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守仁好像又跟强伟较上劲了。他本来是想把案子汇报得细点,让强伟能听得更明白,谁知越汇报越乱,他自己听得都别扭。

“那还磨蹭什么,依法办事,这是原则。”强伟说。

徐守仁犹豫了,其实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请示强伟,能不能对宋铜采取措施,毕竟,宋铜是前任市委书记市人大主任宋老爷子的儿子埃

“怎么,一遇到有背景的人,你们就怕了,缩手缩脚了?”

强伟故意拿话刺激徐守仁,徐守仁想让他表态,他偏是不表这个态。他倒要看看,徐守仁敢不敢越这个雷区?

徐守仁又犹豫了一阵,起身道:“强书记,我汇报完了,下一步,我会依法办案的。”说完,带上两位警察,走了。

望着徐守仁离去的身影,强伟忽然想,自己今天是不是有点过分?都说徐守仁对乔国栋有意见,对他强伟也有意见,怎么今儿个,他没感觉出这意见来?

强伟所说的意见,就是提拔徐守仁当局长时市里面曾经有过的争论,当时一派意见认为,徐守仁踏实能干,忠于职守,能胜任公安工作。另一派意见却认为,徐守仁保守,思想老化,无法带领广大警员为改革开放保驾护航。

两派意见争论得很热闹,徐守仁的任职一拖再拖,后来市委常委会是通过了,可到了人大,乔国栋那边又不上会,迟迟不做任命。强伟又不好干预人大的工作,毕竟各部门一把手最终能否任命,还要看人大的表决结果。

半个月后,他听到传闻,说是乔国栋拿徐守仁跟他较劲儿,意思是乔国栋想提的人没提起来。

就在他打算找乔国栋谈话的当天,徐守仁突然找到他办公室,要求离开公安系统,到别的部门工作去。

那次他狠批了一顿徐守仁,徐守仁起先一句话不吭,等强伟批完了,才气冲冲说:“我不想成为你们斗争的工具,既然你们觉得我不合适,就不应该跟我谈话,更不应该将我提到常委会上。”

强伟怒了:“谁拿你当斗争工具了,你自己不过硬,还要怪别人,就你说的这几句话,就证明你思想认识有问题”

“不是工具是什么?强书记,你去下面听听,我徐守仁现在成什么了?有说我是你的人的,有说我是乔主任的人的,我徐守仁虽不才,但也绝不会因了一个局长就把自己卖给谁”

“老徐,你太过分了”

“我是过分,更过分的是你们。

你们啥时候真心为下面的同志着想过,啥时候又切切实实从工作角度出发过?干部提拔,对下而言是民主考评,是竞争上岗。对上呢,最终还不都成了任人唯亲”徐守仁那天是豁出去了,他后来说话的口气真是有点疯。

徐守仁最终是通过了人大的表决,但这件事,却给强伟和乔国栋心里,都留下了阴影。到现在,强伟对他那番话,还是心有余悸。

但,他承认,徐守仁那番话,还是道出了干部提拔与任命中的痛。

就连强伟自己也不敢保证,他在河阳的这六年,没提拔过不该提拔的人,没犯过任人唯亲的错误。包括宋铜,包括左旂威,都是他碍于宋老爷子的面子,默许下面提拔重用的。

伤疤捂在心里,他还愣是不让人揭。这一天的强伟,算是自己对自己开展了一场批评。后来他拿起电话,打到乔国栋家里,没想接电话的是乔小川。一听是他,乔小川恶狠狠说了声:“我爸不在”就将电话压了。

宋铜逃跑了!

徐守仁怒冲冲回到公安局,他是在生自己的气,也是在生强伟的气。他原本想寻求强伟的支持,哪知强伟也会跟他打官腔,说官话。啥时候,这些顶头上司们说话能透明点,能直白点,不要再跟手下玩哑谜!他这么想着,冲刑侦二队陆队长说:“马上收审宋铜几个,行动要快”陆队长刚一犹豫,徐守仁就发了火:“怎么,你们也怕了是不?立即采取措施,出了问题我徐守仁一个人担着”

“是”陆队敬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走。徐守仁又在后面说:“同时跟许艳容那边取得联系,立即传唤招待所老板苏燕子”

陆队带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宋铜的办公室,办公室没人,值班民警告诉他,宋铜几个去了华都宾馆,半小时前接到报案,说有人在华都宾馆贩卖摇头丸。

他们又火速赶往华都宾馆,在一间套房里,老虎几个刚刚坐上牌桌,就被铐上了手铐。但是没发现宋铜,搜遍了宾馆,也不见宋铜的影子,那个姓江的警察也不在。

“宋铜呢?”陆队问老虎。

老虎呲牙咧嘴笑了笑,道:“不知道。”

“老虎,你涉嫌虐待致死上访人老奎,聪明的话,就尽快说出宋铜去了哪。人命关天,你不可能自己扛着吧?”

