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一转眼就到了夏天,彼时的邵紫已经摸清了裴策和齐避邪之间的关系,在此期间,她几经离间多无果,甚至有次差点在裴策面前暴露了自己的野心,好不容易掩饰下来,又决定另寻道路。在齐国后宫里,她认遍了所有嫔妃,其中要数关系与她最为亲厚的,就是雅姬和醇姬了。这两人一个出身平常,眼皮子浅,好贪小便宜,又时刻巴望着博得盛宠,野心不小;一个姿色平平,头脑简单,只消三言两语就能忽悠,而且做事冲动莽撞,是个好拿捏的。

这日,裴策召集朝中官员进行会议。他让人挂起三分天下的疆域图,有意无意指点了几下云国和覃国的位置,又问朝臣齐国接下来该如何进展——话虽是这样问的,可这些朝臣心里都清楚,裴策话中背后的意思,无非是问该先攻打哪个国。有几个朝臣面有迟疑之色,裴策见问了后半天没人回答,便道:“列位心里要是有想法的但说无妨,孤此次召列位前来,为的就是征询广众意见,纵是说错了也不打紧,也无需担心会因此得罪什么人,孤不治罪,也不必因此拘束什么。列位要是说得好,孤还重重有赏呢。”

一人耐不住,道:“大王既然这么说,那臣也实话实说了。当今天下,三国鼎立,除却我大齐,便剩下了云国和覃国。抛开大齐和云国的秦晋之好来说,覃王这些年招贤纳士,揽了不少人才,又时常操练兵马,军队都兵强马壮,要想攻打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至于云国,近些年不知走的什么运,老是饥荒灾情,闹得严重,云王还骄奢**逸,加重赋税,国力渐渐亏空……”

旁边一个年纪大的官员人急着使眼色,然而那人没瞧见,自顾自说:“如果摒弃盟约不说,单从两国里挑一个,那应是云国偏弱,最易攻取。而且我们又有琵琶岭这一带的优越地势,若是借此攻打,可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这不过是臣的拙见,让大王见笑了。”

哪知裴策蓦地变脸,艴然道:“孤和云国联姻没多久,你就起了这样的念头?云王是孤王后的亲生父亲,如果把他们都杀了,那王后岂不是成了没有亲人的可怜人?”说完,气得站起身,喝令来人要斩杀那人。

在场的众朝臣吓了一跳,纷纷为这倒霉蛋求情。

裴策见这么多人求情,也就没要那人的命,只板着脸道了句“散会”,便怒气冲冲地走了。

朝臣们唉声叹气,一个个都出门。

那人低头走路的时候,心里一阵委屈:明明是裴策自己让他们说的,他说了,反倒成了他的错。

他郁郁地踏出门去,却在拐角处瞧见钱边神神秘秘地给他打手势。他将信将疑地走过去,钱边从袖里取出一个银子交给他。

那人大惊:“钱公公,这是……”

钱边咧嘴笑道:“大人,不用怕,这是大王的意思。”

裴策在会议上的事,不久就传到了邵紫的耳朵里。她得知后,又惊又喜又感动,立刻扑到桌案上给云王写信,极言裴策的好处。她一口气写完了信,小心翼翼地绑在了鸽子腿上,打开窗子放飞白鸽,眼里犹闪动着喜悦的光。

下午,邵紫换了一身单薄的苎丝衣裳,去书房见裴策。裴策在批着奏折,对邵紫的到来也没多在意,简单说了句。邵紫见此,安静坐在旁边的一把椅子上,等了会儿,见裴策似有些烦闷,便讲了自己在后宫见到的一些新奇事,随后又提起近日天气炎热,若是在云国,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去郊外的行宫避暑一阵子。

“臣妾听闻大齐的冬雷山上也有个行宫,倒是很想亲眼去看看。左右这天气越发炎热,宫里也没有温泉,臣妾要是能去那儿住上几日,消消暑就好了。大王觉得呢?”邵紫说道。她见裴策似乎怔住了,久久没等到答案,又轻唤道:“大王,大王?”

