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芬兰比预计的日子提前了一天回来,真真吓了梁枫一大跳,以为自己暴露什么了。他小心翼翼地伺候,跑前跑后,察言观色,但是又不能表现得太露骨。旅游回家后的心情总是轻松的,一方面旅途中新鲜的欣喜和回味,还牢牢地占据着大半思想,一方面却是重新生活在熟悉而平静的家庭中,只有轻松愉快,而没有半分疲劳担心,往来奔波。刘芬兰越是平静,梁枫越是心虚,好在有儿子不时兴奋地跑来跑去,梁枫可以不时抱住梁梁,亲热一下,掩饰失态。
刘芬兰拿出了一叠旅游时的快照,翻看着。梁枫放开儿子,摆出一副兴趣盎然的模样,并排着坐,和刘芬兰一起观看指点。其实他心中埋藏着一个忧郁,时间越来越近了,再过十来天是陶慧二十岁生日。陶慧刚一说出口,梁枫毫不犹豫的承诺了,无论如何他都要和她度过这一天,最多是早一天或者迟一天。
可是真正的去实现这个承诺,竟是那样的难,他必须找到适当的借口,到竹海景区去陪她,单是从时间上来讲就是那么艰难,要是到时候突然钻出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耽搁,他非得要食言了,而他是多么的不愿意食言的呀,再大的代价他都愿意付出,可是至今他都还没有找到充足的理由。怎么办?怎么办?
“看,这儿就是天涯海角,钞票上都曾经以此作为图案。可惜人像照得小了一点。”刘芬兰看着照片说,瞧都不瞧梁枫一眼。
“我知道,你说的是第四套人民币上。”
“哼,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没有听呢。”
“哪里呢,有吗,没有。我在看那些椰子,千里迢迢带回来几个椰子,在市场上,哪儿几块钱不能买上一个。就几个椰子而已,犯得着千里迢迢从海南带了来,剥开了皮壳,难道不是一样长着长毛?椰汁也是一个味吧。”
梁枫巧妙换了个话题。
“那不一样,在旅游当地买东西,图的就是个真切和意义。”
“同济大学的几个老头子也是这副腔调。”
“谁?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同济大学医学院和上海同济医院,这次有几个教授过来巡回义诊,少不了要到竹海里去逛逛,恰巧一个教授和汪局长是同学,我代劳奉陪。明明市区里大商场,专营店什么的,都有卖的旅游纪念品,偏要到景区里去买,价格贵不说,还总要人陪着逛显扬身份。图的就是纪念的意义——你说你们是不是一个腔调。”
“得了吧,又在卖弄你人事科副科长的些些特权了,哪个陪不是陪,定要你去表现。”
“多多表现犯错误么?各个县的同济门诊部是卫生局主办的,里面关系本来就千丝万缕,说不清楚。好象你有个亲亲的表妹也是今年川大医学系毕业吧,记得你说起过的,我当然放在心上了。口腔医学院的毕业生不用说,香饽饽一样被人抢着,比清华北大毕业的还拽。其他系的,要在市里找一个舒心满意的工作,还得花点工夫。到时候求人,谁去。还少得了我跑腿吗?”
“啧啧,啧啧,你当这里多大一个城市,眼睛看得那么窄。谁说过我表妹一定就要在本市就业了。只要有本事,成都上海深圳北京,哪儿不能呆。”刘芬兰一副见过了大世面的派头。
“多个朋友多条路,没说一定要在本地找工作,那同济还不就是在上海。这条路你还瞧不起咋的。我的好心总没错吧。”梁枫故作意味深长。
刘芬兰鼻子里哼哼两声不说话了,梁枫便知道刘芬兰这关基本上算是过了。本来一个精明强悍的女人,出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回来后考查一番,上点心也是在情理之中的,男人都是三天不粘腥(性),饿得直发晕。
刘芬兰走进了卧室梳理。梁枫继续在翻看那叠相片。
“梁科长,麻烦你进来一下。”卧室内,突然传出刘芬兰冷冰冰的声音。
梁枫一下子懵了,刘芬兰从来都是叫自己姓名的,这样一称呼,预示着什么风暴?他放下相片,走进了卧室。
“这是谁的?”刘芬兰指着梳妆台说,两眼狼一样射着梁枫。
梁枫循着刘芬兰所指望去,梳妆台上东西很多,梁枫从来不去碰一下的,也不关心上面有什么。她指的好像是一只粉红色的发夹。
“什么呀?”梁枫摸头不着脑地问。
“别装傻。”刘芬兰脸色更难看了。她用梳子拨动了发夹。
梁枫看了有三秒钟,突然脑子爆炸开了。啊,啊啊,那是陶慧留下来的发夹。
梁枫记起来了,那天夜里,陶慧洗澡之前,就在头上别了一支发夹。她的头发还是短发,但是已经长了起来。看来她是想改变一下形象。不知怎的,发夹留在梳妆台上,竟然忘记了。
梁枫故作镇静,撇嘴一声苦笑,转身竟然朝外走。
“心虚了,往哪里走?不说清楚不准出去。”刘芬兰强行憋住怒火,威严地说,火山随时可能爆发。
哪知梁枫只是走过去关上了卧室门,又回来面对刘芬兰,平静地说,其实他心速已经狂跳到140了:“不仅有这样东西,还有一件,我给你看。原来想你刚刚回来,不想破坏你愉快心情的。”
梁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沉重一些,再沉重一些。
刘芬兰冷哼一声,说道:“那你就拿出来看看,是什么东西。关门干什么?”