“你吓唬谁啊,姓陆的,这手铐你能戴上去,就怕取不了,到时候让你哭都来不及。”老虎的气焰极为嚣张。

“我压根就没想取”陆队拍了下桌子,警告道:“

你如果再不说出宋铜,将来会罪加一等。”

“少跟我啰嗦,你凭什么抓我,姓陆的,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带下去”陆队没时间跟他熬,宋铜会不会提前听到风声,跑了?

半小时后,前往家里搜捕的人员回来了,宋铜家没人,老爷子那边,他也没去。

“一组去电信局,查他的通话纪录,看半小时前他跟谁联系过。

另一组立刻上高速公路,命令沿线各检查站,发现他的车,立即扣留。”

陆队刚说完,有个警员凑他耳前,低声道:“陆队,宋老爷子大发雷霆哩。”

“他发?我还没冲他发呢”陆队说完,就急着去见徐守仁。

来到徐守仁办公室,见徐局正在接电话。从表情判断,一定是宋老爷子。果然,接完电话,徐守仁就发起了火:“什么东西,在河阳当了多少年太上皇,当得都不知天高地厚了,还真以为老虎屁股摸不得”

等听完汇报,徐守仁就有些傻眼:“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他不可能听到消息”

两天后,陆队他们还是没查到宋铜的去向,至此,徐守仁才确信,宋铜闻风而逃了!

许艳容这边,也有重大突破。许艳容外调,正是去新疆,她想进一步获得林芳的证词,同时她想查明小奎这些年在新疆到底做什么?

当初小奎跟媳妇酸果儿离婚,许艳容依法调查过小奎的家庭财产,确证小奎有六万多元的银行存款,这钱是小奎夫妇俩养猪得来的,法庭判决时,依法判给酸果儿三万五千元,加上孩子的抚养费,小奎应该一次性向酸果儿支付人民币五万八千二百多元。

后来正是这钱落实不了,酸果儿俩娘才到法院闹,迫于无奈,此案才转到执行局强制执行。

许艳容不虚此行,不但从新疆一家农场查到小奎跟人合伙买地的事,还从合伙人那儿得知,王军跟马虎到新疆执行案件时,小奎曾给过马虎一万二千元,是从买地款里给的。

马虎跟王军并没立即带走小奎,要小奎想办法凑齐六万,说交了钱他们可以不带走小奎。一周后,小奎又将借来的一万交到马虎手里,说只有这么多了,他买了地,把钱全都投了进去,实在拿不出更多的,请求法院再宽限一段时日,他一弄到钱,就马上寄来。

马虎拿了钱,笑哈哈说:“行啊小奎,有你这个态度,我们就放心了。这次先不带你回去,下次我们来时,如果拿不到剩下的钱,就别怪法律无情。”

谁知第二天晚上,小奎跟合伙人刚刚吃完饭,一辆警车开来,不容分说就带走了小奎。

马虎跟王军先后两次从小奎手里拿了两万两千元执行款,但从小奎死到今天,他们也没向法院提起过这事,倒是小奎死后,两个人拿着医院出具的五千多医疗费还有一千多看管尸体费,多次找酸果儿讨要,这才导致酸果儿悲伤绝望,投井自杀!

许艳容还从林芳那儿了解到,那天列车上,小奎受不了折磨,跑出来跪过道里喊她救命时,好像提到过钱。林芳还说,马虎跟王军匆匆下车后,她在打扫卫生时捡到一个饮料瓶,里面装的居然是尿。可见,他们一路上是怎么折磨小奎的!

周涛这边也有收获。周涛不愧是周涛,他巧妙借王军嫖娼这事,准确地拿捏了王军心理。王军结婚不久,妻子在河阳教育学院当教师,无论从家庭出身还是本人条件,都要比王军强。王军最怕嫖娼的事传到妻子耳朵里,周涛以通知家属前来领人为招,硬是撬开了王军嘴巴。

王军承认,两万多执行款是他们拿的,事后全部交给了左旂威,他跟马虎心里不服气,才拿着医院的发票去找酸果儿要钱。

王军还顺便交代出,这一年多时间,他跟马虎先后交到左旂威手里的执行款,不下四十万。

左旂威说是先存放在单位小金库里,等这些案件了结了,再跟大家分红。对列车上虐待小奎的事,王军却一口否认,还是坚持他原来的说法,小奎是心脏病突发死去的。

听完汇报,许艳容说:“王军是想把左旂威咬出来,心想有了这棵大树,他们都能安然无恙。

小奎的事他当然不肯轻易承认,殴打致死人命,那是要吃枪子的,王军这点脑子还是有。”

“接下来怎么办?”周涛请示道。

“还用问我?”许艳容笑着说。

周涛马上会意:“我这就办手续,争取第一时间控制左旂威。”

时间已到了半夜,左旂威家里,却是一团乱。

宋梅真是气得要跳楼了,这些天她为了丈夫左旂威跟弟弟宋铜,东奔西跑,不但要挨老爷子的骂,还要厚着一张丑脸去求那些她本不想求的人。左旂威这畜牲,竟然还有心思跟野女人鬼混!

