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沉香走了,百里星辰等了一会确认没人,才掀开狐裘去看顾中宵。

虽是寒冬,但因着缭绕的热气,又被她捂了一会,顾中宵双颊潮红,黑曜石般的双眸沾了些水汽,雾蒙蒙地惹人怜爱。

唇周的伤肉眼可见地好了一些,口唇红艳艳的像被雨打过的鲜红玫瑰。

百里星辰没忍住咕嘟咽了一口口水。

这大概就是网传的人类的参差。

有些人是女娲娘娘亲手捏的,有些人只是她随意甩出去的泥点子变得。

瞧着她一副痴傻的模样,顾中宵唇角一弯:“太女还去赴约吗?”

这可要了她的老命了,百里星辰捂住心脏,坚定道:“去!”

怎么能不去?

万一是那个人转世,她得后悔死。

顾中宵走到三春宫门口又忽然转过身来,长臂一伸摸到她腰间,也不知怎么动作的,腰带就松了些,她可算是能好好喘气。

“微臣觉得太女大概只是最近丰腴了一些,这腰带怕是有些紧了,帮太女松一松,太女不会介意吧?”

百里星辰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顾中宵就不能说句人话吗?

放过她就是放过她,又是丰腴,又是送腰带,这样打哑谜般的说话确定不累?

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少惹为妙。

两人先回栖凤宫换了衣服,毕竟穿着这一身出宫太显眼了,百里星辰觉得还是低调点好。

初六见她回来,就差把感激涕零,当牛做马刻在脑门上。

“太女可累,可困,可渴,可要吃点东西?初六已经让膳房准备好了,都是太女爱吃的。”

百里星辰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摇摇头。

她要跟南宫煜吃大餐,畅聊人生,就先忍忍吧!

在这之前,她还有一件大事要做。

“其他人先退下,初六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顾中宵,跟我来。”

一进卧室,她就将顾中宵往那三米大小的**拉,放下床帏后,又用被子将两人捂起来,只露出一丝光亮进去。

就在顾中宵以为她会跟以前的太女一样,做点什么的时候,百里星辰忽然严肃道:“南边瘟疫的事该怎么办?”

顾中宵颇有些意外:“微臣以为太女会先去赴约。”

“如果他真是我喜欢的那个人,肯定会理解的。”

少女身上特有的清香萦绕在这狭小的空间中,惹得他原本静如止水的心绪**开圈圈涟漪,直到百里星辰出声又问了一遍,他才回过神来。

“这个问题微臣似乎已经答过了。”

百里星辰连忙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栖凤宫有奸细,不然我会费这神?”她微微喘了口气又道,“你的法子是好,但势必会惊动夏皇,我才刚摆脱嫌疑,如果再被怀疑会很麻烦。”

他的小宠除了会咬人,确实聪明。

顾中宵赞许说道:“太女如此聪慧,不如先说说您的想法?”

百里星辰泡温泉的时候其实已经想好了对策,只是有些不确定。

“不如交给大将军去做?”

顾中宵点点头:“可,大将军去过南边,必然见过相同病症,由她出面再好不过,但这件事不能由你向她提起。记住,你只是歪打正着救了大将军,怎么可能会由她的病症联想到瘟疫。”

百里星辰瞪圆了眼睛:“轩辕翠花呢?用一个花魁换她给大将军递个话。”

顾中宵忽然想起梦中捡到的一只小野猫,也会这样瞪圆了眼睛看他。

他没忍住又去揉她的顶发:“你觉得她靠得住?这件事最适合的人是柳医女,她有一颗悬壶济世之心,你又救过她的哥哥初六,她必然不会拒绝。”

这一趟进宫,惊心动魄,度秒如年,她都快把六六大顺忘了,幸好有他提醒。

问题解决,她掀了被子,轻快地做了个深呼吸。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了。”

说完又将顾中宵的衣服胡乱拽了拽:“太女,就该有太女的样子不是,”接着又趴到他耳边去,“那些女侍卫,我猜不只是侍卫,你猜呢?”

