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色欲尽。

苏浅浅坐在满地锦绣之中,看着日影渐渐西斜,屋子里的光线也越发的凉薄。

楚漠遥躺在榻上,一直未动,苏浅浅也不确定他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血影出去了已经有两个时辰,只是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想来他定是遇到麻烦了。

苏浅浅起身,在光线逐渐暗淡的房间里来回踱步,神色微微有些烦躁。

这种坐以待毙的感觉实在太恶心了,她还要赶着前往苍梧国办正事儿,实在耗不起。

最后一线阳光落下,睡梦之中的人蓦然睁开了眼睛,原本墨黑色的瞳仁似乎被血色充盈,灼灼血光,妖异的令人胆寒。

“苏浅浅,你过来……”

楚漠遥淡淡开口,一袭红衣如血莲花盛开,暮光之中,他白玉一般的面孔病弱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灼灼的眉目,耀眼的令人无法直视。

“叫我干嘛?”苏浅浅往后退了退,直觉告诉她,面前的男子已经发生了某种危险的变化。

“你过来!”楚漠遥艳红的舌尖微微探出,仿佛蛇的信子,轻轻舔了一下唇角,魅惑而危险。

苏浅浅贴着出口,里里外外都是黑暗,这是属于血族的夜晚,她无处可逃。

“我不过去,我就在这儿挺好的……”

苏浅浅别过脸,尽量避免看到楚漠遥那张颠倒众生的脸。

“呵呵,苏浅浅,你逃不了的!过来,好好的伺候我,好好的,伺候我……”楚漠遥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是那样低靡的声音,偏偏带着某种毒药似的**。

苏浅浅双手死死扒着出口处的板壁,狠心咬破了舌尖,迅速蔓延的疼痛刺激的她混沌的心智瞬间一片清明。

“无耻!”低叱一声,苏浅浅攀住舱壁的手却越来越无力,清明了片刻的目光也逐渐变得更加混沌。

“浅浅,过来,到我这里来……”楚漠遥的目光温柔缠绵,语声低靡,轻如一缕柔丝将苏浅浅紧紧的缠绕。

“嗯……”苏浅浅低低应了一声,脚步虚浮的向楚漠遥走过去。

“浅浅,来吧!到我怀里来,就再也不会冷,再也不会害怕了……”

男子轻如叹息一般的低语,丝丝缕缕的魅惑,逃不开,也不想逃开。

一步两步三步……

苏浅浅的每一步似乎都踏在棉花里,云山雾罩的迷蒙,可她不知道,一步步向不可知的危险靠近。

楚漠遥的眸浮着薄薄的血色,那是冷了的血,凝成可怖的暗红色,让人看一眼便从心底里犯怵。

心渐渐的冷,渐渐的硬……

他看着她走进,即将得手的兴奋让他的指尖止不住有些颤抖。可她没走近一步,他的心就像是被小小的刀子一点点的切割,那种痛如此锐利如此清晰,仿佛永远都不会止息。

原以为,她是不一样的。

原以为,她不会被轻易**。

却原来,这世间所有的女人都一样,她们的心永远摇摆不定,永远禁不住一星半点儿的**。

她越走越近,楚漠遥眼中的杀意也越来越浓,红衣无风自动,如墨长发飞扬,那是一种凄艳绝望的美。

脚步声停下,轻如闲花落地。

楚漠遥下意识的抬眼,一线银光闪过,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勒住了他的脖子。

“别动!”苏浅浅低声厉喝,清明如水的一双眸子,哪里还看得见半丝迷惘,唇角一抹冷笑极尽嘲讽:“楚漠遥,你最好别动!不然,我就这么扯断你的脖子,我就不相信你还能再长出一个脑袋来!”

楚漠遥敛眸,昏暗之中,细细的一线银光,若有似无,若不仔细去分辨,或许根本就会直接忽略掉。

“云絮索?”楚漠遥抬手,指尖碰上去,是一线细细的近乎透明的丝线。

“别给我乱动!”苏浅浅皱眉,戒备的拉紧了云絮索,楚漠遥的颈子上立刻被勒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楚漠遥垂手,果然依言不动。

“苏浅浅,你能不能告诉我,惑心术为什么对你没有用?”楚漠遥身子微微后仰,懒懒靠着软榻,因为他这个动作,云絮索被拉的更紧了一些,顿时有细细的血丝从他的颈子上渗出。

楚漠遥神态如常般微笑,任由脖子上的血慢慢流下,混若不知。

苏浅浅咬牙,此时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境地,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低低冷笑一声,索性什么都不管了,苏浅浅盯着面前红衣如云的男子,笑容冰冷尖锐:“楚漠遥,你不要总是那么自以为是。人心,远远比你想象的强大!”