下午宋梅是在娘家吃的饭,弟弟宋铜一出事,这个家突然就乱得一塌糊涂,老爷子暴跳如雷,见谁骂谁,骂声能把楼顶都揭破。母亲打电话,让她过去劝劝老爷子,宋梅刚进门,老爷子就指住她鼻子骂:“跑来做什么,看我笑话是不是?回去告诉你家姓左的,他做的事别以为人家不知道,下一个,就该轮上他了”

宋梅赶忙安抚老爷子:“爸,你别气坏了身子,不就这么点小事,看把你气的。放心,啥事都会过去的。”

“放心?你让我怎么放心?一个跑了,一个马上又要被抓了,我辛辛苦苦干一辈子,图个啥,还不是为了你们?你们倒好,一个个净干些没屁眼的事。还让我放心,我这心都快要急烂了”

见老爷子骂个没完,母亲悄悄拉她到厨房,偷着说:“铜儿没跑,他就在河阳。”

“啊?”宋梅吃了一惊,她还以为弟弟真逃走了。母亲又说:“先不要跟你爸说,他这个人,一激动啥都做得出来。

有空你去看看铜儿,让他留点神,这阵儿先不要出来,就蹲在陈主任家。我正跟你大弟弟商量哩,让他跟省上说一声,不信他姓强的真敢把铜儿抓进去。”

宋梅安抚了一阵老爷子,不见效果,硬着头皮吃完饭,碗一搁就往陈木船家去。按母亲的说法,这一次幸亏陈木船帮忙,要不是他提前听到消息,打电话将宋铜叫到他家,怕是这阵,宋铜早已落到强伟手里了。

来到陈木船家,宋梅先是说了一堆客气话,陈木船笑着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老爷子对我有恩,我陈木船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人。”宋梅的鼻子就酸了,想想,老爷子下台到现在,多少张热脸冷了,那些当初从老爷子手里得过实惠的人,那些靠了老爷子的提携爬上去的人,如今街上见了,恨不得躲着走。这些天宋家接二连三出事,还不知有多少人幸灾乐祸哩。她感激地说:“陈主任,你的大恩大德,我宋梅记住了,等我大弟回来,我一定跟他说,你对宋家的恩,宋家一定会双倍报答。”陈木船道:“大妹子客气了,眼下先不说这个,关键是想办法,把眼前的事度过去。”宋梅嗯了一声,就去卧室看宋铜。

宋铜躺在**,抽着烟,正乐滋滋看电视哩。

他这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哪像个命案在身的人?

宋梅叹了一口气,这些年,她没少提醒过这个弟弟,劝他为人低调点,工作认真点,别像以前那样,啥都靠着老爷子,该到他自己为自己打算的时候了。

宋铜哪听得进去!有时候她想,宋铜跟左旂威,真像一对亲兄弟!

看见姐姐,宋铜懒洋洋地起身,问:“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宋梅忍不住就发起了火,“你惹的祸,你自己倒逍遥自在。爸和妈都急死了。你倒好,还有心思看电视。”

“不看电视干啥,又不能出去转。”宋铜嘟囔道。

“你还想着转,你去外面听听,风声有多紧?

强伟现在恨不得挖地三尺,把你给挖出来。”

“姓强的他是活腻歪了,逼急了,老子把他一家做掉。”

“敢!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说话怎么还跟孩子似的。”

宋梅真是要让这个不争气的弟弟给气死了,但眼下,她又不能说得太狠,简单数落了几句,又叮嘱一番,要他安安分分呆在陈主任家,哪儿也甭想着去,她和爸妈正在想办法呢。

“我哥呢,他不能见死不救吧?”宋铜忽然问。

“这时候想起你哥了,你干那些事的时候呢?”

“我干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干”宋铜吼道。

陈木船递个眼神,示意宋梅别说多了。宋梅会意地走出来,陈木船道:“这边你放心,他暂时还听我的,强伟他们也不会猜到人在我这儿。我不放心的是你家里那位,听说强伟已让许艳容查他,他可千万不能再有什么事埃”

一句话说的,宋梅的心立刻变沉。跟陈木船扯了几句,心里终是有事,坐不稳,便告辞出来。

回到家,不见左旂威,打电话,手机通着,左旂威却不接。

连打几遍后,左旂威竟将手机关了。宋梅的火再也压不住了,她最恨左旂威关手机。拿着电话却不接,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宋梅断定,左旂威一定跟王艳那个小妖精在一起。

关于左旂威跟王艳的风流事,宋梅也是在左旂威被停职后才得知详细情况的,以前法院的人哪敢跟她说。宋梅还打听到,左旂威在新开发的阳光住宅小区给王艳买了套新楼房,一有机会,两人就在那鬼混。

宋梅气冲冲来到阳光住宅小区,跟保安一打听,左旂威果然在两个小时前钻进了王艳家。呸,还她的家呢,拿着老娘的钱给婊子买楼房,出了事却让老娘东奔西跑,这事也只有姓左的能干出来。宋梅就这性格,跟别人她还能讲点理,说话做事也不那么粗鲁,只要一提自己的男人,啥话脏她就挑啥话骂,骂还不过瘾,她还想拿把剪刀,咔嚓一声,将左旂威那玩意儿剪下来,看他还在外面找女人!