裴策回过神,展颜笑道:“你说得对……最近天气的确很热,孤也很久没去冬雷行宫了,正好近日不怎么繁忙,不如到那儿去过上几天。” 他的说话语气很温柔,可又带着隐隐的疏离。

但邵紫一点也不介意,亲昵地走近裴策身边,双臂揽住他的脖子,含笑道:“臣妾想把雅姬、醇姬也一同带去,要是被她们知道臣妾和大王去了那儿,不带上她们,指不定背后怎么议论臣妾呢。”

裴策微笑道:“她们想去就一同跟着去吧。”他顿了顿,又道:“焦太宰、齐卿他们不妨也一同跟去吧。”

邵紫脸一僵:“齐大人……他们也去吗?”

感受到挂在自己脖颈处的臂弯僵化了不少,裴策的声音不辨喜怒:“是啊,孤此次虽去行宫,但朝中之事仍不可闲着,让他们也一同跟随,必要时也好商量一些政事。”

邵紫眼底闪过一丝不信任,抽回手,低头道:“妾身知道了。”又假笑着说了几句,便寻了个由头,告辞而去。在走出门的那一刻,邵紫的眼底划过一丝怨毒的光。

裴策邀请官员去冬雷行宫避暑的事算是谈妥了,除却朝中一些大臣,还有宫里几个有体面的嫔妃也有资格一道跟去。

出发当天,娇贵的妃子们不堪承受烈日的热情,全都躲在飞驰的马车里不出来,唯有个别的掀开微微一角帘子,望见外面山水环环相抱,清澈的湖面被清风吹起圈圈涟漪,心生喜悦。

裴策负手站在湖边的茵茵草地上,望着眼前的美好景致,不知在想什么。然而不多久,邵紫就站到了他的另一侧,假装看风景,口里道:“大王,这湖里应该有不少鱼吧?臣妾忽然想吃鱼,不如让人打捞上来一些,自己动手烤制,好像很有意思。大王觉着怎么样呢?”

裴策转头,看向了其他人,那些嫔妃都怯怯的,可眼底都难掩惊喜和渴望之色。她们长居闺阁和深宫中,还从未尝试过亲手烤鱼,此刻听邵紫如此说,都有种跃跃欲试的期待。

裴策又望向齐避邪,她正和采玉翻看兵书,讨论着什么。

裴策垂下睫,答应了邵紫,让人找来鱼竿和诱饵,钓上几条鱼。待宦官和宫女将鱼剖干净,用细长的竹签穿过肉身,搬来石头,堆起杂草点上火后,便任由那些嫔妃烤着鱼玩儿。那些嫔妃从未见着如此新奇事,又兼邵紫指点众人如何正确烤制鱼肉,因此一个个都欢喜得不得了

邵紫将手头的鱼烤得差不多时,凑近嘴边,吹散一些烟熏味儿。随后,她便起身,悄悄走近好像在盯着某处发呆的裴策,而后递近了手上的烤鱼:“大王,这是臣妾亲手烤的鱼,您尝尝。”

裴策如墨点漆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低头瞧见邵紫的烤鱼时,点了点头:“王后有心了。”他一手接过烤鱼,却没有吃,直到邵紫转身而去,才凝起双眉,径直朝着方才一直盯着的方向去找齐避邪。

“避邪,王后她们刚烤了鱼,你不妨也来吃一些吧。”裴策说着,把手中的烤鱼递给了她。

齐避邪正和采玉议论着兵法,闻言抬头,视线恰好和裴策接触在了一起。裴策睫羽微颤,将手更递近了几分。

齐避邪起身作礼道:“臣谢过大王。”双手接过裴策送来的烤鱼。

裴策有点不自在地看向别处:“孤去看看焦太宰他们。”说罢,便匆匆离去。

然而,他们这一幕,都完整无差地落入了邵紫的眼中。双手紧攥成拳,她的一双妙目里迸裂着嫉恨的碎光,仿佛破裂的瓷瓶碎片,闪烁着尖锐的亮色。

是夜,邵紫派了宫女请齐避邪过去一叙。齐避邪送走宫女后,转头对采玉道:“论理臣子是不得面见嫔妃,更不用说王后了。但我身份特殊,平常和女眷说说话也没什么,可是她这会子好端端的,突然叫我去做什么。”

采玉比划着手势:突然召见,又在晚上,恐怕来者不善,要不先告知齐王?

