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疏月“啪”的一声将茶盏搁在了桌上,站起身来利落地扇了郭氏一记凌厉的耳光,她用了十足的力气,郭氏一个不妨,直接被打得跌倒在了地上。

“你!你这个贱人,你居然敢打我!”

郭氏面露狰狞,站起来便要跟许疏月拼命,许疏月又是一记耳光扇了过去。

“郭氏,三弟刚走你便迫不及待抽身要跑,走就罢了,你明知道府里如今勉强度日,居然还要出言带走一半的家财。弃夫而离视为不忠!舍家而逃视为不孝!你这样不忠不孝的女人,只配被一纸休书休下堂去做个弃妇!我这一巴掌就当时替三弟打的你!”

许疏月冷冷地望着跌在地上的郭氏,如同看一个死物一般:

“再者你恶言攀诬我与慕大人,陷我于不义,污蔑慕大人的清白官声,侮辱我刘家百年清誉,这一巴掌便是替刘家的列祖列宗打你!来人,把郭氏给我拉下去关在祠堂,等候老夫人发落!”

许疏月如今握着刘家的管家权,刘家的下人自然顺从地将郭氏直接五花大绑拖了下去,墨书却有些担忧地看向许疏月,“夫人我们阵势闹得这么大,若是老夫人知晓了,怪罪下来......”

许疏月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慕云笙惯来的动作,被她不经意间学了过来。

“不会的。”她眼神慢慢冷如寒霜,“老夫人是最聪明不过的人,如今这刘家可经不起半点风波了。”

“你去着人告诉老夫人,就说郭氏疯魔了,胡乱攀诬刘家的清誉,老夫人定会重重责罚她。至于我们,大可以在这后院里作壁上观,看她们狗咬狗互相撕咬一段时间。毕竟眼下,可真的是谁都顾不得谁了......”

果不其然,前去传话的丫头翠屏前来回话,老夫人根本不敢露面,生怕同郭氏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只叫身边的刘妈妈出来传话,叫许疏月自行处置便是。

许疏月登时冷笑连连,没想到这肖氏倒当真会审时度势,撇清得倒快。

便道:“既然如此,你就去柴房告诉郭氏,就说是太夫人的意思,她肆意攀诬慕大人辱没了我刘家门楣,便赏她在后院的冷松堂里抄经百遍,非悔过不得出吧!”

许疏月漠然的看着窗外苍翠的松枝,挺立在日晕之中显得终年蔚然。

上一世也是这样的日子,这松树下,郭氏以她失贞极尽侮辱她,而后便甩了刘家带着银钱又风光再嫁去了。

只是此世,注定是不同了!要想复仇,只靠自己那点嫁妆在刘家坐吃山空可不成。

思虑生钱之计的许疏月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出门抚军的时候,曾经见过一个看上去形容落魄,衣衫褴褛的男人混迹在军属之中,四处问人要不要绸缎。

这人便是卫寒林,将来会是慕云笙的左膀右臂,不过眼下显然是龙遇浅滩。

他本想收了湖广的绸缎来京城里卖,偏不凑巧今年的丝缎是小年,价格一路走低,早就低于他当初收绸缎的本金。

故而如今急于找人平价,或者低价尽快出手,好叫自己不至于太亏。

前世自己出嫁这一年的盛夏,临潼渭河两处接连发了大水,那段时日慕云笙忙得不可开交,接连有半个多月不曾来找过自己。

后来,连着进京的几条京畿运河防堤均被冲毁,江浙四川两地的运丝绸布匹的船只均停在了北直隶的济南府和临沂等地进不来。

一时间京城的丝绸水涨船高,价格比之最开始的时候直接翻了十倍不止。

想到这,许疏月心念一,动抽出妆匣下面一直藏着的银票掖在袖中,直起身来道:“翠珠,我要出去一趟。”

婢女躬身应是,她却笑了笑,指着翠珠身上的衣裳,“不过是以你的名字出府。”

换上了翠珠的侍女服饰的许疏月低着头,扮作出府采买便同墨书两人走了出去。

凭着记忆,许疏月找到了卫寒林如今住的地方——南岭酒家后院的马厩。

卫寒林如今口袋空空,再不拿钱付租,只怕今日就要露宿街头了。

然而绸缎若是按照如今的价格卖出去,自己也无颜回乡,因而心底郁郁、心灰意冷,忽听闻有人找自己,不由得心下疑惑。

待见到来人居然是个头戴锥帽的年轻女子,更觉得奇怪,行礼道:

“不知道娘子找我,有何贵干?”

却听到一阵清脆婉转如黄莺的声音说道:“我知晓公子手上有一批湖广收来的绸缎急于出手,我愿意出高于市价两倍的价格买下这批绸缎,以助公子帮扶乡邻的情谊。”

许疏月说着便拿出了一叠银票来。

高于市价两倍!

卫寒林咽了口唾沫,那自己收的绸缎不仅不会亏钱,甚至还能赚上一笔。

可是眼下绸缎价格如此之低,自己与这人又非亲非故,她为什么要帮自己?

卫寒林皱起眉头,探究地看向许疏月:

“小娘子为何要如此?”

许疏月拨开锥帽的垂纱,露出一张如春花秋月般宜嗔宜喜的脸,“因为我欣赏公子即便身处困窘也不肯辜负乡邻的志气,古有千金买骨,今日我以千金购绸缎,也请公子助我一臂之力。”

“你!你是刘家夫人?!”

卫寒林看到她的脸时才猛然想起,那日刘家抚军,自己在人群里求告得了钱的军属买绸,正好听见了许疏月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下意识循声,就看到了一张貌若春花的面庞。

那时,许疏月的脸上写满了坚韧,也正因这份坚韧让他深受鼓舞,才让又坚持在这马棚睡了数日。

许疏月哂笑:“是,也不是。”

她说道:“今日来找你的,只是许疏月并不是刘家的夫人。请你相助的,也只是许疏月而非刘许氏。”

卫寒林闻言顿时拧起眉心:“娘子想让我干什么?!我卫某虽然为了钱蝇营狗苟,但是我绝不会干作奸犯科之事!”

许疏月笑了:“必不会让公子违背自己君子之风。”

前世的卫寒林是慕云笙在官场上最锐利的剑,斩尽世间魑魅魍魉,乃是一把君子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