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梁枫便申请加陆芙丈夫为好友,梁枫输入古典诗词爱好者的验证,便通过了。初次相识,梁枫与他只聊了十来分钟。进入他的QQ空间,梁枫转载了陆芙说的那首写给她闺中密友蒯燕的诗。

七言 与人书

序:滇男晋女,已婚三载,相爱甚洽。事出有因,始料不及,未能生育。翁严婆厉,子孝媳弱,黯然成离。临别,欲与夫书,泣不能言,其闺中密友嘱予代为言之。感而成文。

孑然一身踏归程,

玉箫何处暗吹声,

千里黄云看我老,

一路憔悴到晋城。

归去亲友不识面,

问罢青衫涕泪横。

窗外柳柔千丝细,

犹似苦瘦身娉婷,

记得年年携手处,

谁家娇娥伴郎行,

暂提精神重妆束,

为君遥祝新前程。

看完全诗,梁枫感慨良多,暂时不去分析诗中心态,倒是对作者的序言产生了兴趣。诗中女主人公蒯燕的闺中密友,自然是陆芙了,但是作者作为丈夫却没有提及说明,用一个模棱两可的中性词语带过。看来他们之间确实有深深的裂痕,再想想陆芙对自己说过的那些酒后话,有关离婚的话题也不是空穴来风,这些信息对于江云鹏或者有点用。

梁枫突然觉得自己正在充当江云鹏的爱情间谍,但是为了从江总那里获得贷款,暂时尽心尽力当好这个间谍也无不可,至于江总追求的结果,嘿嘿,让丘比特去射箭吧,那个小孩子爱胡搞的。

渐渐地,思绪转到陶慧上来。她羞涩含蓄的笑容,娇美动人,像桃花瓣一样洒满了梁枫的思路。“粉胸半掩疑晴雪,醉眼斜回小样刀”,梁枫一见到陶慧便有难抑的冲动,没想到竟然把陶慧吓跑了。

陶慧明显逃避自己的行为,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彻底地把痴情岁月抹去了,只剩下一个简易的符号,只记得他叫梁枫。她逃跑时如此坚决,就像陆芙撕掉支票一样信念坚定。

月光比较淡,刘芬兰已经睡熟了。梁枫拉开客厅的窗帘和落地大窗,一股凉意立即袭来。远处隐隐两声大雁的吟叫,多么凄伤的一个暮春夜。他叹息着,把心中的矛盾又化成一首词。

醉花阴 · 吟月

千里玉轮颜皎洁,

墨树凌天阙。

何处觅婵娟,

路远云遮,

光洒如霜雪。

水波潋潋春江夜,

来雁声凄切。

欲寄意难书,

谁不相思,

辜负今宵月。

过了几天,就在梁枫基本确定陶慧不会再见他的时候,那似怨非怨的声音却在手机里响起来。陶慧解释说,那天的确是约好了一个人下午三点见面,不敢耽搁,所以没和梁枫说明先自走了。

“这是我刚买的手机,——别人送我的,以后你要找我,可以打这个号码。不过这几天恐怕不行。我要到成都去做手术。”

“什么手术?”

“拉眼皮,做双眼皮。”

“你是,双眼皮呀。”梁枫有些模糊,忽然大着胆子试探着说。

“是内双。”

“哦。”梁枫假装懂得的样子,“什么手术非得到成都去做,本市就可以做的。我有个朋友很高明。”

“这个你可能不太清楚了。我这个手术不用开刀的,这种手术适宜年纪轻,眼皮不松的人。手术后不留任何痕迹。不开刀法再结合微孔眶隔抽脂技术,可以达到持久的效果。”

陶慧说了一通专业术语,显然做过充分的咨询,梁枫不得不相信这是真实的,而且陶慧做了精心的准备。因为一个不太明显优美的内双,去做手术锦上添花,现在陶慧变得如此地讲究,他不由得对她的职业产生了怀疑。

“你一个人去吗?”他问。

“不,王三哥送我去。”

“王三哥是谁。”

“老板,他叫王飞。手机也是他送我的。我自己买的卡。”

“你究竟是在做什么?在哪里打工。”

停了好一会儿。她说:“我以为,你,应该猜得到的。”

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梁枫没有吃惊,仿佛事情就该会这样发展的,顺理成章,如水流地,只是他说不清是在哪里出了差错,因此结果不可更改。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陶慧四处干洗店存放衣服。流莺自在去,羽撒香氛来。

有一阵凉意渐渐地从头顶罩下来。

“地点远吗?过得还好吧?”终于,他又开始通话。

陶慧说了一个镇子的名字,赵庄,那是长江边上一个古镇,在市内十分有名,那里也只是她飘泊生活中的一个旅店,就像她寄放衣服的干洗店一样,那家歌厅里应该有六七个和她一样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年轻女子,用青春和肉体换取着钱财,夜夜笙歌。在那里,那种地方不止一处,他看见过那些长年都挂着的红灯笼,悬着花花绿绿霓虹灯的轻薄之地。梁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男人的女人越多价值就越高,女人的男人越多价值就越低,这句话像蛇一样在梁枫脑子里钻来钻去,搅得生疼。

“如果你不想见我的话,我不会再给你打电话。” 幽幽的声音。

“不。”他断然地说,“我想你,我的女人。”

“等我回来,再跟你通话。”

“为什么那天你要坚决跑了呢,就是这个原因吗?”他问。

“不是。那天的确是约好了,我是去看人户的。”

梁枫更觉奇怪了。慢慢地,陶慧解释后他明白了。有人给她介绍一个男朋友,市郊有一家国营工厂,男方是工厂里的工人,和父母住在一起,已经见过了她,对她很满意,陶慧的家里也认同这门婚事。对于陶慧来说,也没什么好反对的,早迟都得有这么一天,成个家,生儿育女,平静地过日子,但是她要求再出来打一年工攒点钱才回去结婚,然后就再也不离家了,生生死死守着单位上分配给男友父母家的宿舍,平静安稳地生活。这个条件不苛刻,男方一家人都爽快地答应了,也根本没想到其他什么。

“所以,在市区里,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们在一起。”

“当时我误会你了。真是抱歉。真想拉着你的手说声对不起。你安心去做手术吧。”

“好的。事情完了我就来看你。我睁开眼睛第一个想看到的人,就是你。——可惜,你不能陪我到成都去。”陶慧话语中似乎含着幽怨。

梁枫苦笑一声,他隐隐约约觉得那个善良朴实的工人要娶到陶慧,可能还要经历一些变故,或者这事根本就是镜中月水中花。究竟是什么原因,他难以清晰明了地预测。梁枫口头上祝福她,心里对那个机械工人升起一丝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