齐避邪望了眼天色,道:“怕是来不及了,她约我亥时见面,现在都已戌时三刻,要是耽搁了工夫,她揪着话柄,往小了说没什么事,可万一人家真要计较,我也讨不着好。”她沉吟了下,道:“但你说的也无不道理,这事儿应该让大王知道。好采玉,你现在就替我去大王那儿说一声吧。”

采玉比划着:好,那你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齐避邪道。同时在心里感慨,她临行前怕麻烦,没把博约和欲雨、欲雪他们一同带上,如今这儿就她和采玉两人,做事多少有点顾不过来。

邵紫果然在屋内等候,她屏退了其他宫女,对着齐避邪盈盈笑道:“今晚就我们两个人,自在说话。”

齐避邪亦报以含蓄的微笑,在邵紫的示意下,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邵紫盯了齐避邪片刻,笑道:“齐大人,我在闺阁的时候,就听到不少有关你的传奇故事,像大败雁过、攻破帛笑什么的,简直跟说书一样,真是好不神奇,让人心向往之。”

齐避邪道:“王后说笑了。臣女扮男装,混入军中,狂为乱道 ,已是犯了大不韪,承蒙大王皇恩浩**,宽以待人,免臣大罪,又容臣在宫中做事,臣感激不尽,又有何可羡之处?倒是王后,从小生在王族世家,春风中坐,贤良淑德,在宫中广受赞誉。”

邵紫脸上的笑更冷了几分,却转了话题,跟齐避邪说起儿时的趣事。齐避邪虽听着,可始终保持着警惕,在邵紫状似无意的发问中,小心地答复每一句。邵紫原想着捉住点什么线索,不想齐避邪过分警觉,倒让她一无所获。

可邵紫面上仍笑着,提起酒壶,倒了满满一杯,挪向齐避邪:“原来齐大人小时就发生过这事,还用了这么简单的办法,真是让人佩服。这一盏酒,是我敬齐大人的了。”

齐避邪双手拿起酒盏,低头见着里头轻轻晃**的透明**,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她跟邵紫并不熟识,说难听点跟他们邵家都是带血海深仇的,今夜后者突然叫自己来这,还屏退了其他人,恐怕……

也不知道采玉去的怎么样了……齐避邪开始有点担心。

“怎么,齐大人不喝吗?”邵紫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齐大人不喝,是不喜喝酒,还是不喜……这酒是我倒的?”

“王后说笑了。王后所赐的酒,臣怎敢不喝。”齐避邪一笑,将酒盏离嘴唇近了近。

“那我在这祝齐大人官运亨通,大有可为。”邵紫笑道。

对方有催促自己喝酒之意,可是……齐避邪垂睫,忽又听见邵紫状似无意感慨道:“要是我也能像齐大人这样短时间内想到退敌之计就好了。”

邵紫的语气,只是随口说说,却是给了齐避邪一个契机。齐避邪勾起一边嘴角,放下酒盏,对邵紫道:“这有何难,臣现在就可以教给王后。就拿最初的塞州之战来说……”

邵紫愣愣的,眼睁睁看着齐避邪站起身,一手握住酒盏说“这个好比臣”,又拿过邵紫面前的酒盏道“这个就当是曹璐”。

齐避邪双手灵活运动,一边一本正经地说,一边手速极快地将杯盏来回置换:“臣故意诈败,引得他欲乘胜追击,然而臣……”

邵紫见那两只酒盏交换了好几次位置,眼都看花了,也没留心齐避邪到底说了个什么。等到对面的人讲完后,邵紫已经分不清哪盏酒是自己的了,颤声问:“那……敢问哪盏杯子,是齐大人的呢?”

齐避邪似还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里,答非所问。

邵紫咬咬牙,随便拿了一盏,捧着道:“那臣妾在此敬齐大人了。”

齐避邪也含笑,拿起酒盏。

邵紫脸色沉了下去,待酒盏快接近唇时,手不知怎的一抖,杯中的酒洒了出去:“哎呀!”