宋梅来到二单元三楼,使劲敲门,里面没动静,再敲,还是没动静。宋梅就彻底恼了,今晚她要是不把左旂威逮回去,她就不姓宋。她掏出手机,就给“110”打,说是阳光小区出了人命案,要他们快来。不大功夫,“110”

真就赶到,宋梅煞有介事地指着门说:“凶犯就在这家,里面死了两个人。”“110”的队员就冲里面喊话,到了这时候,左旂威再不出来,就怕事情大得没法收场了。

只好垂头丧气打开门,正要跟“110”的队员解释,宋梅猛地扑上去,一把,就将左旂威的脸抓破了。

“110”有个队员认识左旂威,一看王艳也在里面,知道是老婆捉奸来了,嘀咕了几句,警笛一响,回去了。

“110”撤走后,宋梅才拉开架势,跟王艳干起来。

这天的王艳也是一肚子火,弟弟王军被抓,几天了左旂威还把人弄不出来,她急得嘴上都起了泡。

要不是左旂威,弟弟也不会去办那个小奎的案子,更惹不上这杀身之祸。她要左旂威马上想办法,赶明儿就把弟弟弄出来。左旂威现在哪还有办法,他自己的麻烦事还理不清呢。王艳哪管这些,左旂威不打电话托关系,她就不让左旂威回去。

害得左旂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宋梅打电话时,他正跟王艳吵架。王艳骂他窝囊废,跟了他这些年,啥也没捞到,还把弟弟搭了进去。左旂威恼羞成怒:“王艳,你讲点良心话好不,这些年我哪儿亏待你了,吃的,穿的,哪点比别人差?”

王艳杏眼一瞪:“姓左的,我跟着你,难道就图个吃穿?”

“你还想图啥?”

“图啥?我啥都想图,你有吗?”

“王艳,你别贪心不足,这楼房二十多万,这一屋的家具,少说也值十来万。还有你从我这拿的钱,全部加起来,有五六十万,你还不知足?”

“我知足个头”王艳猛地吼了句脏话,“姓左的,你以为凭这几个就能打发掉我,我为你牺牲了青春,牺牲了姿色,就算卖**,这些年我也能卖他个百来十万,就一套房子,值得你每次都提?”

左旂威彻底没话了,到了这份上,他还有啥话可讲?!

宋梅跟王艳干了一仗,没讨到便宜,左旂威又站在那里,不帮她,一怒之下,她扑进厨房,拎了菜刀出来,要取王艳的命。王艳这才怕了,从屋里冲出来,到楼下便大喊救命。左旂威怕真弄出事来,拉上宋梅就往小区外走。

等回到家,时间已近午夜。宋梅还不甘心,接着又跟左旂威闹。这一天,左旂威真是让两个女人闹得不想活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闹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还没来得及将脸上的血污洗净,周涛带着人,就扑了进来。

儿子潜逃,女婿被抓,宋老爷子这心里,有多恼火,可想而知。

从上午十点到现在,宋老爷子一直在打电话,但电话关的多,通的少,即使打通,得到的答复,也比他想象得要冷,要失望。宋老爷子并不怪这些人,人走茶凉的事他经见的多了,官场的事向来如此,宋老爷子心里早已有了准备。

但他打完一个,还是习惯性地要在笔记本上记上一笔,至于记下做什么,他没想过,也没时间想。多少年来,宋老爷子养下了很多习惯,这些习惯至今他还保持着,改不了。

一圈打完后,并没有人想站出来帮他,关心的话倒是有,但那些关心,在缺乏诚心的前提下,听上去就很假,宋老爷子感到整个世界在嘲笑他。

快近中午时,他将电话打给徐守仁。开门见山道:“你调查案子我不反对,但搞得这么兴师动众,有必要么?”

徐守仁说:“事情到了这程度,想轻描淡写怕是定不了。”

宋老爷子说:“你这是拿皮带抽我的老脸哩,知道不?”

徐守仁说:“知道。”

“知道你还要这么做?”宋老爷子突然抬高声音。

“我是秉公办案,由不得我自己。你当年不是也教导我们,要我们忠于职守,坚持原则么?”

“少给我来这一套,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你甭拿我说过的话来噎我。现在你是在动我,在出我的洋相,这事怎么解释?”