顾中宵不用猜都知道。

梦中还是他发现这些侍卫大都是两位王爷的人,提前告知了太女,她才能早先一步利用这些人铲除两位王爷,登上大宝。

很明显,她比她聪明。

避子汤的事百里星辰也没多问,总归是顾中宵与原主的事,她管不着。

国师以残缺之身与太女白日**的事,还没一刻钟就在宫内传得沸沸扬扬,上了热搜,又没一刻钟就凉了下去。

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百里星辰在出宫之前,顾中宵亲手喂她吃了一块绿豆糕。

她急着去见南宫煜,嚼都没仔细嚼,整个囫囵咽了下去:“马上就要跟南宫煜吃大餐了,不用吃东西垫肚子。”

顾中宵微微一笑:“微臣只是想给太女一点保障,故而给太女下了点药,这药甚是神奇,若太女死了,臣也活不了。”

这是什么鬼剧情,电视上可不是这样演的,小说里也没这样写的。

“那如果你死了呢?”

“太女当然也会一同殉葬。”

靠,听着怎么像苗疆的情人蛊。

“顾中宵,算你狠!”

百里星辰转身就走,总归她也不亏,爱咋咋地。

顾中宵眯了眯眼,他做的事太危险,需要一只聪明又衷心的小宠,所以得断了她其他任何心思。

用假药换她听话乖顺,划算得很。

百里星辰饥肠辘辘在一间酒楼等了整整一个时辰,茶都喝了三壶,南宫煜才姗姗来迟。

一双漂亮狭长的丹凤眼,在瞧见她的那一刻眼尾只微微上挑了一下,长腿交叠坐在她对面。

“太女好手段,知道自己约不出我来,便借了顾国师之口,也不知太女答应了他什么要求,莫不是恰好对他腻了,用我来换他的自由?”

这可真是说来话长,还没法子长话短说。

百里星辰斟酌着该用什么词语,才能婉转提醒一下对方,不要如此小看顾中宵,这样的事他还真做不出来。

“不如我们先吃点东西,今日不聊顾中宵,怎么样?”

南宫煜嗤笑一声:“顾中宵以残缺之身将太女服侍得舒舒服服,太女转过脸就跟别的男子卿卿我我,提都不愿提他一下,似乎不是很近人情啊!”

这话说的就有些过分了。

“南宫公子,国师既然能将你约出来,说明你与他是有一些羁绊的,至少是有一些利益关系在里面的,你这样说他似乎有些不妥?”

南宫煜没料到行事横行霸道的太女,还有如此牙尖嘴利的时候,皱了皱眉头道:“我与国师的事情,太女怕是没资格管。”

呵呵,还没资格,幸好坐在他跟前的不是真的太女,不然十个南宫煜这会都已经自挂东南枝了。

“南宫公子,慎言。”

南宫煜冷眼撇她:“本公子一向如此,怎么太女又不感兴趣了?那就慢走不送。”

百里星辰张了张嘴,不知怎么样回应,胃早被饥饿揉成一团,她也没心思去吃了,只抬了眼皮去看他:“南宫公子可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况且你确定了解我吗?”

百里星辰的眼珠子不是纯黑色的,而是琥珀色,映着外周一圈极浅的金色光环,每次认真看人时总给人一种初生小兽要奶喝得娇气。

南宫煜略一晃神的功夫,她已经站了起来。

“今日天气不好,本宫忽然不想吃了,告辞。”

南宫煜听得一愣,说走就走,太女果然还是那个任性妄为的太女。

“呵,太女若真有骨气,就取消了我们之间的婚约,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百里星辰已经快走到门口了,又回过头去看他。