齐避邪拿着酒盏的手停在半空中。

邵紫起身道:“我的衣裳湿了,真是失礼。齐大人不妨在这儿坐一坐,等我换完衣服再过来。”

齐避邪客套了一句,直到邵紫匆匆出去了,脸色才沉下来。她走至门边,发现门被反锁住,里面的人是打不开的。齐避邪又回头望着桌上,原本放着的酒壶已经被邵紫带走,剩下两只酒盏。齐避邪将盏里的酒水都泼在角落的盆栽上,然而不过多久,又心生后悔:不好,适才我手速太快,以至自己都忘了哪盏是自己的,刚才也是冒险尝试,王后果然没敢喝——这酒果然有问题,不然她也不至于走时连酒壶也带上。可是我现在也不大安全,万一待会儿来了什么恶人,我手头要是有酒,兴许还能对付几个,但现在什么都没了,怎生是好?

也不知道采玉去找裴策说得怎么样了,他见自己迟迟未归,应该会来找她吧?齐避邪思来想去,又走到窗边,见窗户也锁得死死的,心道:怪哉,这个王后我平日里没怎么开罪她,怎么好端端的找我麻烦?若说是因为我的身份——这自然是瞒不住的,可是为何要将我骗至此,到底有何打算?

齐避邪猜不透邵紫的打算,只想着如何出这屋子,她在屋子里搜来搜去,瞧见一个小小种花用的铲子,不由苦笑:难道还要挖地道出去不成?

正思索着,房门突然开了,一个南瓜髻宫女提着灯,说:“齐大人,王后被大王叫去,恐怕不得及时归来,怕大人久等,着奴婢先送齐大人回去。”

齐避邪心中一奇,却还是抬袖道了句“有劳姑娘”,便跟在南瓜髻宫女身后。她留意着四周,走了一段路,状似无意问道:“怎么这儿就你一个?”

南瓜髻宫女道:“其他姐妹都各有活儿要做,只奴婢一人有空,便过来送送齐大人了。”她把齐避邪送到王后居住处的门口,就折返回去。

齐避邪生怕再遭到什么埋伏,或者有人临时改变主意叫她回去,急急忙忙就要离开,可身上没有照明的东西,只得朝着有亮光的方向跑,不提防迎面来了人,正想绕开,突然脚边掠过一条黑色的东西,惊得她收势不住,被绊了下,竟是直接朝前跌了过去。

对面的人似是没料到这一出,被齐避邪狠狠压住,连带着摔在了地上。

“哎哟!”齐避邪下巴磕到了硬硬的东西,抬头一看,恰好对上了一双如墨深邃的眸子。

惊诧之色在齐避邪眼中一闪而逝,随即脊背逐渐生凉:“大、大王?”

身下的人眸色一沉:“避邪?”

附近传来窸窣声,好像蹿出什么东西,裴策目光一闪,一扬广袖,像母鸡护小鸡崽似的张开巨翼护在齐避邪的身前。

“喵。”一只小猫从草丛里跳出来,晃悠着长长的尾巴,在暗夜里亮着大大的眼睛,轻轻一跃,就跳到了别处。

齐避邪有些尴尬地看着如临大敌的裴策。

一会儿后,两人走在路上。裴策掸了掸衣裳,看着齐避邪道:“孤听采玉说你突然被王后叫去,不知有什么事,孤担心你遇上麻烦,特意寻了由头把王后叫走,你没事吧?”

原来真的是他。齐避邪低头,抬袖道:“臣没事,多谢大王相助。”又看了看裴策的身后,忍不住问道:“但不知采玉现在在何处?”

裴策道:“采玉脚程比孤快,孤让他先回去等候了。”顿了顿,又道:“孤虽叫了王后过去,但没当面见她,只让其他人应付着——左右孤放心不下你,就亲自过来看看。”

齐避邪忙称谢。

裴策默了默,道:“避邪,你跟王后关系不大好的吧?”