“现在我没办法解释,只能等案子调查完。”

徐守仁回答得很有耐心。宋老爷子听了,却感觉徐守仁在跟他上政治课。

“别的我不说了,抓人至少应该先跟我通个气吧?”宋老爷子说。

“这气不能通,如果真有啥冒犯处,还望老领导多担待。有些事,也想请你站出来,支持我们一把,毕竟,你儿子跟女婿犯得不是一般事儿,这点我想老爷子比我更清楚。”

“姓徐的,你太过分了”宋老爷吼了一声,他完全没想到,徐守仁会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提拔到副局长位子上的,你也想恩将仇报,徐守仁,我看错眼了呀。”

“老领导,这么说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提拔了我,这我没忘,但不能因这件事,就让我放弃最基本的原则吧?”

“你混蛋”宋老爷啪地摔了电话。“忘恩负义,都是些忘恩负义的东西”

骂完,宋老爷子就僵在了沙发上。这时他才感觉到,河阳的风向变了,都说强伟是个有勇有谋的人,他还不信。

再有谋,他能把河阳这块天变了,变成他强伟的?再有勇,他能在我这一亩三分地里翻筋斗?现在看来,强伟不但改变了河阳的天空,而且在河阳翻起了筋斗,翻得还很大。

到了这时候,宋老爷子就不得不相信周一粲说过的一句话:

强伟在河阳卧薪尝胆,目的,就是把河阳闹得翻江倒海。

翻江倒海埃

宋老爷子发了一会怔,正要抓起电话打给齐默然,家里来人了保姆打开门,进来的是人大副主任陈木船,陈木船身后,跟着公安局一位副局长。

宋老爷子赶忙起身,以少有的客气与热情迎接了二位。

他的热情令陈木船不安,宋老爷子可是全河阳有名的宋冷脸子,以前在台上时,他何时给人敬过一支烟,沏过一杯茶?

可今儿个,这些事他全做了,保姆站在一边,插不上手。

宋老爷子殷勤地替他们沏了上好的铁观音,敬上中华烟,拿眼神打发了保姆,然后道:“二位这时候能来寒舍,我宋某感激不尽啊,说吧,不要瞒我,有啥坏消息,尽管讲出来。”

陈木船这天也没多客气,客气在这时候已成多余,他有更重要的消息向宋老爷子汇报。

他跟一同来的公安局副局长递了个眼色,这位曾经犯过错误,却又被宋老爷子越过原则硬性提拔起来的副局长喝了一口茶,就将刚刚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宋老爷子的脸色僵下去,整个人颤抖着,抽搐着,手里竟然连烟也拿不住了。

副局长说,强伟这次要一锅端了,他查到了宋老爷子最早的秘书,东阳化工厂厂长。

此人因为顶不住压力,进去没两天,就把啥也说了。

说了?

说了!

宋老爷子头里轰一声,感觉天旋天转,顷刻间房子都要塌下来。

就连强伟怕也想不到,那笔资金是宋老爷子跟齐默然联手弄出去的,据东阳化工厂厂长交代,这事宋老爷子是主谋,是他授意自己跟齐默然的儿子合手做的,事后宋老爷子分得五百万。

这晚,大约十一点钟,齐默然接到了宋老爷子的电话。

宋老爷子只说了一句,就把电话压了。齐默然拿着电话,反复揣摩宋老爷子这句话。

“你真想等到他把大家都拉下水?手中的权力,不用会作废的”

齐默然何尝不想早点收拾掉强伟,这两天,他几乎时时在动这个脑子。

但有些事,一旦机会错过了,下起手来就很难。

齐默然现在很后悔,后悔前些日子没能当机立断,给了强伟反咬他的机会。

没被别人咬住前,你可以随心所欲,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一旦被别人咬住,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他可以拿掉强伟,然后呢?河化的事绝不限于强伟一个人知道,拿掉强伟不等于就把事情也拿掉了,这点上他跟宋老爷子想法完全不同,他甚至憎恨宋老爷子,你以为拿掉一个市委书记有那么容易?弄不好,反会引火上身。况且,强伟上次去北京,虽是没见到高波,但,他在高波秘书的引见下,见到了中办的人!齐默然费尽心机,还是没能打听到强伟跟中办那位同志说了什么,这些话到底对他有什么威胁?

得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埃

思来想去,齐默然还是将电话打给了强伟,他想探探强伟的口气,摸清他到底要做什么。

“听说你现在动作很大啊,弄得河阳鸡犬不宁。”

“齐书记多虑了,我只是想把河阳的事做好,有几件案子可能要涉及到一些人,但绝没齐书记说得这么严重。”

“把事做好没有错,我就怕你做过了头。做过了头,对谁可都不好埃”

“这我清楚,齐书记,我会掌握分寸的,请你放心。”

“不是我放不放心,是有人三番五次打电话向我告状,说你眼里容不得任何人,就连退下去的同志,你也一样不放过。”

强伟默了一阵,道:“有些话该听,有些话齐书记不该听。”

“啥话该听啥话不该听还用不着你教我,我就问你一句,必须要把那些事翻出来么?”