梁枫走向床头柜,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并回答道:“什么都不可以让梁梁知道。你打开看。”
刘芬兰抽出信笺,看完绝命书,不觉也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这是,谁写的?”
“万加朋!楼上的彭琳琳死了。”
“谁死了?彭琳琳,怎么死的?”
“万加朋烧死的,浑身浇上了汽油。这是万加朋的绝命书。”
“啊!”刘芬兰看看手里,吓得连忙把信扔在梳妆台上。
“彭琳琳后来忍不住疼,跳楼了。这封信,和发夹,就是万加朋给我的。我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人。”
“呵——。”刘芬兰夸张地呼着气,捂住胸口说,“绝命书是想说明杀人的原因,但是发夹呢?”
“那我不知道了。”梁枫淡淡地说,降落成功,心跳变缓,他顿了一顿补充道,“也许想表明他多么爱彭琳琳吧,一直珍藏着彭琳琳的用物。”
“这样啊,难怪回来后总觉得四周人们眼神有些异样呢。原来是这事。幸好当时梁梁不在家,让他看见就太恐怖了,孩子会留下恐惧的记忆的。啊。”刘芬兰轻而快地拍着胸脯说。
“所以我关上了门,不要让梁梁听见。”
“你做得对。”刘芬兰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赶到拉开门,看见梁梁在玩组合机器人玩得开心,刘芬兰松了一口气,重新掩上门,说:“假期还有一段时间,我们送梁梁去学奥数,或者英语吧,尽量让他少呆在家里。”
“好啊,要不送到爷爷奶奶那里去,假期完了再回来,也行。哎,假期好像没几天了吧。”
“现在在家一天也不行。你这个想法很好。太恐怖了,我以前就预感过要出大事的。”
“事后诸葛亮吧。”
“不,是真的。万加朋每次来,几乎都要到我们家里来,他一直叫我刘姐,喜欢和我谈知心话。”
梁枫看着刘芬兰。
“没啥啦,这个小伙子相信我呗。你知道吗,他们两人谈了近一年的恋爱,从来没有上过床,万加朋连抱都没有抱过彭琳琳。”
“哼哼,你倒是开放。万加朋什么都跟你说啊。”
“他很郁闷的,心里憋得难受。近来每次来彭琳琳家里,不管见到没见到彭琳琳,都要到我们家里来。”
“我知道了,你刚才说过。”
“还有你不知道的呢。彭琳琳看起来并不是真心要和万加朋好,彭琳琳虽然只是护士,但是人漂亮,活泼,爱交际,心高气傲的。”
“好高骛远。现在漂亮女人多这样。”梁枫不由得又想起了陶慧,心里得意。
“好像她在成都另有一个读博的男朋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上次从万加朋那里得到钱,就到成都去玩了半个月才回来。有一次,他们已经分开一个多月了,彭琳琳又主动回来,跟万加朋和好,听说是钱用完了。万加朋的母亲为儿子积攒了二十来万,准备结婚买房子用的。彭琳琳呢,态度时好时坏,一直冷淡着,似乎从来也没把万加朋正式当做男朋友看过,只有缺钱花的时候,就想起万加朋来了。一年来,买房子的钱花了快一半了。万加朋的母亲还没有见过未来的儿媳妇,催促他,可能这一逼,反而现出原形来了。”
“你是不是吃人嘴软,拿人手软,嘴里尽是帮着万加朋说情。”
“事实就是这样,我又没有添油加醋。当然这也是万加朋一面之词,但是我相信。你以为你是公安局审案啦,我为什么要说假话,帮谁又有啥用。”
“别着急,其实我也有同感。那么老好木讷的一个人,不被逼急了,不会干这样残忍的傻事。往往也是这种一根肠子直到底的人,才容易想不开,思想钻入死胡同,几近疯狂。”
“彭阿姨呢?”彭琳琳姓母亲的姓,她母亲也一直没有再嫁人。
“大概,到她二姐那里去了,听说的。谁还住得下那屋。出事那天,彭阿姨不在家。”
“我今天送梁梁到爷爷奶奶那里去。马上就走。你给梁柯打电话,让他帮忙找找县城里办培训班的老师。英语是肯定要的,书法画画也行。”
“好的,今晚回来吧。”梁枫望着刘芬兰,眼睛闪动着柔和的光辉。
“嗯。这几天你也不要老是出去应酬,多在家里呆呆,早点回家。”
说话间,梁枫和刘芬兰已经离的很近。他知道刘芬兰害怕了,曾经他也何尝不是。他的手伸向刘芬兰的腰,接着双手搂住了她结实瘦削的臀部。
刘芬兰在他的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说:“梁梁在外边呢。我送他去了。等我回来。”
“等你回来,我吃了你。”梁枫轻声笑着说,在刘芬兰胸前一捏,一揉,在她刚有反应之时放开了她。
“回来时打电话,我到车站接你。”刘芬兰走到门口正要开门,梁枫说。刘芬兰回头抛给他一个媚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