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渊国与大楚国陈兵金水,一连僵持了好几日,就在两军都开始焦灼不安的时候,大楚国内部却出了一桩大事。

大楚国闻名天下的富商沈氏造反了,领兵的正是大楚最富盛名的战神——苏白羽。

据说,沈氏不知从何处纠结了几十万的军队,已经率兵攻向大楚王城白玉京,并且一路上已经攻下了几个县郡,简直是所向披靡。

“沈若寒——”谢青轩脸色铁青的摔下密报,脸色瞬间铁青。

沈氏还真会挑时间,趁着大楚正对外用兵的时刻,竟然先从内部挑起战争。而且,带兵之人竟是苏白羽,他不是早就应该死了么?

“叶凝眉——”半晌,咬着牙念出一个名字,转身,冷冷对侍从说道:“传令回宫,将凝妃贬为庶人,再不许踏入皇城一步!”

凭着叶凝眉的手段,苏白羽还能好好活着,这不得不说是叶凝眉的功劳。

只是,听到苏白羽还活着的那一刻,心里除了愤怒,竟然隐约生出一丝庆幸。

如果,如果她最爱的人还活着,她是不是就可以少恨他一点点儿,她是不是就多了一分回头的可能?

轻轻摇头,心里莫名的空,即便眼下有这么多复杂的事情缠绕着他,想到那一缕倩影,心里竟还是空****的可怕。

据传,她现在就在一江之隔的金水城,她做了凤临天的妃子,跟那个男人同进同出,同止同息。

一想到这个,心里就痛得发狂,嫉妒的发狂。

她竟可以如此绝情,走的毫不回头,转眼就做了别人的王妃。

“苏浅浅……”涩声念出那个名字,女子飘渺的身影似乎就在眼前,缓缓伸出手,那身影却如泡沫般碎裂。

“皇……皇上,有急报从风夕郡传来!”

沉思之间,帐外有传令的军士急声通报,慌乱的语气令谢青轩止不住的皱眉。

“送进来!”谢青轩冷冷道,眼中的恍惚之色瞬间一扫而空。

接过兵士递上来的密保,盯着封套上写的“风夕”二字,正要拆开封套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风夕郡是位于苍梧国边境的城池,此时竟会有急令传来,唯一能说明的问题就是,苍梧国那边也发生事情了。

“呵,还真巧,居然都能赶到一起!”谢青轩神色淡然的拆开密信的封套,展开看了一眼,眸色渐转深沉。

这绝不是巧合!

此刻,楚国正跟风渊国打得如火如荼,沈氏挑着这个时候作乱,这还不够,苍梧国竟然也紧跟着凑热闹。

谢青轩以手抵额,唇角勾起,竟是笑了。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苏浅浅所为,那么他曾经的爱妃可真是长进了不少啊!

“嗤——”

薄薄的一张纸,置于正在燃烧的火苗上,瞬间化为灰烬。

“皇上,有风渊国使者传信——”

中军大帐外,负责传信的兵士已经来来回回的跑了好几趟。

“拿进来!”谢青轩的声音冰冷而沉稳,灾难似乎接踵而来,他反倒越来越安然。

拿起今天收到的不知道第几封密信,谢青轩甚至都懒得去看封套上的落款,直接拆开了,拿出了里头苏白的信笺。

打开信笺,娟秀端正的字迹,短短几行字,却让谢青轩拿着信笺的手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

分别了那么久,这是他第一次接到与她相关的东西。

信是苏浅浅写来的,不多的几行字,极尽讽刺,每一字的落笔读很重,可见她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是有多么怨恨,又有多么快意。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看着他三面受敌,看着他国破家亡,将所有他曾经施予在她身上的痛苦,通通的还回去。

苦心谋划了这一切,苦心隐忍,她终究是做到了。

唇角一抹苦笑溢出,竟不觉得有多难过,只是想她,想将自己一直压在心底的秘密说给她听。

一江之隔,心事千里,撇去这家国天下,他只想此刻又她在身边,便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浅浅,若为你弃了这天下,又有何妨……”梦呓般的低语,他是真心的,那个人却听不到。

覆了天下也罢,始终不过是一场繁华。

他所要的,不过是繁华落尽处,她眼底的一抹浅笑。

淳熙帝六百三十六年,那是大楚国建国以来从未遭遇过的混乱。

战争的阴云笼罩着整个大楚国,北有风渊国南侵,南有苍梧国北征,另外还有一个沈氏跟着起哄,正带兵北征的皇帝不得不派出了大量的兵力镇压国内的叛乱,还要分散一部分的兵力对付苍梧国。

如此以来,北征军的兵力顿时被消弱了一大半,余下的不过三分之一与风渊国在金水江两岸相持不下。

楚国北征军中军大帐中,几位大将军个个哭丧着一张脸苦劝他们的皇帝。

“皇上,此时渡江实在太过凶险,皇上万万不可……”

说话的是李将军,他原本一直主站,但是眼下的情势,以大楚国三分之一的兵力去对付风渊国的骑兵,这就无异于以卵击石了。

“皇上,末将以为李将军所言极是,皇上万金之躯,切不可以身涉险!”