强伟再次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道:“齐书记,有些事压是压不住的,硬压,怕是老百姓不答应。”

“好啊强伟,你总算学会用老百姓来压制别人了。”说到这儿,齐默然明白,再也没必要说下去。

强伟的心迹已经表露得很清楚,他现在是走火入魔无所顾忌了。

放下电话,齐默然再次陷入了怔思,是冒险换,还是冒陷不换?

一个省委副书记难在了市委书记手里,这样的事,怕是没听过。其实齐默然清楚,他是难在了自己!

强伟这边,却加大了查处力度。

在河化兼并案取得重大突破的同时,另一支人马,也悄悄派往广州。这是徐守仁的主意,强伟跟徐守仁之间,似乎已形成默契,再也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把以前的旧账翻出来,争个明白。大是大非面前,两个人忽然找到了共同点,进而变得能坦诚相对了。

这个共同点就是对腐败的憎恨,对官场罪恶铲除的决心!

紧接着,贾一非车祸案也有了实质性突破。许艳容汇报说,她查阅了去年那起车祸案的全部资料,从中发现了两个可疑的人,一个叫杨二冰,一个叫李青山,两人都是东城区交警支队的。这两人以前都是普普通通的交警,但在贾一非死亡不久,两人都被破格提拔。

杨二冰目前是东城区交警支队二大队大队长,李青山目前是东城区车管所副所长。对两人采取隔离审查后,杨二冰的心理防线先被攻破,据他交代,贾一非车祸案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的犯罪。

周铁山得知贾一非掌握了他当年贿选人大代表的全部资料后,心急如焚,采取了多种手段,想从贾一非手里拿到这些证据。

但因贾一非跟沙县人大主任李源权在好处费上闹翻了脸,此后,李源权又因一件小事,撤销了贾一非的人大办公室主任,两人算是结下了深仇大恨,贾一非决计要将李源权拉下马。

贾一非手里不但握有贿选案的证据,同时还握有李源权担任沙县副县长时,利用职权将沙县糖厂低价卖给周铁山,从中弁取巨额贿赂的证据。这两样东西要是曝了光,不但李源权要栽跟斗,怕是周铁山也要连带着栽跟斗。

几次交涉未果,周铁山决计对贾一非来硬的。

得知贾一非要驱车上省城,周铁山暗中指示李青山跟杨二冰,要他们驱车等在武胜驿高速路口,一等贾一非的车子出现,立马以交通违章为名,强行将其扣留。

“扣留以后呢?”当时杨二冰这么问周铁山。

“把他手里的资料一页不少地给我拿来。”周铁山说。

“人呢?”杨二冰又问。

“人我管不着,你们爱咋收拾咋收拾,总之,这事要做干净,做利落,不能让姓贾的小子再拿这件事威胁我。”周铁山说完,给杨二冰报了一个数字,六位数,算是他们二人的酬劳。

强伟心里一暗,关于这起车祸案,他以前找过章含秋,章含秋闭口不谈,好像有什么隐情,他也做过很多设想,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可怕。这是典型的雇凶杀人!

周铁山啊周铁山,你既然花钱买人大代表,一心想给自己戴光环,为什么又要如此践踏法律,草菅人命?

许艳容接着说,那天杨二冰跟李青山原本不想制造那起车祸,他们商量了一条计,决计将车子扣下后,先把东西拿到手,然后再在贾的车子里放入少量摇头丸,以贩毒罪将贾一非还有司机控制。

相信只要把这条罪名强加给贾一非,有了周铁山跟李源泉背后使劲,贾一非这辈子,想逃出监牢已是很难。

但就在他们看见贾一非那辆车的同时,一辆农用车疾驶而来,李青山心一动,拉响了警笛,并驱车直追。杨二冰惊问:“你要做啥?”李青山说:“放摇头丸太麻烦,弄不好把我们牵扯进去,一辈子就完了,莫不如……”

话还没说完,农用车已一头撞向贾一非的车子,司机情急中一打方向盘,那辆桑塔拿醉酒一般朝山下摔去。

事后,两人都害怕了,从车里拿起贾一非的黑色皮包,仓皇而逃。

强伟听完,心里不只是震惊,更多的,是恨,是悲愤。

他强掩住内心的感受,问:“皮包呢?”

“他们交给了周铁山。”

看来,是得对周铁山采取措施了。可难的是,周铁山是全国人大代表,动他要报经全国人大审批。

就算河阳这边按程序报上去,省人大那一关,能过得了?

