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疏月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正好避了过去。

“娘,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你这个丧门星!败家妇!我儿刚娶了你就被你克死,战死在了沙场!现在你居然还有脸睡觉!”

“什么?!”

许疏月面上悲伤欲绝,心底却止不住的冷笑。

刘义阵前指挥失利,依靠假死躲过罪责,还暗地里指示肖氏刻意隐瞒了他阵亡的消息,让她茫然不知地独自一人拜了天地,成了满上京的笑话。说她缺男人,眼巴巴地要嫁进刘家。

肖氏更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每每羞辱她是个下贱胚子,想男人想疯了才会嫁到他们刘家来。

这一世她可没那么傻了。

刘义不就是想要她的嫁妆吗!肖氏不就是要利用人言可畏拿捏她吗!

许疏月迫不急地等着,盼着,要好好地陪这群人把这场戏唱得更大,更好看!

“娘!我这才刚嫁进来,义郎就......这让我以后可怎么活啊!”

许疏月拿着帕子低低啜泣,而刘老太太却满脸愤怒:“哭哭哭!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哭!我儿虽死可名声不能扫地!你既为人妻就该尽力保全住他的身后名!”

刘老太太眼珠子骨碌一转气势汹汹地说道:“你这丧家的克星,要不是你嫁进来克死了我儿,我的义儿根本就不会死!现在你还不把你那些嫁妆都拿出来抚军!还愣着做什么!”

许疏月闻言,又是一阵哭,边是抽噎边说道:

“我嫁进来,自然该为家里着想。只是今日儿媳刚嫁入刘家,倘若就这么拿了嫁妆出来抚恤将士亲眷,只怕外人都会觉得刘家贪图儿媳的嫁妆,不是仁德之家。不若这样,由咱们府里出银子犒军,至于府内的吃喝用度一概从儿媳的嫁妆里出。这样关起门来,不会有人知晓,也就无人能说闲话。婆婆以为如何?”

肖氏眼含得意,她就知道这样说许疏月肯定会将嫁妆拿出来,谁让她爱惨了自己儿子!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罢了,便按照你说的办吧!”

许疏月揉了揉哭的红肿的眼睛,轻轻的行礼道:“是。”

打发了刘老太太,许疏月关门进了书房,这才发觉慕云笙已经离开。

身上欢爱的疼痛清晰地提醒着她刚刚两人发生了什么,许疏月慢慢扶着绣桌坐下,却见桌角下压着一张青金纸,上面字迹温润舒展的字迹写道:子时三刻,来墨园。

慕云笙从北疆扶着先帝的幼子一步步登上了皇位,从罪臣之后摇身一变,成了当朝摄政王,更是被如今的圣上称为义父,赐了整个上京最为豪奢的墨园以供慕云笙休息参政。

混蛋!

前世慕云笙拿捏住她一心想要为刘家的心思,屡次用刘家逼迫她。

可是,现在刘家的死活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倘若有,她只恨刘家败落得还不够快!怎么可能还会为了刘家去墨园逢迎慕云笙。

许疏月轻蔑地将纸条撕了个粉碎。

出殡当日。

作为刘府主母,许疏月一身麻衣扶棺而行,面容悲戚,无人能看到她眼底的那抹讥讽。

看到刘家出殡,与刘义一同出征的定远军家属慢慢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悲戚与愤怒。

他们是刘义手下的兵士,当年刘义与他们许下了共富贵的诺言,如今却无一人归来。他们有的失去了父亲,有的失去了丈夫,有的失去了儿子。

“刘义害死了定远军!刘家人偿命来!”

人群里不知有谁激愤地高喊了一声,瞬间一呼百应,人潮如沸水一般,鸡蛋烂菜叶子疯了一样朝刘义的棺椁上砸了过去,也砸在了为刘义扶棺的许疏月的身上。

送殡的队伍被堵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许疏月心底激愤难忍,冤有头债有主,刘义定然是想到了今日,才会假死脱身。而肖氏也躲在府中,让许疏月独自一人面对这滔天的怒火。

她的手狠狠地扣在棺板上,然而愤怒的人潮疯狂的拥挤下,一个与家人失散的小儿被推搡的摔倒在了地上大哭起来。

眼看着无数只脚就要踩在这小儿的身上,许疏月惊呼一声,放下刘义的灵位,冲了过去。扒开人群,将那嚎啕大哭的孩子抱了起来,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人群霎时间安静了下来,那孩子的哭声变得格外的响亮。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一位哭泣的女子冲了过来,许疏月十分娴熟地轻轻拍着哄着怀中的孩子,又捋了捋孩子凌乱的羊角辫,这才递给妇人。

“成娘子,好久不见了。小生儿都已经这么大了啊,看到你们娘俩好好的,林校尉泉下有知,想来也会瞑目了。以后生儿念书的钱,就让我来出吧。算是我这个做姨母的一点心意。”

成氏的眼眶禁不住红了一圈:“夫人还记得我?”

“我当然记得,不仅是你。”

她抬起苍白的脸蛋,一一迎上众人的目光“在座的每一位定远军的亲眷,我许疏月都铭记在心。”

“前线败了......刘郎身死沙场未留全尸......作为刘郎的夫人,诸位的心情我亦是感同身受,”

她的脸上落下两行清泪,“义郎害死了那么多定远军,身为他的妻子,我本不该苟活,但深知诸位的家中仍有老小需要赡养。万万不敢在此时去死。”

“我再次承诺,我愿意拿出我全部的钱财,抚恤遗属!也在此立誓,我许疏月愿终生不再二嫁,为我夫君看顾好刘家老小,为千千万万战死沙场的定远军照看好他们的亲人家小!倘若将来诸位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刘府找我,我许疏月万死不辞,百折不回!”

在场诸人皆被许疏月的气势所折服。

“刘夫人也是可怜,听说成亲都是一个人拜堂成亲的。这得多情深义重啊。”

“是啊。要是我早就走了,可偏偏她还守在这,撑起诺大的家,甚至还肯为了我们这些人散尽钱财。而且你看那刘府都躲着,就刘夫人一个人出来见我们了......”

“也只有她还肯挂念我们......”

“刘夫人是忠义之人!我等也不能无情无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