“回大王,臣跟云国的邵姓人关系都不大好。”

裴策抬眸看她:“在这世上,大概也只有你一个人敢这么说话了。”却又一笑:“不过孤就是喜欢避邪你这样的性子。”既而,他话锋一转:“孤那日的事没吓到你吧?”

“啊?”齐避邪一愣,没明白裴策说的是什么。

裴策道:“就是开会的那天。看你的样子,似乎……你不会真以为孤在帮衬云国吧?避邪,你放心,孤没那么傻。你为孤守下了大齐江山,孤怎么可能会忘了根本?你的抱负,齐家的不白之冤,孤都记得。这些年,孤一直在细心谋划。毕竟你帮了孤那么多,孤要是不帮上你一回,那可就说不过去了。但是孤不能让他们察觉,所以在那日刻意效仿了郑武公的欲擒故纵之计,让他们放松警惕。避邪,孤希望你能一直相信孤,就像孤一直相信你一样。孤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原来是这个意思,齐避邪鼻子一酸,作揖道:“避邪谢大王如此为臣着想,大王苦心孤诣,臣纵是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也难以回报万一。”

裴策的笑怎么看有点苦涩和勉强:“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你为孤做了这么多,孤也想为你做一些呢。避邪,你尽可放心,只待时机一成熟,孤就攻打云国,为你的家人报仇。”

齐避邪其实也有猜到那日可能是裴策故意做出的假象,但当时在那样的情形里,她内心还是有种难过和隐忧,担心裴策真的垂怜邵紫而和云国长期合作,那么她想为齐家报仇的希望就很渺茫了。

不过好在,他在这里道清了真相,还告诉她,会帮她报仇。说不感动,是假的。

齐避邪的内心好久未有如此刻这样安稳,她看着裴策,感觉和他的距离似乎比从前更近了许多。只是,他的眸中,好像还有很多她似乎看懂但又不敢确认的情绪。

一个月后,齐国和覃国交界的百姓发生纠纷,覃兵率先挑起战端,大军侵入震震谷。齐避邪主动请缨,同姜昆一道支援前线。

这次领兵的是夏侯轻,随同一道而来的还有赞军校尉刘蒙。

齐避邪和采玉、姜昆抵达当日就对该地进行了一番勘察,回营后商量对策。三人一块儿设下了三重埋伏,将覃兵打得落花流水,直逼退到碧河外。原本他们镇守几天便可班师回朝,不想竭水那儿传来消息,要齐避邪等人乘胜追击,攻取覃国的上莲。

攻取一事并不顺利,覃军那边调来了伍琼,齐避邪等人开战还没几天,军情就似遭到泄露,覃兵一举冲破了新设的埋伏,反击齐军。而后不久,齐国粮车遇袭,粮食所剩不多。齐避邪清点了一下残剩的兵将,推算着如果和覃军硬打,必败无疑。

齐避邪道:“论理,我们守住震震谷即可,原不该追到碧河外的。久战无益,照我说,与其硬打弄得损失惨重,不如趁早撤兵。”

姜昆皱眉道:“可是覃军他们守备森严,一时恐怕难以逃脱。”

这时,一个校尉进来,向齐避邪等人汇报军中粮草的数目,又道:“大人,属下在附近的山上发现有十几只山羊出没。”

“山羊……”齐避邪喃喃念了句,忽的眼前一亮,“有了!”

采玉比划了手势:悬羊击鼓?

“没错!”齐避邪点了点头,但眉头又皱起,“可伍琼是聪明人,这计谋他可能也会猜得到,我想不如……”

伍琼和夏侯轻、刘蒙等人在营中商议军情,忽然在半夜听到一阵隆隆的鼓声,响声有些微弱,只当是齐军要趁夜劫营,忙集结部队迎战,哪知等了半天,不见一个齐兵。

第二夜,依旧是只闻鼓声不见人的情况。

第三夜,鼓声比之前要响许多。刘蒙道:“怪了,他们今儿是遇着什么事了吗?前两天还跟没吃过饭似的,敲得很轻,今儿怎么就发狠了?”

夏侯轻担心有不测,召集兵将准备应战,不想又是扑了个空。

夏侯轻去而复返,气冲冲道:“这些齐兵在搞什么名堂,擂响战鼓却不应战,是拿我们耍着玩吗!”