李将军一说完,其他几位将军也跟着附和,内容无非都是劝阻谢青轩不可渡江作战。

“你们都不用说了,朕已经决定了!”谢青轩挥了挥手,示意几位将军先行退下。

“皇上,您不能去,不能去啊……”年纪大些的谢将军已经是老泪纵横,白发苍苍的老将军跪在地上砰砰磕头,其他几位将军无不动容。

“诸位将军的意思朕心里明白!”谢青轩的目光沉静的扫过跪了一地的下属,淡淡道:“诸位也知道,大楚现在正面临着内忧外患的危机,朕若一直这么拖着,便是坐以待毙。现在既没有退路,不如渡江与风渊国决一死战。两年前,苏白羽能够做到以少胜多大败风渊国,难道你们觉得,朕就没有那个本事了么?”

此话一出,几位将军俱是沉默,他们都见识过这位年少的皇帝在军事上的能力,即便是跟曾经的战神苏白羽比起来,他也不遑多让。

“皇上……”沈睿之跪在几个人后头,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开口:“皇上,末将以为……”

“沈副将,朕听说,正在造反的那位是你的堂兄弟,可有此事?”谢青轩目光一寒冷,他现在想听的不是逆耳忠言,沈睿之偏偏要如此不合时宜的插进来。

沈睿之抬眼正撞上谢青轩冰冷的目光,心里一沉,高声回禀道:“回皇上的话,沈若寒的确与末将有这么一层关系,但是末将誓死效忠皇上,绝不与沈氏叛逆为伍!”

沈睿之一番话说的光明磊落,掷地有声,令闻者无不动容。

“哈哈……”谢青轩低低笑了两声,抬眼看着沈睿之,若无其事的道:“朕并没有怀疑你的忠心。既然你跟沈氏叛逆有这层关系,沈副将便最好是能避避嫌吧!”

“皇上——”沈睿之浑身一颤,目光瞬间黯淡下来,仰头望着那一身金甲的影子,复又低下头去,再也不说半个字。

他们的皇帝,根本就没有打仗的心思,他只不过是想要渡江,作战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沈睿之低着头,心里的失望夹着冷笑:他们何其幸运,遇到了这样一个不负责的皇帝,一个如此将战争当做儿戏的皇帝。

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便也没什么好挽留的了。

他避嫌,他便从此永远的避嫌吧。

从中军大帐里走出来,几位将军脸上的忧色更重,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差,所有人出奇的一致反对渡江作战。

若是放在十几天前,渡江作战他们或许还占有很大的优势,毕竟他们拥有几倍于风渊国的兵力,就是一个人一脚,踩也能将风渊国那些兵士们踩死。

可现在——现在这样的时局,内忧外患,三面夹击,他们自保尚且不暇,再自己主动去招惹风渊国,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送么!

他们这位皇帝,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们是越来越想不通。

“李将军,你可知皇上为什么偏要渡江作战么,该不会是你撺掇的吧?”一脸愁容的老将军谢秋原出了军帐便按捺不住了,眯着一双满是褶子的眼睛盯着李郑阳问道。

“谢老,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之前我是主站的不错,但你也知道,眼下这个情况,我除非是脑子进水了……”李郑阳性子急,说话也大大咧咧的没个顾忌,沈睿之在一旁使了个眼色,他才没有继续说下去。

“对了,沈小哥儿,你脑子活泛,可晓得皇上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决定渡江么?”

几个人说了半天,都不见沈睿之说话,大家倒是有些好奇沈睿之的看法了。

“我没有。”沈睿之垂眸,淡淡道:“皇上既说了让我避嫌,诸位还是少跟我沈某人说话的好,免得被牵连。”

“呵,沈小哥儿你这是何必,皇上宅心仁厚,又没有要罚你,你这生的哪门子气啊!”

“刘将军说的是,皇上若要罚你,早就罚了,沈副将该知道铭感圣恩……”

纷纷乱乱的声音,丝毫不能进入他的耳朵里,沈睿之拂了拂袖子,转身往自己的营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