强伟脑子里闪出省人大李副主任那张面孔,他可是齐默然的铁杆子埃

强伟禁不住再次想起秦西岳来,秦西岳抽去搞新农村建设,一直没有消息,如果有他在,或许,还可以借助点他的能量,直接向全国人大反映。

看见强伟为难,许艳容心里,也涌上一层担心,随着几起案件越来越逼近真相,河阳这口被齐默然等人捂了几年的盖子,终于要揭开了,但她心里,没一丝快感,相反,她却越来越替强伟担心。

“真的能扳倒他们么?”她这样问强伟。

“你说呢?”强伟反问道。

许艳容强打起精神,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这一笑,似有千言万语在里面。强伟理解她的心情,更是感激她能挺身而出,做他坚强的后盾。一时,心里竟涌上一层复杂的感情。这段时间,他们两人可以说是接触频繁,强伟对许艳容,真是有了不舍之情。

这是一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啊,却又是一份见不得阳光的感情。

他怅然地叹了一声,道:“先把证据搞铁实,报批的事,容我再想想办法。”

许艳容嗯了一声,忍不住的,就将头抵他肩膀上,轻轻靠他怀里。这怀抱真温暖,许艳容真想一辈子就这么靠下去。

就在这节骨眼上,强伟接到麦瑞小姐的电话,欧阳默黔还有瑞特公司副总裁鲍尔先生两天后将率团抵达省城银州。要河阳准备好下一轮谈判工作。

“这次最好能把细节问题敲定,公司总部想尽快把合作的事定下来,合同我都准备好了。”

麦瑞说。

强伟不得不把案子的事先推开,全力以赴准备起谈判来。

接到电话第二天,秘书肖克凡回来了。见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强伟将准备好的一肚子牢骚咽了回去。

肖克凡这一趟出去的真是长,一次外调,他竟给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说吧,调查到什么了?”

“我调查了多个渠道,都没能调查出疑问。”

肖克凡觉察到强伟的不凡,神情有点紧张。

“这么长时间,你就给我带来这一句话?”一听没查到结果,强满的不满就压不住了。

“不是没结果,是邻省跟瑞特的合作,查不出什么疑问。”

肖克凡纠正道。

强伟让肖克凡前去调查的,正是前年末到去年初邻省跟瑞特公司合作的事。

当时这项目炒得很凶,也是当作全省重点项目抓的,但谈到中途,忽然没了消息。据强伟掌握的情况,是邻省提出中止谈判的。强伟怀疑,是不是邻省在谈判中发现了瑞特公司的不良动机,将合作项目中止了。强伟所以对瑞特公司放不下心,就是因了邻省这件事。按说,如此重大的合作,邻省没有理由将它中止,更不会轻易将它放弃。如今招商引资,在各省都是重头戏。每年的招商会,引资会,项目洽谈会还有各种文化节等等,名目繁多,林林总总,熬去了官员一大半精力,为了争夺财神爷,各省各市更是不择手段,有些省市甚至提出五年全免税,土地无偿使用,环保评估可以适当放宽等越来越没边界的优惠政策。

在此背景下,邻省无端地放弃跟瑞特的合作,就不得不让人多想。

“招商局杨局长说,项目中止是因为省上经济战略发展重心发生了变化,跟瑞特公司提出的发展思路有冲突。”肖克凡补充说。

“这话你也相信?”强伟反问道。

“我找了好几个渠道,说法各不相同,但没有一家说是因了瑞特公司。”

“找过那个人没?”强伟记起走时给肖克凡的那张名片,心想这么长时间,肖克凡应该见过他了。

“找了,他的确很忙,我等了一周,才跟他见上面。”

“他怎么说?”

“他时间太紧,没多谈,不过他让我去找一个人。”

“谁?”

“该省经贸委主任的秘书。”

强伟哦了一声,问:“见到没?”

“没。我找到经贸委,他们告诉我,原主任的秘书于半月前患肝癌死了。”肖克平脸一暗,哑着嗓子说:“秘书很年轻,还不到三十岁。”

“怎么不去找这位主任?”强伟又问。

“原主任因涉嫌商业贿赂,被双规了。”

强伟并不知道,肖克平说的这位主任,正是当时负责跟瑞特公司洽谈合作的项目组组长,也就是周一粲照片上那位官员。

他是两个月前因一起国有企业出售案被查出违规的。

肖克平去见的这位领导,是邻省省委办公厅主任,强伟是通过余书红跟他认识的。其实,这位主任让肖克平去见原经贸委主任的秘书,也是在暗示强伟,他当然不会把实情告诉肖克平,这就是官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彼此心里都有一个原则,这原则或许可以理解为官场潜规则。没办法,身在其中,不得不受它的约束。邻省所以提前中止该合作项目,跟这位主任的违规有关,由于事件正在调查中,办公厅主任也不敢轻易向外泄露案件机密。

可惜强伟没想到这点。

在这件事上,他掌握的机密远没周一粲市长多。

周一粲市长不但知道经贸委主任出事了,还知道他的出事跟瑞特公司有关,瑞特公司由于没能顺利拿到该省的合作项目,一封匿名信将该主任检举。靠着这封检举信,省纪委才查出他一系列问题。