刘蒙疑惑道:“莫非是疲兵之计,想借此累坏我们?”

伍琼沉吟片刻,对士兵吩咐道:“不论是什么缘由,保持警惕总没错。先将部队分成四拨,每一拨巡逻三个时辰,轮流值守。”

就这样连续闹了三晚,覃军都没睡过安稳觉。

齐军又敲了一晚很响的战鼓。

这一晚鼓声偏弱,刘蒙打着哈欠道:“阿琼,今晚我们是休息还是值守啊?”

伍琼正挑灯,在纸上写着什么,皱眉沉思,不一会,忽的站起来:“快!叫夏侯将军分出一拨兵马去齐营,你我带着剩余部队去仰山截人。”

刘蒙一愣:“什么?”

营帐的帘子掀开,夏侯轻从外面进来,他听见了刚才的话,满目惊讶地看着伍琼。

伍琼眸中暗流汹涌,冷声说:“他们想逃。”

伍琼和刘蒙率领覃兵策马飞奔去仰山,过了半山腰,果然望见前面一队兵马,喝道:“哪里走!”借着火光仔细一看,果然是齐兵的装束。

伍琼冷冷一笑,咬牙道:“齐避邪,不愧是齐国第一军师,头脑果然聪明,居然想着用这样的法子逃离。”

对面的兵马往左右散开,分出一条道,齐避邪和采玉各自坐在马上,走了出来。伍琼的目光在飘过采玉的身上时定住了。

齐避邪道:“伍先生也让我很是意外,你是怎么发现我们要逃的?”

伍琼将视线转回到齐避邪的身上,道:“很简单,头天鼓声弱,第三天就突然变强,这让我想到了毕再遇悬羊击鼓的故事——将几十只羊的后腿绑在树上,倒悬的前蹄蹬踢战鼓,让人以为你们在准备作战。等到我们放松戒备,你们就可全军撤退。只不过你是反着来——今日的声音特别弱,我想你要么和之前一样不出兵,要么就是两种选择,一是偷袭,二是逃跑。而我清楚你现在的情况,偷袭的概率不大,而粮草也所剩不多,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逃跑。于是就来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让我碰上了。”

刘蒙愕然:“原来是悬羊击鼓,金蝉脱壳之计啊!”

伍琼微颔首,又冷笑:“毕再遇能骗得了金军,可是你齐避邪骗不了我啊。早在你向浮国、黎国征战的那些时候,我就已经搜罗好相关情报和信息,将你的作战方式和谋略了解得差不多了。齐避邪,我研究了你那么久,你那些阴谋诡计,又怎么能逃得过我的计算?”

齐避邪沉默了会儿,笑道:“原来伍先生知道要面对我后,做了这么多功课,着实让人佩服。只是在下一直很讨厌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而且伍先生来这里碰运气,可有想过自己会中埋伏?”

“什么?”伍琼脸色一变。

一个小兵匆匆跑来:“报¬——伍大人,不好了,后面来了一批兵马,把我们的下山路给截住了。”

齐避邪和采玉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眸中看出光亮:是姜昆来了。

原来齐避邪事先将队伍分成两拨,她和采玉先行,姜昆留守在齐营片刻,等时候差不多了再出发。这样即使中途遇到覃兵来袭,也能实行左右包抄的对策。

伍琼面色凝肃地看着齐避邪:“原来你早就知道。”

齐避邪道:“我不知道伍先生会识破我的计谋,只不过是事先将队伍分成两拨,约好了时辰哪个先走,到什么时候另一个再跟上,没想到还真能围住伍先生。”

伍琼寒声道:“齐避邪,你也别高兴太早,我这里能人居多,你以为自己当真逃得掉吗?”话音一落,齐兵队伍里斜刺里跳出一人,一眨眼工夫,就翻身上马,一柄寒气森森的长剑横在了齐避邪的脖颈处。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齐军所有人。

齐避邪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瞥到身后那人,是个从不认识的小兵。采玉大急,正要出手,那人却将剑挪近了几分,嘶声道:“别动!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伍琼的嘴角勾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