他与那个人确实很相像,在不言不语,不做表情,大致粗粗看过的时候。

但是细看又有很多不同之处。

比如那个人从来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即便她当时也如现在这般,声名狼藉。

那个人的眼神是温柔的,包容的,像是春日和煦的风。

却独独不会是这样轻蔑的,嘲弄的,比三九的风还要冷。

百里星辰嘴角浮出一丝苦笑,是她的错,一时激动,认错人了。

“婚约的事,南宫公子且放宽心,既然你不愿意,本宫不强求,但那晚的事确实是本宫有错在先,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本宫尽力。”

南宫煜一愣,太女居然会有如此好说话的一天,冷哼一声:“只怕又是什么阴谋诡计。”

百里星辰再未停留:“本宫该说的已经说了,信不信是你的事。”

顾中宵刚出大将军府门就见到了郁郁寡欢,弓着身子,揣着小手的百里星辰。

也不知道她在外面站了多久,鼻子都冻红了,眼皮耷拉着用脚拨拉地上一个小石子。

“太女不是应该在一间酒楼吃饭吗?”

百里星辰忽然抬起头来,身形不稳地跑过去拽他的袖子:“顾,顾中宵,我失恋了,房还塌了,你知道不?”

此时的百里星辰觉得,自己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又冷又累又饿。

别人穿越都是爱情事业双丰收,怎么到她这里就如此的伤身又伤心?

她一靠近,顾中宵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颇有些嫌弃地想推开她,待撞到她泪眼朦胧的双眼又停了手,反扶了一把。

虽然他不知道她怎么就失恋了,又跟房子有什么关系,但他知道,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子此刻颇为伤心。

“吃饭没?”

百里星辰摇摇头,借着酒劲拽住他的衣领又说了一遍:“顾中宵,我房塌了,你怎么都不理我?”

栖凤宫的房子什么时候就塌了?他都不知道的事,她又怎么知道?还如此念念不忘。

顾中宵又要皱眉头,被她冰凉的小手按在眉心:“顾中宵,我不喜欢你皱眉头,那个人说了,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不要总皱眉头,会变老的,”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了下来,“可是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顾中宵,我那么喜欢他,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他就走了,他就走了啊!”

那个人必然不会是南宫煜。

原来她喜欢的另有其人。

顾中宵知道自己应该推开她,至少不应该在大街上与她拉拉扯扯,但是又不知为何,在看到她的眼泪落下来的时候,他的胸口倏忽闪过一丝疼痛。

天空忽然又下起鹅毛大雪来。

他掀开大氅,将百里星辰往怀中揽了揽。

“房子塌了重新盖一座就是,喜欢的人走了,重新喜欢一个便是。”

百里星辰总算是松了手,抽了抽鼻子低声道:“可是我忘不了,忘不了该怎么办?”

忘不了。

顾中宵一手拥着她,一只手去接落下的雪花。

雪花洁白晶莹,落在手心呼吸间便化了。

“总会忘的。即便你忘不了,时间也会让你忘的。”

百里星辰身上回了些温度,酒也醒了几分,腹中饥饿感再度叫嚣起来。

“顾中宵,我饿。”

“去一间酒楼。”

百里星辰脑子不清醒,身体却很清醒,十动然拒道:“不要,南宫煜现在肯定还没走,我现在不想见他。求你了,顾中宵。”

她这可怜又讨好的模样无疑取悦了他,顾中宵理了理被她揉皱的长袖,道了声可。

百里星辰跌跌撞撞就要往前走,被顾中宵拉回怀里。

“天冷路滑,太女慢些。”

百里星辰眼睛早被不远处的馄饨店吸引去:“我要吃馄饨。”

然后两人就在街边一个小铺一起吃了碗馄饨。

百里星辰实在是饿急了,连吃了三大碗才停了下来。

青春疼痛文学有用的也就这一句了,胃暖和了,身上也就跟着暖了。

身上暖了,就有力气胡思乱想了。

老板不过说了一句:“娘子好福气,娶得这么俊的公子。”

百里星辰的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可是我想娶的另有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