欧阳默黔说来就来,出乎强伟意料,陪同鲍尔先生和欧阳一行一同来到河阳的,竟是齐默然。

齐默然身后,跟着一脸灿然的周一粲。

周一粲真是春风得意,她是一天前得到办公厅通知,要她赶到省城,跟齐默然一道迎接欧阳一行的。这是份荣誉,也不仅仅是荣誉。至少,在周一粲心里,她认为这次露了脸。

齐默然没叫强伟,只叫了她,一切似乎不言而喻。况且,她到银州的这晚,齐默然单独约见了她。

就瑞特公司跟河阳合作一事,齐默然忽然改变主意,要她以积极的姿态促成瑞特对河化的收购。

“以前我把问题看简单了,重视不够。瑞特是国际知名公司,能让它参与到我省的国企改革中,是件大好事。至少,它能为我们的国企改革提供经验,提供一条思路,这点上,强伟比你我都想得远埃”齐默然说。

齐默然出其不意地改变主意,等于是救了周一粲,来省城的路上,周一粲还害怕齐默然问起这事,害怕再让她阻止瑞特跟河化的合作。现在倒好,他主动为她解围,化解了她的危机。

周一粲心里,再次对齐默然涌上一层感激。

省城度过一个不眠之夜,周一粲随同齐默然,兴高采烈来到了河阳。

欢迎仪式由强伟主持,强伟脸上,略略有些惊讶,不过他还是很好地掩饰了。简短的欢迎仪式后,齐默然让欧阳他们先休息。随后,他亲自主持召开了一次恳谈会,到会的除了河阳四大班子的领导外,还扩了不少部门领导,包括宋老爷子等退下去的领导,也一一被请到了会常齐默然声音洪亮,**饱满。他说:“长期以来,我们对国企的改革,始终冲不破瓶颈,冲不破观念的束缚,认为自己的金娃娃,应该自己抱。

河阳这次主动邀请国外大企业,整体收购河化集团,为我省国企改革探索了一条新路子。几天前省委召开专项会议,专门讨论了这件事,认为河阳以积极的姿态寻求国企改革的新方向,将我们的资源优势跟国外先进的管理与技术结合起来,为国企寻找新的增长点。这做法值得肯定,值得推广。

省委要求河阳上下要本着一盘棋的思想,在强伟同志的带领下,勇于创新,敢于创新。让我们的传统老工业尽快摆脱困境,再添活力,为构建和谐型经济社会再做贡献。在此,我强调一点,这次跟瑞特公司的战略合作,省委很重视,省人大也很重视,要求河阳各方全力以赴,只能支持,不能添乱,更不能从中作梗。

要把这次合作当成一场国企改革的攻坚战去打。省委相信,有河阳市委的坚强领导,有政府的苦干加实干,有人大政协的支持与帮助,加上在座各位的共同努力,河阳的国企改革一定会闯出一条新路子,河阳工业强市的战略地位一定会再次凸现”

会场上响起了掌声,坐在主席台上的强伟发现,除了宋老爷子等几个老领导冷着脸外,其余人的热情,都让齐默然这番话鼓舞了起来。接下来,齐默然让他表态。

这态他不能不表。合作是他提出的,收购也是他提出的,瑞特公司更是他请来的,齐默然刚才那番话,又给会议定了调子。但,表态的过程中,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说话远不及齐默然那么有底气,声音的洪亮程度更是不能与齐默然相提并论。

怎么会是这样呢?

周一粲后来的讲话就比他**多了,不单是**,甚至有点豪情万丈了。这一天的周一粲真是使足了劲,自从来到河阳,大会小会她还从没这么痛快淋漓地讲过话。

会后,齐默然单独会见了宋老爷子,两人在宾馆贵宾室谈了一个小时。宋老爷子出来时,脸色比原来好看多了。

紧跟着,强伟被叫了进去。齐默然一改往日的冷面孔,笑容可掬的站起来,请他落座。坐下后,齐默然先是简单强调了一下谈判的事,话题一转,道:“这次合作能否成功,省委是作为一项硬指标来考核你的。

我个人的意见,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另外,顺便也跟你透露一下,省委对你的下一步安排,也初步有了意见,先让你到商务厅过度一下,时机成熟后,可以考虑进入省级班子。你年富力强,又有丰富的工作经验,省委对你是寄予厚望的,能否把握好,就看你自己了。”

强伟刚要说话,齐默然拿手势止住他:“你啥也别讲,有话以后再讲,现在就一个目标,把合作的事谈好,尽快将方案敲定下来,到时签约,我还要来,要给你记上一大功。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很忙,还要急着赶回去。”

强伟只好把话收起来,人家不让讲,他不能硬讲。起身告辞时,齐默然忽然交给他一样东西:“这是件礼物,你拿回去看看。

送走齐默然,强伟回到住处,打开文件袋一看,震住了!

里面装的,竟然是一封举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