万家顺从他口袋里挖了三万块钱的事实而懊恼,甚至心脏有那么点疼,疼得他几乎要恼羞成怒了,万家顺啊,他的亲弟弟,怎么这样?怎么能做出这种让他在季苏面前抬不起头的事呢?

“没什么,我明白了。”说着,季苏把袋子往地板上一丢,上床睡觉,是的,从万家强不打自招地解释给的不是十万是七万,季苏就知道这里面一定有蹊跷,等他说是万家顺去送的,她就全明白了,因为在抓这个项目的时候,万家强还曾经得意洋洋地说过,别看万家顺一家三口整天来蹭吃蹭喝,关键时候,也顶点用,这不,要不是他,他根本就不可能知道朱天明公司要招标,如果不知道他就要和这个订单失之交臂……当初万家强之所以说这些,是为了让季苏领万家顺的情,意思是万家顺也没白蹭那些吃喝,也处处帮他们家长眼色不是?

季苏知道万家强肯定也明白她明白了这其中一切的是非曲直,可他是厚道宽容的好大哥,所以他决定装傻,当然,也需要她这个嫂子也配合他的演出,一起装傻,落个大家都不尴尬。

“你明白什么了?”万家强心虚,但嘴上很硬。

“你知道的。”季苏甩给他一个后背,又把背后的辈子掖紧了,一副不打算挨着他的样子。

万家强有点恼羞成怒:“有话你往明白里说,别藏头露尾巴的。”

季苏猛地坐起来,看着他:“万家强,我发现你怎么这么霸道?有些事,我很气,但既然戳穿了对谁脸上都不好看,好!我忍气吞声,我不戳,我想心照不宣也不行啊?你非得让我装出一副仰慕你们全家智商的嘴脸来,做个地地道道到的二傻子啊?你愿意我们学校还不干呢,我老师啊我为人师表啊,我一二傻子当老师,我们学校成什么了?这不成专门误人子弟的地方了?!”

季苏一阵机关枪,就把万家强彻底突突哑巴了,他错愕地看着她,半天,才咽了口唾沫,说我说不过你,躺下睡了。

季苏哼了一声,说:“既然我不说你难受,我就替你明说了吧,万家顺拿了你三万块钱的回扣!他真也好意思!”说完,咕咚就躺倒了。

万家强忽地坐起来,瞪着眼,怔怔地看着对面的墙,突然捶了床垫两下:“我们姓万的狼心狗肺不地道!行了吧?”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季苏背对着他,恨恨说:“放心好了,这个面子我会给你们全家留着的,不会找万家顺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