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月华刚出云阳王府就遇到个熟人,南宫煜。

最多半年未见,他像换了个人似的,形容枯槁,衣衫褴褛,一点看不出从前的风流倜傥,若不是他主动上前搭话,她还真认不出来。

“月华,救救我,顾中宵知道是我找人在去年元宵刺杀的百里星辰,一直在派人追杀我,我快要藏不住了。”

见到他,她还是挺意外的。

按道理来说,他早应该已经死了。

不被顾中宵杀,也得被她派出的杀手杀了,她从不喜欢留下把柄。

南宫煜能去刺杀百里星辰,其实是她做的局,承诺南宫煜刺杀成功,便说服逍遥王,收了他在她身边做个夫妾,其实不过空头支票,利用而已。

可惜了,百里星辰逃过一劫,幸好她还有别的计划,比如安排那对夫妇上京,引百里星辰离开京都,只是她没想到利益至上的顾中宵也会跟着过去。

她将南宫煜带到一个无人小巷子里,红苕有眼色的去外面守着。

南宫煜见再没其他人,神神秘秘地靠近百里月华,说道:“顾中宵……”

话未说完,百里月华一剑刺穿他的心脏,冷眼看他向后倒去,面无表情道:“这样你以后就不必躲了。”

南宫煜捂着心口,难以置信看着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为了她背叛旧主,又不惜性命跟去南边为她打探消息,竟然就得了这么个结局。

“百里月华,你的心,真狠!”

将死之人,百里月华可没空听他放狠话,将长剑上的血迹在他身上擦干净,便转身走了。

南宫煜惨然一笑,忽然想起那个在他面前紧张得手足无措的百里星辰,或许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可惜已经来不及。

小巷屋檐上,顾中宵悄声又问了百里星辰一遍:“真的不用去救他?”

百里星辰轻轻呵了一声:“他要杀我,我为何还要救他?即便是刚才,他还想着要透露消息给百里月华,他母亲的,云昭后山,也是他放李尚兵进去的,我不下去补一剑,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顾中宵不知为何,心情有些愉悦,在她颊边轻轻一吻:“太女说得有理,是微臣妇人之仁了。”

百里星辰翻了个白眼,某人这是话里有话,但她也懒得计较了。

“宫里那两个真会打起来?”

顾中宵摇摇头:“不是两个,是四个。百里月华与逍遥王的信件,早被红玉尽数截了,复刻了一份,只要交给百里香菜,局基本就破了。”

百里星辰瞧了他一眼,这人的心思太可怕了,今日破局简单,但这些线埋的可不是一般的早,就一个红玉男扮女装,潜伏在百里月华身边,就得花费多少心思。

想来他一个在逃皇帝,身处女尊男卑的大夏,前有狼后有虎,还死过一次,会养成这样的性格,也是能想通。

她忽然又有些心疼:“顾中宵,跟我在一起,我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顾中宵哪里猜不出她在想什么,但也没挑明:“微臣谢太女厚爱。”

百里香菜到百里月华的住处寻衅滋事,但百里月华那时正在宫里问百里荷塘要一间酒楼,百里香菜憋了一肚子的文明用语没处发挥,只能掀了她的书桌了事。

这一掀就掀出了一堆信。

她原本是想看看,百里月华这个小狐狸是怎么勾引逍遥王的,却发现那两人竟然背着她商讨怎么样去母留子,顿时全身都凉了,当下收拾东西,去皇宫找百里浪花商讨对策。

她还算不笨,知道将信件拿走后,复原其他物件。

原就是复刻的东西,红玉夹在一摞书中间,趁百里月华出门,找了人引百里香菜去的,百里月华只当是百里香菜忽然想去见她母亲,也没多想。

直到百里浪花带人围了她暂住的月阳府邸,百里月华都没反应过来。

然后就到了红玉的表演时间。

“主子,莫不是您要来一间酒楼的事情,被百里香菜戳到百里浪花那里去了?这下糟了,百里浪花手里有兵,肯定是要抢过去的,您以后可怎么在逍遥王面前立足啊!而且这一围,百里荷塘会帮您吗?还是直接另立世子?”

百里荷塘不喜欢她的事,她一直知晓,所以这种时候指望她还不如指望自己。

百里月华狠了狠心:“既然都想抢,那就都别要了。找人递消息进宫,夏皇该死了。”

红玉犹豫道:“两位王爷秘不发丧可怎么办?”

“那也得看她们有没有这个能力将秘密保守下去。算好时间,病发之时引一众臣子晋见。”

这倒是个好主意,红玉转头就跟顾中宵说了。

恰逢顾中宵收了棋局,唇角一弯道:“沉香姑姑今夜该发现有人在夏皇的药里放进额外的东西了。”

红玉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去办事。

小李子做这件事情已经轻车熟路,反正也没人来看,行将就木的夏皇的药是怎么熬的,有点心思的都去巴结两位王爷了。

他咬了咬牙,从袖中掏出毒药,尽数倒进熬药用的陶瓷瓦罐。

今夜过去,他就是整个皇宫里最红的太监,没有之一。

再也不会有人瞧不起他,还给他添堵。

就是那么巧,夏皇身边的沉香姑姑忽然来了。

小李子被抓了个正着。

沉香是跟在夏皇身边的老人了,手段了得,没几个来回,小李子就全招了。

她气得牙都要咬碎,但又无可奈何。

夏皇已然有出气没进气,即便抓到凶手,又能做什么?

顾中宵估摸着时机已经成熟,趁宫里两位王爷开始别苗头,夜里抱着百里星辰溜进宫。

夜风呼呼在耳边吹过,百里星辰恐高晚期,眼睛都不敢睁开,死咬着嘴唇就怕不小心喊出来。

顾中宵原本是不想带她来的,奈何牵扯到兵符,玉玺,不见到百里星辰本人,夏皇只怕即便是死,也不会交给他。

原本宫娥太监熙攘的九华宫,比冷宫还要冷清一些。

只有沉香跟半夏这些跟在夏皇身边的老人还守在那里。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顾中宵跟百里星辰从后窗翻了过去。

屋内只有沉香一人,一边给夏皇擦脸,一边默默流泪。

正哭得伤心,眼前递过来一张帕子。

“沉香姑姑,快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沉香先是一愣,再从模糊的视线中见到是她,哭得更厉害了。

“太女,你怎么才回来!”

四十多岁的人,哭得像个孩子,眼泪鼻涕蹭了百里星辰一身。

时间紧急,百里星辰在她肩膀轻轻拍了拍:“姑姑,仗还没打,你怎么就先哭上了?至少也得等百里浪花跟百里荷塘她们死了,再给她们哭丧也不晚。”

沉香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情绪得到宣发,终于平静下来。

“我还以为你……”

百里星辰伸手止住她的话头:“这件事说来话长,还不能长话短说。咱就先捡重要的解决。比如把母皇的兵符跟玉玺给我。”

沉香有些犹豫,这是夏皇最后的保命符了。

顾中宵早知如此,徐徐说道:“如果这两样东西是圣上的保命符,她今日就不会如此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