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这才看清百里星辰的脸色不太好,小心翼翼道:“太女您看要不要将她抓来问话?”
百里星辰摇摇头:“不必,天牢那种环境更适合问审,”说着又将手从六六六手中抽出来,在她挂满担忧的脸上捏了捏,“我没事,大概是低血糖了,你去给我备点吃食,等我吃完了再去。”
六六六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汪汪的抬头看她:“太女,求您注意一下身体吧!再这样下去,孩子真就保不住了。”
百里星辰一愣,孩子?什么孩子?
她的第一反应是长生,她认识的孩子,长生勉强算一个。
“长生怎么就保不住了?”
“太女,您有喜了,大概两个多月。”
百里星辰脑子空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轻轻将手放在腹部,她怎么就有孩子了?
咔擦!
晴空有惊雷闪过。
她忽然想起刚穿越过来时那四个裸男,原来他们不是打酱油的。
也不是穿越后身体各项生理机能不适应,导致大姨妈迟迟不来,是怀孕了!
怎么跟顾中宵解释,她怀孕了,但孩子不是她的这件事?
而且这个孩子,他会要吗?
如果不要,在医学不发达的古代,她会不会一尸两命,带崽重新开局?
她的人生怎么就这么难?
别人是起起落落,她连个起都没有,一路落落落。
这孩子是怎么来的,初六自然知晓,想了半天措辞,只想出个太女节哀顺变。
六六六狠狠瞪了他一眼,伸手在百里星辰背后顺了顺:“太女别听他的,这是喜事,国师理应是高兴的,否则也不会专门将微臣带来云昭了。”
百里星辰脑中又是一道白光闪过,顾中宵可是知晓后续剧情的人,所以他应当早就知道自己怀孕了,可为什么他不说?
因为没想好怎么面对,还是没想好怎么处理?
或者说,之前的都是他设的局,骗她一颗真心,只为万里河山?
百里星辰脑子乱得厉害,一旁的初六还在等回话,犹豫半晌小声问了一句:“太女要么还是不见那女子了吧?”
百里星辰闻言手掌骤然一收,下了决心:“见!六六六去小厨房找点吃的,再将安胎药放在小炉子上熬着。”
她用了最短的时间做了这个决定,无论顾中宵怎么样,这个孩子她要了。
既然孩子选择了她来当妈妈,又坚强地陪她到现在,或许这都是天意。
水牢昏暗无光,偶尔能听见水蟒从水中划过的声音。
女子蜷缩在角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死死咬着嘴唇,压抑哭声,见百里星辰进来,连忙喊:“太女,民女真的错了,再也不敢了,民女知道的,都已经告诉那位公公了,还求太女大人大量,给个痛快。”
水牢里的味道不太好闻,百里星辰胃部极为不适,想要干呕,随手往嘴里丢了一颗酸梅压了下去。
“所以你说出热搜那件事引本宫过来,就是为了求死?”
女子疯狂地点头,她实在是受够了这个地方,尤其是蟒蛇游过她的身体时那种冰凉的触觉。
百里星辰低头俯视着这个等待审判的罪人,轻启朱唇:“但本宫偏不让你死。”
女子闻言瞬间崩溃:“百里星辰,你会遭报应的,你活该被男人糟蹋,被所有人嘲笑,哈哈哈哈,我即便下地狱,也会日日诅咒你不得好死……”
百里星辰面色不变,只抬头静静看着水牢上方不见颜色的墙壁,她天生夜盲,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只能看见无尽黑暗。
她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张巨大的网里,翻身不得。
没一会,口中酸梅就没了滋味,女子也骂累了,气喘吁吁的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她。
百里月华想要告诉她的话,大概也就这些了,她与她来自同一个地方,而且是极为熟悉的人,了解她的一切。
所以才会妄图借这女子之口说出这些话令她崩溃,如前世般跳河自尽。
但对方到底是棋差一招,她的伤口早被人治愈,旧事重提,不过是有些惊诧,即便还有应激性的恐惧反应,也是转瞬便消失无踪,用这件事来威胁或者搅乱她的心绪,还是幼稚了些。
她来见这女子,不过是想知道百里月华对她了解有多少。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百里星辰缓缓低下头,想要去认真辨认女子的模样,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只得放弃,转身离去。
刚出水牢大门,阳光拥挤着闯入她的眼帘,刺的百里星辰微微闭了闭眼睛,初六有眼色的伸手帮她挡了挡。
“太女先忍忍,听城里老辈说这几日会有一场暴雨,便会凉爽许多。”
暴雨?
百里星辰心中有了几许算计。
等她再睁开眼睛时,眼中比平日里多了一丝凌厉。
“杀了她。”
初六应声而去,不到半分钟就回来复命。
她低头看着被金灿灿的阳光照耀得双手,总觉得有些脏,回去之后用温水搓洗的手都发红了,才停了下来。
六六六将安胎药端到她面前:“那些人是咎由自取,太女不必放在心上。”
她知道那些人是咎由自取,可她作为一个现代人,没法做到不放在心上,她连那些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做了审判。
百里星辰端起安胎药,一口灌了下去,也将这种罪恶感咽进肚子。
“街上怎么样了?”
初六抱拳道:“太女早上杀鸡儆猴,城北的现在很老实,都待在家里不敢多话,城南的也没有到处乱窜。”
百里星辰点点头:“城外可有动静?”
初六这次犹豫了一下才道:“云昭被围了。”
虽然没明说是被谁围了,但也能猜出来,必然是那两个叛徒。
顾中宵的救兵还没到,城内三百人还要维持秩序根本就指望不来,对方会打进来是迟早的事。
百里星辰看着窗外摇曳的凤凰花,在脑中推演李尚兵下一步会做什么。
对方能围而不攻,要么就是还不确定自己城外到底有没有埋伏的兵,要么就是跟她一样在等人,当在人数上完全碾压,李尚兵便能毫无顾忌。
想到这里,百里星辰站起身来。
人,她又不是没有。
“挨家挨户地告知百姓,李尚兵恐要造反,云昭百姓都活不了,他们要么选择与我们并肩作战,要么等死。所有的兵分成五队,一对照顾病患,另外四队分守东南西北四个大门。”
初六疑惑道:“维持秩序的不需要了?他们会不会又打起来?”
百里星辰捏了捏眉心:“不会,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当生命受到威胁,他们只会一致对外,奸细除外。”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婢女被训的声音。
“你到底洒了多少鱼食进去,鱼都翻腾上来了,娘子没了,你们就这样挥霍她的家产吗?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被训的婢女压抑着嗓音哭泣:“奴没有,奴真的没有……”
百里星辰被吵得头疼:“六六六,去看看怎么回事?”
六六六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外面的吵闹声也散了。
“是刘县令的正房夫君,正训斥婢女多撒了鱼食进池塘,微臣估摸着是找事出气,毕竟我们占着人家宅子时间也不短了,一应吃食全都是从这里出的。”
刘县令这个贪官,不知私下里还藏了多少东西,所以她对花了刘县令遗产的事丝毫不觉得愧疚,她注意到的是前半句。
鱼都翻腾上来了,除了抢鱼食,就是水中缺氧,因为要下暴雨了。
“六六六,你再去看看,塘里青苔是不是忽然多了?”
水地泛青苔,必有大雨来。
两人明白了她的意思。
六六六还没动身,初六就施展轻功,从窗户跳了出去,不过几个呼吸,就回来复命。
“不止青苔,花园角落里开了大片的风雨花,雨要来了。”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中成型,百里星辰觉得口中有些干,喝了一大口水才道:“去准备蜂蜜,越多越好,有人问就说是治病用的。”
两人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