楚漠遥也一直看着她,素淡之极的面容,没有任何繁芜的装饰,但是却那么美,仿佛清水之中最洁净的白莲,容不得一丝亵渎。

“人心……”楚漠遥敛眸轻笑,那一声笑,微微的苍凉,微微的厌倦,终于都化成一缕叹息:“人心,不过都是玩弄彼此的工具罢了!”

苏浅浅拧眉,手中的云絮索牵动着他们,他的每一丝颤抖她都能感觉得到。

她明明处在控制他的位置,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优越感,云絮索那一端的人根本就不怕死,她能拿什么去控制一个生无所求的人?

云絮索缠绕在指尖,冰凉如雪。

或者,她稍微的用力,云絮索那一端的人就会被割裂了颈子。就算是血族,没了脑袋也活不了了吧……

可,若是不成呢?若是不成呢!

苏浅浅微微闭上了眼睛,扣在云絮索上的手指不小心被割裂,一滴血如珊瑚珠般沿着云絮索的一端,慢慢的滑下去,滑下去。

人血的味儿道……

一滴血,瞬间将楚漠遥刺激的双眸血红,殷红的舌尖轻舔着红艳艳的唇瓣,他饿了。

黑夜,正是血族觅食的时候,那一滴血,人类的血,香甜馥郁,腹中的饥饿再也无法忍耐。

“熬——”

仿佛野兽一般的低吼,苏浅浅蓦地睁开了眼睛,惊讶的看见一对白森森的獠牙迅速的从楚漠遥的嘴角探出。

“靠——”苏浅浅低骂了一声,迅若闪电般收手,云絮索一瞬间被绷得紧紧的。

云絮索虽只是一根细细的丝线,却有切金断玉之利,苏浅浅这么一用力,便是钢铁做的脖子也要被割断了。

不想看到最血腥的一幕,苏浅浅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闭目,等了片刻,却并没有听到头颅落地的声音。

苏浅浅诧然睁眼,一张如白玉雕就的俊颜,就在她的眼前,近在咫尺,甚至可以看得清他的每一根眼睫,还有那两颗白森森的獠牙。

终是慢了!

一念不忍,即是悬崖。

“你要吃了我?”苏浅浅抬手,戳了戳那两颗长长的獠牙,感觉自己很倒霉。

楚漠遥被她如此举动弄得一愣,明白过来,怒意涌上血红的眼睛,急怒之下,狠狠甩了苏浅浅一巴掌。

“噗通!”

苏浅浅被这一巴掌打得直接摔到在地上,又故意的滚出了老远。

“哼,滚得再远也没有用!”楚漠遥的语声之中已尽是冷意,步步逼近,双眸雪亮,那完全是看到一顿可口大餐的眼神。

苏浅浅闭了一下眼睛,瞬间再睁开,眼前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楚漠遥正慢慢的向她走过来。

红衣如云散开,泼墨一般长及腰部的发丝,即便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苏浅浅仍旧觉得迎面走来的男子美的那么不可思议。

“那个……楚公子你能不能先等等?就算要吃我,你也等我洗干净了再说啊,你看我这一身汗,很影响食用的……”

眼看着不行了,苏浅浅只能尽量的拖延时间。

“血族从来不挑食。”楚漠遥的声音冷冷的,腹中强烈的饥饿之感耗尽了他所有的理智。

“去你大爷的!”苏浅浅咬着牙爬起来,抓起手边一切能拿得动的东西向楚漠遥砸过去。

楚漠遥挥动长袖,苏浅浅砸过来的瓷器,板凳之类全部变成了各色碎片,纷纷扬扬的落了一地。

不管用,全都不管用!

不过片刻的功夫,苏浅浅已经被逼到了角落里,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组织楚漠遥的靠近。

“哒哒哒——”

楚漠遥的木屐踩在地板上,极富韵律的声音,却是苏浅浅的催命符。

暗暗一声长叹,只觉得不甘,实在不甘啊!

她辛辛苦苦的走到现在,竟栽在一个吸血鬼的手里,而且马上还要变成人家的大餐,死的这么窝囊,叫她如何能够甘心?

“王妃!”

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刻,苏浅浅听到了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

“王妃,接着!”

蓦地睁开眼睛,银色的弓箭划破黑暗,一丝不差的落在了苏浅浅的手里。

“去死吧!”

苏浅浅挽弓,素手拉弦,空空的弓箭,只有一缕劲风破空。

血色如花绽开,比男子身上的红衣更加艳丽,生命瞬间的流逝,冰消雪融,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只是,最后的一刻,那双终于恢复清明的双眼,看着苏浅浅的时候,竟是带着淡淡一缕笑意的。

“王妃,你怎么样了?”看着地上的血迹渐渐消散,血影眼中也不由现出惊骇之色。

他执行过的任务再多,却也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状况,他们的王妃刚才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走吧!”苏浅浅最后看了一眼萎落在地上的红衣,转身,不带一丝情绪的说道。

生生死死,不过如此。

她不会为谁悲伤,永远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