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了京中后,曾写过好几封家信寄回松云县,可却不见有回音,本想着前些日子赶紧赶回去,不曾想你倒是先来寻我了。”

贾云先说得十分动情,仿佛面前跪着的真是他的妻子。

“孟氏,你可认得他?”

坐在一旁的崔信尧冷声质问那地上跪着的妇人。

“民,民妇...”

孟氏犹疑着,两个时辰前,她还自信能认出贾云先。可此刻,真见他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倒是惊慌了。

她咽了咽口水,待心绪稳定下来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忙掰开贾云先的十指,看向他掌心,每个手指头那儿都有老茧,那是木匠人常年握工具才会有的。

她皱皱眉头,久久不语。

“认得不认得?!”

崔信尧又冷声问了一句。

“夫人,相别几个月,你对我应当不会如此陌生才对。”见她不说话,贾云先也慌了,像是将孟氏放在心底般看重。

“夫君...这是民妇的夫君!”

两个身上特征完全一样的人,孟氏自然愿意相信活着的这个是她的丈夫。

死了的人,看不清容貌,她便不愿意去相信。

“大胆孟氏,竟敢扰乱公堂!”

崔信尧气得面容发颤,原本这最后一具无名男尸的身份只差一步便能水落石出,可如今却被孟氏搅成了浑水一片。

“民妇知罪!”

孟氏立刻伏首认罪。

“崔大人若是要罚,连同草民一块罚了罢,我们夫妻二人愿领罚!”

贾云先也伏首在地,请求和孟氏一起受罚。

“大人?”

崔信尧拿不下主意,转头看向主位上的赵怀羿,他一直只字未语,就静静看着台下的俩人。

锦屏后面,也还坐着一个凌绾绾,将外面的对话都一字不落的听进耳中。

“按律例刑罚。”

赵怀羿唇齿轻叩,只冷冰冰说出这几个字。

贾云先和孟氏听了,一个身子抖如筛糠,一个却像是如释重负。

崔信尧当即下令,命人将他们俩人拖下去各自杖责二十大板。

这杖责之刑贾云先一个男子受得了,孟氏一介妇人却是要了她半条命。

身边跟着妻子,贾云先不好意思带着她住进凌家,便到城中找了间客栈先将她安顿下来。

自己则硬撑着身子回到凌家,去找凌瑾荣道别。

“贾兄若是不嫌弃,可叫内子一道住进凌家,不过是添双筷子的事。况且你们如今身上有伤,住在外头也不方便。”

凌瑾荣没想到他去刑部一趟回来竟挨了罚,更不忍心让他出去住在外面,再说贾云先也是他当初从松云县叫过来的。

“听工部的大人们说,贤明堂也快修缮完了,我在盛京也待不了几日了,住在外头能更好地照顾内子,我心里也安定些。”

贾云先婉言拒绝,想着等他们伤好也差不多能回松云县,便不想再继续叨扰他们。

“也好,离开盛京前记得先知会我一声,我去给你送行。”

凌瑾荣也不再强留,毕竟贾云先来到这已经帮了他许多忙,他想要早日回去也合乎情理,自己不该多次强迫。

“行,来到盛京能认得凌兄这么一个兄弟,我也知足了。”

贾云先难得地笑着道。

同他简单道别,凌瑾荣让纪雾玥扶着他,将贾云先送到了府门口,直到瞧不见他的身影,他才转身进府。

“你对他倒是上心。”

纪雾玥开口道。

“也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与他似曾相识。”

贾云先来到盛京的这段日子,就数凌瑾荣与他接触最多,这会儿他人要走了,他反倒生出一抹熟悉的感觉。

纪雾玥脸色平静,听不出凌瑾荣话里的意思,便没有再说话。

赵怀羿派人盯着贾云先的动静,听到回来的探子说他携孟氏一道住进了客栈,便命探子退下。

“你觉得如何?”

他转头问坐在身旁的凌绾绾。

“我瞧不出破绽。”

凌绾绾摇了摇头,她将贾云先和孟氏的一言一行都看在眼里,只觉得俩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若他们俩人是真夫妻,接下来的日子便不会露出什么破绽,可若是假夫妻,那破绽便要来了。”

俩人相处那么久,就算还活着的这个贾云先想要装,他的生活习性也定然是装不了。

孟氏一开始瞧不出哪个是自己的丈夫,可等相处过后,便会认清谁才是自己的真丈夫。

“这么说,你是有把握了?”

凌绾绾摆弄手中茶盖,挑眉看向他。

“今日说要杖责他们二人时,孟氏的反应倒是真实,就是那贾云先,怎么瞧都不像是普通百姓该有的样子,太过镇定。”

赵怀羿沉着道。

“如此说来,那贾云先真有问题。”

凌绾绾的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可却不敢说出来。

赵怀羿点点头,轻声道:“快了。”

.

在客栈里安顿下来后,贾云先每日都给孟氏熬药,他自己也受了杖责,可还是忍着痛楚照顾孟氏。

“夫君,理应是由妾身来照顾你才是。”

孟氏见他没日没夜照顾自己,心中生出愧疚感。

“你我二人是夫妻,不应说这种话,谁照顾谁都是一样。你这身上的杖责也是因我而起,自然是由我来照顾你。”

眼前的贾云先温柔体贴得不像以前的那个样子,让孟氏有片刻的恍惚。

孟氏笑了笑,没再说话。

只是与贾云先相处这几日下来,她渐渐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她的丈夫。

那日在公堂之上,她没认出来,加之心内存的私心,便一心误认为他没死。

如今认出来后,心中愈加肯定他不是贾云先。

那他为何要冒充贾云先?

孟氏的心底,渐生惊恐。

偏偏在面对眼前的这个男子,她要对他笑脸相迎,不敢露出丝毫的破绽。

“夫君,我们何时回松云县?”

喝完药后,孟氏开口问他。

“贤明堂这几日便修缮完,到时候你的伤也差不多好了,那时我们便回去。”

贾云先边放下药碗,边回她。

“好。”

孟氏未有多言,只轻声应下。

夜间,待贾云先睡下后,孟氏悄悄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