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羿眼眸隐隐滑过一抹晦涩,他扬起薄唇:“没错。”

两个字落得很轻,却重重砸在凌绾绾心上。

“好。”

她也欣然应下,抬手接过他手中的碗,将里面的东西倾然吃完。

她将空碗递回给他,眉间溢出抹灿然笑意,“还望首辅大人说到做到。”

赵怀羿握紧手中的碗,恨不得摔到地上。

慕容锦和阮氏的尸首下葬后,慕容甫在王府里连着等了好几日,最后都没等来凌绾绾。

来的人是陈乾,他只跟他说了几句话,便将章念珠给带走了。

凌绾绾离开的那一日,天空忽然放晴了,万里晴空下,锦王府里的桃花和海棠花都开得很盛,绚丽缤纷,却狠狠刺痛了慕容甫的心。

凌绾绾看着断壁残垣的徐州城渐行渐远,最后扣上了车窗。

赵怀羿低着头,很有耐心地在给她剥杏仁,一颗一颗小小的杏仁堆在盘里,摞成一个小山堆。

“吃吧。”

他拿过锦帕,擦掉手里碎屑,将堆满杏仁的盘子推到她面前。

凌绾绾拿起来,一颗颗放到嘴里。

这是赵怀羿叫裴骁去跟春盈打听来的,问她家小姐都喜欢吃什么,一打听发现她喜欢吃的东西还不少,不过徐州情况特殊,如今他只能买得到杏仁。

“等回到盛京,再买其他的给你吃。”

他开口道。

凌绾绾接受他的殷勤,却极少与他说话,基本上只说“饿了,累了”诸如此类的短句。

他明白她心里有气,却也不逼她。

他们俩人待在车厢内,大多数时候都是赵怀羿在看折子,她在看话本,看到好笑处,她还会笑出声来。

等发现他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她又会侧过身去,继续笑着。

这人真难哄啊。

脚程已经行了大半,她跟他说的话还没超过三句。

赵怀羿正郁闷着,忽然想起这个时节盛京近郊飞霞园里的玉兰花开了。

便开口问她道:“不如我带你去京.城近郊看玉兰花罢,等看完花再回盛京。”

她双瞳里的光亮了一瞬,随即又凉凉地回:“不去。”

赵怀羿舌尖抵过下颚,墨眸已生出一抹狡黠。

由不得你不去。

他在心内轻哼。

马车出了青州地界,便离盛京愈来愈近。

隔日,凌绾绾醒来时,发觉马车已经停在了京.城近郊,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赵怀羿瞬时将人打横抱起,步下车辕。

一阵天旋地转后,她在他怀里气呼呼道:“我不都说了不看?!”

园门一开,她顿觉有一股玉兰花香氤氲入鼻间。

眼帘轻抬后,她霎时被眼前景象惊到。

准确地说,是美到。

红墙绿瓦的园子内,栽了满园的玉兰花,绕满曲径通幽处的长廊。

她躺在他怀里,看着春阳落在花瓣上,花枝随风摇曳,焕发出宛若美玉一般的辉光。

像在梦里一般。

“咱们先在这园子里歇上一日,明日再赶回盛京。”

绕过长廊,他将她放在屋内窗台边的茶榻上。

她双手交叠枕在窗台上,可以看到满园的玉兰花。

“可是我不想跟你待在一块。”

她侧过脸凝他,赌气道。

赵怀羿极有耐心地帮她捋好泄在窗台边上的青丝,眼神里落满柔光,“那要怎么哄你?”

她都气了一路了。

好话说尽了,饭也喂了,杏仁也剥了,花也看了,还要他怎么样?

“反正不想理你。”

她闷声起身,走出他屋子。

脚步轻盈,裙摆摇曳的弧度却很大,看得出来是仍带着气的。

赵怀羿也不拦她,手指头轻叩在窗台上,任由她往外走。

凌绾绾顺着他进园子的长廊往外走,等到园门口一看,方才停在门口的马车已然不知所踪,就连春盈她们也不见了。

她回过头,偌大的园子里,只剩下她跟赵怀羿。

没有马车,她走到天黑都回不到盛京。

咬咬唇,她只好又折返回去。

“人呢?!”

她站在窗台外,气鼓鼓问他。

“走了。”

他幽幽吐出这两个字。

“哦,等明日天亮,他们才会来接我们。”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

凌绾绾往屋内一瞧,发现桌上已备好饭菜,一切显然是他事先安排好的。

肚子开始咕噜噜叫唤,凌绾绾攥紧衣袖,再不情愿也只得往屋子里走。

等吃饱,她抬头发现他在窗边的案桌上写奏折,便兀自出门逛逛这处园子。

“哎呀——”

才走了没多久,外面就传来她的叫唤声。

赵怀羿抬眸往外瞧,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石阶下,想来是不小心崴脚了。

他放下手中墨笔,起身往外走。

“还能不能走?”

他蹲下身子,仔细抬起她的脚,发现脚踝处有点红肿。

“我试试。”

她撑着他肩膀起身,便有一股细细密密的痛从脚踝涌上来,疼得她唇齿轻颤,鼻尖渗出晶莹的汗珠。

不等她摇头说“不能”,他已经将人抱起来,走回屋内。

她坐在茶榻上轻声叹息,这下是哪儿都不能去了。

赵怀羿将她的鞋袜脱下,以掌心覆上仔细揉着。

“这里没有药。”

他开口道。

一股暖意从脚踝处传来,凌绾绾觉得痛楚消散不少。

“可以了。”

她小声说,将脚抽了回去。

她将裙摆拉下,裹住白皙小巧的玉足。

“等回了盛京,圣上还会怪罪慕容甫吗?”她看到了他搁置在案桌上的折子,说的是淮南河白银一案。

慕容锦和阮氏畏罪自尽的那一晚,凌绾绾心里除了怕还落满了愧疚。

慕容甫原本是活在父王母妃的羽翼下,长姐们的宠溺下,只因她说出开凿运河一事,让他一夕之间他失去两个最爱他的双亲,从那一夜起,他该恨极了她吧。

直到离开徐州,她都没勇气告诉他她叫凌绾绾,不叫郭雨柔,从一开始他就抓错了人。

赵怀羿抬起头,瞧出她眼底隐隐泛出的异动,嗤笑回:“本君答应过的事,何时反悔过?”

“最好是这样。”

她倔气道。

他声音有些冷,让她脸上露出丝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